第032章
宋緣原本想早點回國，他媽媽硬是拽着他，他待到了開學前一天還回來，倒時差倒得神智恍惚，早晨醒來暈暈沉沉。
楊希我語音過來喊他起來學習，他還掙紮在睡夢裏，甕聲甕氣地回答：“小和尚，早安。”
“起來，讀書。”
宋緣輕輕柔柔帶着懇求的語氣道：“我生物鐘調不過來，好困，今早能不學習嗎？”
“好，學校見。”
宋緣倒頭睡下去，睡得沉沉熟熟，以至于上學都遲到。走廊處的學生已經開始在走動，似乎是在換班級。宋緣擠進年級排名榜，查找這自己的成績排名，心裏惴惴不安。
“拜托，讓我進200，讓我進200……”他從150名後開始尋找直到200名都沒有見到他的名字。他煩躁地往後尋找着，最後在394名找到自己的名字，氣憤地錘了一下公告欄。
楊希我依舊是以844分的成績第二名，在前面排名顯得是非常顯眼，規劃進了高一一班。
努力了這麽久還是沒有用，徒勞。
他奔跑着回十一班，慌忙地踏進教室，往最後一組最後一張望去，他的同桌已經不在了，換為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老高批評道：“怎麽第一天就遲到？快進來吧。”
宋緣心神不寧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手機給楊希我發信息：你在哪裏？你過去一班了嗎？
楊希我瞬間回複了一個字：嗯。
宋緣煎熬的心沉在谷底，難受心酸，心裏一直想着該怎麽辦，瞬間覺得自己很失敗，很沒用。
老高在上面講什麽他一個字都聽不下去，轉頭厲眼瞪着他的新同桌，心裏歇斯底裏地叫嚣着，想嘶吼想毀滅。他心裏煩躁極了，抓起一顆薄荷糖，咬得咯吱響。
小和尚在幹嗎？睡覺嗎？喝牛奶了嗎？還是在看書？
他好想好想知道他的男孩在幹嗎，是否也跟他一樣難受不安嗎？還是只是他自己這麽在意？
一下課，他匆匆忙忙地抓起一瓶MJ牛奶正要往外面沖去，阚龍與祝君擋在前面，攔下了宋緣的急躁心情。
阚龍道：“老大，這麽久不見，你要幹嘛？”
祝君看着他手機裏的牛奶，喝道：“我擦，你不會是要跑去一班給楊希我送牛奶吧？”
“別煩我，滾蛋。”宋緣煩躁地推開他們，想趁着還沒下課趕緊去見他的男孩。
前四個班在五樓，十一班在二樓。二十個班級，後面六個為文科班，其餘都是理科班。前四班按照成績排名劃分班級，後面的一些理科班班級學生則拆散進入新的班級。
楊希我坐在最後一組最後一張，下課鈴響了，他一般不會起來，可是他想去找宋緣，看看他。一班好幾個男生瞬間圍上來，一臉崇拜興奮地看着楊希我。
“楊希我，你是不是故意考844分的？為什麽是這個分數？”
“楊希我，我叫陳思康，你好，以後我們就是同學。”陳思康伸手要去握住楊希我的手，楊希我驚慌地把手藏在衣袋，輕聲道：“麻煩讓開，我有事。”
陳思康的手尴尬在空中，讪笑：“我當你同桌好不好？你缺一個同桌，我物理化很好的，我們可以交流交流，你喜歡運動嗎？我喜歡打羽毛球，要不要下課一起？”陳思康熱情地說着，在楊希我身邊講話講得很大聲。
“我有事，再聊。”楊希我踏步正要走，陳思康撲上去，把手搭在楊希我的肩膀上，楊希我怎麽甩都甩不開。
陳思康嬉笑道：“我陪你一起呗，學霸。”
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猛然撲過來，擒住陳思康的手，一雙冷冰如霜的眼睛瞪着陳思康，怒眼粗吼道：“放開你的手。”
原本吵鬧的一班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傾注在他們的身上。宋緣怒氣騰騰的樣子，仿佛一頭雄獅勇往直前，虎視眈眈地瞪着敵人。
