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兩人在火車車廂座位坐到腰酸背疼,四肢不得舒展。楊希我每次一久坐必然會犯困,一犯困便六畜不認,只知睡覺。
宋緣向來不要臉,不會放過任何可以占楊希我便宜的機會,一抓到機會就要揩油。他自然地挺直腰板,輕輕摟過楊希我暈暈沉沉的腦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對面的女孩也是以這樣的姿态靠着男友睡覺。宋緣與那男生相視一愣,很快移開視線。
什麽時候小和尚才能主動投懷送抱?難受!
宋緣擡起手機打開攝像頭偷偷地拍下與正在熟睡的男孩的合照,心裏洋洋得意起來。這算不算是第三張單獨合影呢?上一次合唱彙演的合照,他當時與楊希我靠得近,後來他直接用手機剪輯圖片,弄成了兩人的合照
。
宋緣低頭看着他的頭頂,伸手摸摸他的頭發,松松軟軟的,摸着很舒服。小和尚怎麽渾身上下都這麽好呢?
到達省會火車站的時候,楊希我睡得很沉,宋緣捏捏他白皙的臉蛋,輕聲喚着:“小和尚到了,起來吧。”
楊希我睜眼睛,但還是有點困,靠在宋緣肩膀的半邊臉時通紅的,看得宋緣取笑說:“你現在是半邊紅半邊白,猴屁股一邊沒了毛細血管嗎?”
楊希我腦袋沉沉,坐在座位上緩了一會兒,被宋緣催促着趕下火車。宋緣一邊查着導航,一邊抓着他的手臂走出火車站。楊希我總有宋緣是爸爸,他是傻兒子的錯覺。
林女士一直給宋緣信息,還說要來接他們,但是宋緣還是拒絕了,他又不是不認識路不會看導航。
兩人特地吃了頓午飯才坐着地鐵出發到達大劇院。大劇院離火車站有點距離,坐了将近一個小時的地鐵,出了地鐵口才到了劇院。那是省會的文化中心,四周有圖書館,博物館,大劇院,體育館等,人流量很大。宋緣注視那不遠處的一座高大宏偉建築物,道:“那就是大劇院了。”
楊希我輕呵問道:“你媽媽有演出,要不要買花?”
宋緣怔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小時候經常跟着林女士演出,不送花反倒是習以為常。宋緣停下腳步,摟着楊希我的肩膀道:“走,我們去買花。”
在花店挑了香槟玫瑰與向日葵合成一束,等了許久才又重新回到大劇院。因為繞道去買花,林女士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待他們兩個,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宋緣與楊希我平常又都是屬于慢性子的人,絲毫不顧等待的林女士。
林女士與團內成員一齊排練,但是實在等不及,一直往門口張望着,直到宋緣給林女士發信息,林女士匆匆忙忙跑出去。
除了玉嫂,楊希我很少接觸女性長輩,他捧着手裏的花,另一只手又被宋緣牽着,有些別扭,總感覺有點不對頭。他從宋緣的手裏掙脫掉,輕聲道:“這個花你給你媽媽比較有意義。”
宋緣手裏溫熱消失,頓時覺得有些許失落空虛,掩飾尴尬說道:“你給,就說是我們一起買的。”
從劇院特殊通道悠悠地走來一個窈窕又娴淑的女士,氣質佳慧,看起來很溫柔和善,長得跟宋緣十分相像,這是楊希我對宋緣媽媽的第一印象。楊希我直直地伫立在林吟女士面前,別扭而羞澀,想起宋緣那天在他家的表現,莫名學着宋緣第一天來他家燦爛的微笑,用最溫柔的聲音喊道:“阿姨好,我是宋緣的同學,楊希我,這是宋緣送您的花。”
林吟女士從剛剛跟開始就一直偷偷盯着楊希我看,聽到男孩清越而磁性的聲音與話語有些怔然,訝異想着:我兒子哪會給我買花?她接過楊希我的花,目光始終炯然地注視楊希我,溫柔的淺笑說:“真是有心了。謝謝。都跟我進去吧,坐車坐久了累了吧,明天媽媽帶你們吃好吃的。”
楊希我被林吟女士盯得難受,但也沒覺得怎麽樣,只是抿嘴一笑。
宋緣心裏不安而惶恐,生怕被楊希我發現點什麽,想跟林女士交代點什麽但他幾乎是被林女士推着走,不得自由。林女士輕聲道:“崽崽,就是他嗎?”
宋緣點了點頭,低聲無奈道:“媽,你別給我露餡了。”
“長得是挺白淨好看的,男孩子黑一點才好看,在學校受女生歡迎吧?”