那陳思康雖然也是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但是哪裏經得起宋緣的一番怒吼與莽勁，手上疼得厲害。
楊希我抓住宋緣的手，急忙解釋道：“我沒事，你放手。”
“哪一只碰的我折哪一只！”宋緣怒斥着，眼眶發紅，脖子與臉面青筋暴起。
楊希我冷聲道：“我再說一遍，放手！”剛來新的班級，楊希我不想因為一些小事惹麻煩，再說那個男生也沒有惡意，只要稍加說說，言行舉止會注意的。他只是難以預料宋緣會這麽生氣。
陳思康被宋緣吓得啞口不言，手腕傳來劇烈的疼，感覺骨頭快要碎裂。楊希我幾番牽扯下，宋緣才放手。
宋緣氣得胸口急促起伏，面色發紅，靠在圍護牆，盯着一臉默然的楊希我，咬牙切齒道：“下次，你直接踢他呀，你對我可是這樣的，對別人怎麽就仁慈了？”
他就是吃醋，就是看不慣別人碰他的男孩，任何人都不能碰。
“我沒事，你別一臉怒氣樣，萬一傷人，我很尴尬。”傷到人，他還要替宋緣解釋，又要搬出自己的皮膚問題來做解釋，他很不喜歡這麽做。
宋緣擡眼緊緊注視着這個男孩，将近一個月沒見高了許多，不像之前那樣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而是修剪了發型，看起來俊美陽光。光潔白皙的臉上透着精雕細琢般的冷峻，烏黑明亮的雙眼蘊含着銳利與清傲。
太美好了，可是以後卻只能遙遙相對。心裏太在意，一見着楊希我被人碰，他心裏很不舒服。宋緣越看越難受，氣自己太沒用。他扔下牛奶，生氣斥道：“滾蛋。”
上課鈴聲響起來，他留下了一身燥熱怒氣，便轉身離開。
楊希我無奈地看着他怒火騰騰的背影，這是宋緣第一次吼他，毫無理由，毫無預兆。他也不知道宋緣到底在氣什麽，是因為分班嗎？還是別的地方惹到他？
楊希我給宋緣發了好幾天的信息他都不回，發語音過去都沒有人接。楊希我思前想後還是跑去高一十一班尋找宋緣，跟他講講話，問問他到底怎麽了。
楊希我在門口張望着，阚龍見着許久不見的楊希我，驚訝道：“學霸，你怎麽回來了？找我老大嗎？”
“人呢？”
阚龍唉了口氣道：“他呀，又好幾天不上課，信息也不回。他怎麽了？跟女朋友吵架了嗎？還是你不在，不想學習了？”
“我看是在玩游戲。”祝君悠悠走來，一臉深沉道：“你不在，他哪裏有勁學習，第一天來了以後就走了，我逃出去上網，他估計通宵玩游戲。老宋這是要徹底放棄，徹底回到我們學渣的隊伍了。”
聽到這番話，楊希我緊抿着嘴唇，心裏格外不舒服。明明說好要考進200名，又不是考不進，只要再努力一下，可以考到的。
心裏想：算了，你要放棄就放棄！非要談戀愛，現在考得不好，發什麽脾氣？你的人生自己決定，反正你也不怕成績不好。
楊希我轉身之間，心裏情緒卻很低落，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來，腦海裏始終趕不走不了苦惱的烏雲。
想起去年燥熱的天氣，風扇咕嚕咕嚕地轉動着，那男生篤定的眼神帶着沙啞的聲音說：“我想學習了，我想跟你同桌，不想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我雖然很吵很煩，但是我罩着你，沒人能碰你，誰欺負你，我揍他。我給你帶牛奶……你看行不行？”
他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嗯”，将這一幕牢牢記在心裏。
他盯着那暗淡下來的手機屏幕，沒人給他發信息，以至于系統信息廣告發來，他還興奮地點開，又失望地退了出去。他越想越煩惱，直接請假出了學校。
楊希我坐在公交車上，搖搖晃晃的公交車蕩得他思緒很混亂。
按了宋緣家的門鈴，出來開門的是許姨，她正在打掃衛生。許姨見着楊希我，會心一笑說：“希我，你怎麽來？還沒放學吧？”
“許姨，宋緣在嗎？”
“不在呀，每天早出晚歸的，李叔也不知道他去那裏了，正到處找呢，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告別了許姨，楊希我緊緊握住拳頭，狠狠踢了一旁的小樹，狠聲道：“操，你做給誰看？讓別人擔心就那麽快活？宋緣，你踏馬有種一輩子別出現。”每次都這樣，忽然一聲不吭玩消失，他感覺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自有人想他挂念他，自己在這裏找什麽煩惱？
他明明告訴宋緣，他會想辦法的，為什麽非得鬧脾氣？非得再讓他分神去擔憂。
楊希我氣喘籲籲地喘息着，深深呼吸着調整自己的心緒，聽着英語聽力，帶着一顆煩躁的心坐公交車，慢慢悠悠地回家。
夜幕降臨，清冷的細雨淅淅瀝瀝地落下，這個春天的第一場雨，淫淫冷冷。楊希我在漆黑的街道奔跑回家，踏進一窪水坑，濺起一朵水花泥漬。夜燈明滅不定，晚風有些清涼，吹得臉蛋冰涼如霜。
楊希我怔然地注視着在冷風冰雨中煙霧缭繞的男孩，身上穿着黑色的夾克外套與牛仔褲。煙頭星火隐隐，一縷袅袅升騰的白煙在雨中依舊歡騰在他的身上。他靠在青苔滋生的牆邊，煙氣翻騰又彌散。少年的愁雲慘淡的臉被煙霧彌漫着，看不透他在思考什麽，地上積攢了很多煙蒂灰塵。
宋緣感覺到一道目光的視線，擡眼見到楊希我時，驚慌地扔了手中的煙，擡腳踩滅了，挺直腰板，嘶啞的聲音說：“你不是早回家了嗎？”
宋緣是算準了楊希我此刻在家裏才在這裏抽煙，沒想到卻被撞個正着。
楊希我冷聲道：“進去，天冷。”
“不了，我還是走吧。”宋緣邁腳要離開，楊希我眼神裏充滿無奈，陰冷說：“為什麽不上學？”
宋緣眨巴着發紅的眼睛，慢慢走進楊希我身邊，思考了一下，眼神依舊是篤定不改，聲音帶着顫抖道：“你再等我一個學期好不好？不要跟別人同桌，好不好？”
“就因為這個你不來上課？宋緣，你踏馬是不是有病？”
“對，有病。我有病，你要幫我治，我自己治不好。”
春雨綿綿絮絮地落下，身上仿佛籠罩在水汽中。楊希我凜冽的眼睛冷冷地注視着眼前的男孩，似乎有些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冷風寒雨，沁入體內，冷得有些發抖。
楊希我冷聲中帶着絲絲怒氣說：“我說過，我會想辦法，你在這要死要活幹嗎？明天給我乖乖回去上課，一落下功課又要我幫你補！”
宋緣猛然撲過來緊緊抱住楊希我，一邊發抖一邊嬉笑道：“好冷，先讓我抱抱取一下暖。”
楊希我的心髒仿佛闖進了一只迷糊愚蠢的小鹿，稀裏糊塗地亂撞着，一顫一顫着，外冷內熱，熱到臉龐發紅發燙。心胸隐隐發澀發酸發軟，心跳到自己控制不住，是興奮而緊張的感覺。
楊希我不安地抓住褲子，拽得手上青筋凸起，指尖發紅。男孩身上是重重濃郁的煙草味，有些刺鼻但是氣息卻熱得他胸膛發燙。
楊希我平息着心尖的亂顫，輕聲道：“很臭。”
“好，我以後不抽，我就是煩悶，薄荷糖吃沒了，我明天就回去上學，認真學習。”
夜黑風冷，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懷裏的熱浪，煮得心上沸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