“媽,別晾着他呀。”
“這麽快就維護他,臭小子。”林女士拍了拍宋緣的手臂,轉身看着楊希我,輕笑道:“不好意思,我跟阿緣剛剛說了點悄悄話。之前就聽阿緣提過你,希我對吧?真是多虧你,阿緣成績才變好。”
楊希我笑不到一會兒就裝不下去,發覺這麽微笑很累。他又恢複為冰霜雪寒般的神态,語氣帶着絲絲冰冷,昧着良心說話,輕聲說:“沒有,他努力。”
林吟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楊希我的臉看,仔仔細細打量了很久,好奇問道:“阿姨問你個問題,不知道會不會困擾你……”
宋緣不耐煩地抓住林女士的手臂,慌忙說道:“媽,你都說困擾了,別問那麽多。”
林女士白了宋緣一眼,近身盯着楊希我的臉看,仔仔細細問道:“你是擦粉底了嗎?化妝了嗎?看起來皮膚又白又嫩,一點痘印痕跡都沒有。”
楊希我第一次被人這麽形容,有些難為情,緩緩搖搖頭,否認道:“不是。”
“媽,你說一個高中男生,化妝幹嗎?”
“不一定呀,沒見識。我住的那裏有一所高中就有男孩化妝。”林吟盯着楊希我的臉蛋。感嘆道:“希我,你怎麽皮膚這麽好?”
楊希我輕聲而簡潔地回應着:“先天與後天,早睡早起,運動喝牛奶。”
林女士又拽着宋緣飛快地往前走,細聲細語問道:“他看着挺可愛的,怎麽說話冷冰冰?我得罪他了?”
“沒有,他一直都這樣,很反差對不對?他成績很好,我們年級第一,懂的東西也很多,反正我覺得他什麽都好。”宋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感覺只是在講自己的心話,講着話,卻羞紅了臉。
林吟女士看着兒子一副羞澀的樣子,第一看到兒子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的神色,目光充滿柔情脈脈,心裏再有介意又能怎樣?她嫌棄地戳戳他的腦袋,訓斥道:“你真鬼迷心竅,我怎麽就生了你這樣的兒子?”
宋緣與楊希我坐在金碧輝煌的劇院裏,流光溢彩的舞臺,歡騰的載歌載舞,相得映彰。宋緣認認真真地觀看着,但是餘光還是忍不住瞥向淡漠的楊希我,嘴角微微上揚。
楊希我忽然轉頭看着宋緣問道:“你看我幹嗎?”
宋緣被他逮了個現形,心裏自然慌張不安,故作鎮定,靠近他潔白的臉,調戲般的語調微微上揚說道:“我在看一張又白又嫩的臉。”
燈光晦昧不明,宋緣俊逸的臉近在咫尺,楊希我慌忙地咽氣着,喉結上下攢動,心不安地彎曲着蒼白的指節,身體裏一股熱氣散發出來。他想伸手去觸摸男孩的臉,可是他不像宋緣那麽自然地說這種撩撥人的話,做撩撥人的動作。有那麽一瞬間,他有種被喜歡的錯覺。
真的敗給這個男孩,好想好想告訴他,真的真的喜歡,喜歡到不能自拔,不想再顧及這個世界的眼光。
可,這是沒有勝算的蠢事,是在心裏排練一百次都沒法成功的戲劇。
兩人在喧鬧的劇院裏對視着很久,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嗎,要怎麽緩解。
宋緣想親吻,想擁抱,可是只敢以玩笑的方式的表達出自己的心意。這樣的距離,只要他一伸手攬過男孩的腦袋,就能親吻到那香甜松軟的嘴唇,感受到男孩的氣息。
喧鬧沸騰……
掌聲激烈……
一切鬧聲仿佛徹底隔離,各自懷着各自的野心,在心裏叫嚣着。
楊希我低聲道:“看表演……”
表演結束後,兩人在座位上等候了很久。觀衆散場離去,只有他們兩個靜坐在原位上。宋緣有些難為情,伸手拉着他進了後臺的化妝室。後臺很雜亂,表演人員都在忙着換衣服,準備收工。
林吟女士一見着宋緣,往下一看兒子正牽着那男孩的手腕,兩人似乎沒有任何不自然。心想,估計不是第一次牽手了。
“媽,累嗎?我們走嗎?”
“我再休息一下,你們找個地方坐吧。”
吳若霖的眼神注視在宋緣與楊希我的身上,看了看牽手的兩個人,仿佛知道了些什麽,嘴角微微一笑,道:“林姨,我們先走了,您早點回去休息。”
林吟在門口囑咐着女孩子們,在門口聊了好一會,外面傳來一陣陣輕笑聲音,女孩子們似乎在聊着趣事,林女士跟着輕輕笑了幾聲。
雜亂的化妝室只剩下宋緣與楊希我兩人。楊希我靜靜地坐在化妝臺旁的凳子上,宋緣手裏拿着林女士的一根化妝刷把玩着,嬉笑道:“要不要幫你化一個?”
“滾!”
“我小時候就化過,我媽媽給我塗成福娃似的,兩個紅腮,我當時還覺得很好看,我最帥。”說着宋緣擡起楊希我的下巴,想要動手給他畫兩個紅腮。
楊希我伸手抓住他胡來的手,低聲喝道:“別以為你媽媽在這,我不打你!”
宋緣反手扣住楊希我的手,嬉皮笑臉地說:“那打吧!明知道打不過我,還得嚣張一下,有意義嗎?”
楊希我氣得直站起來,宋緣又開始進攻,兩人推搡扭打起來。楊希我就是不願意服輸的人,即便打不過也會試試,但每一次都被宋緣治得死死。
林女士聽到裏面的動靜,看着宋緣的雙手從背後擒住滿臉通紅的楊希我的雙手,把楊希我壓在化妝臺上,趕忙進來喝道:“你們幹嗎呢?阿緣,你怎麽連他都打?”
宋緣輕笑道:“我們在玩,沒有打。”
楊希我一掙紮一用力就容易臉紅,就像平時運動,他剛跑沒幾分鐘就滿臉通紅。楊希我冷峻的表情上泛着微微輕笑道:“沒有打架。”
林女士點了點頭,心裏哪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小心思,不就是占人家便宜嗎?這麽暗戀下去,沒什麽好下場。林吟女士假裝幡然醒悟過來,慌忙道:“快快,我忽然有靈感了,我的新舞蹈姿勢,你們幫我擺一下姿勢。”
“媽,你幹啥?什麽姿勢?”
“快點,別等下我忘了。”林吟催促着宋緣,指揮道:“面對面,阿緣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對,希我把雙手放阿緣的脖子上……快,對,就是這樣,阿緣另一只手抓起希我的小腿,放自己腰上……”
“媽,你什麽舞蹈要這麽親近的動作?”宋緣不解地問道,一想到這個動作好暧昧,他心裏放着一個炸彈似的。楊希我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很熱,熱得快把他燃燒殆盡,他不敢低頭去看那少年此刻是什麽眼神,什麽神色。
“不好意思,希我,因為是情侶的動作,有點親密,你忍一下,有人當模特,排舞時,我到時候可以直接就加進去。”
“沒事阿姨。”楊希我的音色有些顫抖,卻輕得像瓷音。他深呼吸着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去亂想,心裏默默地背誦着《出師表》《陳情表》《逍遙游》。可是背着背着,三篇混雜在一起,背得混亂。
“缺了點什麽?眼神,阿緣低頭看希我,收拾你的表情……”
“媽,我不做了。”
林吟眼神威脅地警告着宋緣,心想,我這是為了誰?你敢不做?
宋緣高聳的喉結微微攢動着,斂聲屏氣地低頭注視滿臉通紅的楊希我,腦袋霎時有一團炸/藥轟轟地點燃,炸得他腦袋暈暈沉沉。心想,草,這不是幫我,這是折磨我!
“靠近一點呀,男女主角情深意濃,你們這是什麽?打架嗎?”林吟推了一下宋緣的腰,嘴角忍不住上揚,心想,真是可愛的兩個小孩。
“臉靠近一點,那麽害羞幹嗎?都是男孩子。微笑,微笑,要有美感!”
鼻子已經蹭在一起,溫溫熱熱,彼此急促的呼吸溫熱地噴灑在對方的嘴唇上,相貼的身體仿佛一座火山被不能爆發,只能壓抑着。
楊希我心髒瘋狂地跳動着,害羞得閉上眼睛,心裏情緒錯亂如一團不可解開的線團。
宋緣身子微微顫抖,看着楊希我羞紅到閉上眼睛,他莫名地産生一種楊希我是在向自己索吻的錯覺。他抿了抿嘴唇,微微捏着他的肩膀,心裏瘋狂叫嚣着,不行再這樣下去,楊希我會察覺的。
林吟見好就收,佯裝嫌棄道:“算咯算咯,我還是找自己舞團的孩子吧,你們兩塊木樁呀,看得難受。果然練舞跟沒練舞的身段還是天差地別的。”
宋緣驚慌倉皇地放下楊希我的身子,不悅道:“媽,老是這麽胡來,真是無語。”
楊希我低頭着,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他伸手去觸摸,燙得要命。楊希我一路上都沒有怎麽說話,只是聽着宋緣與他媽媽在聊天,感覺這母子倆的性格很像。車窗落下,晚風慢慢地吹散開他的熱氣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