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中午吃飯時,林女士又帶着他們去附近的商場。三人都不太會吃辣,選了一家清淡口味的餐廳。飯菜上來時,林女士要日常拍拍美食照片。
“希我,你幫我拍拍我跟阿緣。”林女士把手機遞給希我,站起來身來坐在宋緣的身邊。
楊希我跟林女士換了一個位置,擡起林吟的手機一看,手機屏幕暗了。他下意識地按了一下按鍵,看到林吟女士手機屏幕裏面是宋緣與一個女孩子的合照,心裏微微一顫。
宋緣的媽媽原來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存在。真好,真心祝你們幸福。
心裏頓時如同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喘不過氣。他不敢暴露太多的情緒,顫顫的輕聲道:“阿姨,手裏屏幕暗了。”
林女士接過手機解鎖,遞給了楊希我。
楊希我拍了幾張照片,遞給林女士,道:“阿姨你看看拍得怎樣。”
林女士回到自己的位置,一邊看着照片,一邊笑道:“沒事,阿姨修圖後再發出去。”
吃飯時依舊是宋緣在給楊希我夾菜,楊希我覺得不太好,拉拉宋緣的衣服,眼神示意宋緣給自己的媽媽夾菜,輕聲道:“我自己來。”
宋緣口不遮攔地說:“她嫌棄我的口水,你不嫌棄。”
宋緣的話一出楊希我心裏更加不安慌神,他搖搖頭,輕聲道:“我自己來。”
宋緣對他越體貼,他越舍不得放手。或許自己太冷了,太孤單,沒有人擁抱過他,他貪戀這種溫暖的感覺。希望擁有陽光,面向的卻是寒冷的冬天。
宋緣就是他心中的小太陽。
太陽會落,黑夜終将到來。
還是回去吧,回到那個孤零零的自己,不要去奢望什麽,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拯救你。下個學期還是去一班吧!
路過一家珠寶店時,林女士見着宋緣左耳上的耳釘,便提議給宋緣換一對新的耳釘。店裏面是琳琅滿目的首飾,林女士看得眼睛都快花,喚來楊希我:“希我,你也幫他找找吧,簡單一點的。”林女士給宋緣挑眉示意了一下,仿佛在說:“看吧,我沒有阻攔你們,我幫你呢。”
楊希我故意拿着一對又閃又大的耳釘,放在宋緣面前,輕笑道:“這個适合你,葬愛家族。”
“你又想被我揍?”宋緣擡手把楊希我摟在懷中,手肘夾着楊希我的脖子。
“這個呢?”
一對小小點的磨砂黑色三角形耳釘鑲嵌在白色紙板上,感覺小巧到用手抓不起來。
“行吧就這個,我老是因為耳環被阿度抓。”
林吟看着宋緣的手裏的耳釘,笑道:“希我,你幫他戴上吧。我跟你說你可別把這耳洞封了。”
宋緣:“知道了。”
楊希我輕輕撚起那一小只耳環,問道:“為什麽不封?”
“我外婆家鄉的習俗,小時候我外婆帶我去打的,後來外婆去世,我媽覺得有個念想。”宋緣微微低頭,耳朵冰冷地落在那溫熱的手中。楊希我站得很近,眼睛幾乎快貼上宋緣的耳朵,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脖子上。
宋緣的耳朵被捏得紅燙如炭,覺得太煎熬了。他無奈地看着一旁的母親,心想這又是搞什麽花招?
楊希我弄了很久才把耳釘捅進去,宋緣可算松了一口氣。宋緣看了看鏡子裏細細微微的三角形,滿意地點了點頭。為了防止耳釘丢了,宋緣叫店員把用儀器把耳釘徹底封死。
宋緣耳朵上的那個銀色耳釘換為黑色細小的三角形耳釘,整個人看起來溫柔清爽許多,沒有之前痞氣痞味,反骨叛逆的感覺。
“希我,你挺有眼光的。”林女士看着宋緣被楊希我捏得耳根通紅,拿出手機又要拍幾張照片。林女士看了一下便道:“我得回去排練,你們兩個好好玩。對了,希我,阿姨加你好友好不好?”
宋緣見狀果斷拒絕道:“不好,媽,你回去排練,我們在外面玩玩。等你結束了,我再去找你房間。”他媽媽的心思他怎麽不知道,肯定又是各種旁敲側擊,陰陽怪氣,不可理喻,放在楊希我身邊就像個定時炸/彈。
“不是,讓我加個好友怎麽了?”
“不怎麽地,快回去吧。走走走,小和尚,送我媽媽去搭車。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咱回見。”
楊希我看着争執推搡的母子倆,倒覺得宋緣的媽媽性格很好,對他也很體貼溫柔。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走上去淺音淺氣道:“阿姨,我們加好友?”
推搡扭打的兩個人剎那間愣住,一個心裏崩潰起來,一個得意忘形,笑得合不攏嘴,跑過來會心一笑道:“還是希我懂事。”
“……”
這踏馬是在逼我每天提心吊膽嗎?天天被威脅,小和尚,你怎麽能這樣?
林女士走後,楊希我伸手,主動地把僵硬而冰涼的手放進宋緣的寬厚的大掌中,輕聲道:“我們去哪裏?”
“你的手怎麽這麽冰涼?”
“沒事。”
楊希我心裏有點小私心,想跟他在了斷之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但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他不像宋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是要三思而行。可越是思考,緊張不安的情緒就湧上來,比讓他參加數理化生的競賽更讓他不安千萬倍。
“要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宋緣的手很暖,暖到他心裏的冰霜在慢慢地融化,最後化成一口溫泉池水,在胸膛上下起伏着。
很熱卻又呼吸困難的壓抑,心裏委屈到說不出話。
他們在嘈雜熙攘的城市裏牽手着,穿梭在人群中。只是偶爾有人用異樣的陽光注視他們,注視後不會記得他們到底是誰,到底長什麽樣,到底是不是男孩喜歡男孩,都不會記得。
坦然面對很難,獨自承受不了。害怕指指點點的異樣眼光,害怕背後評頭論足的手指。他們認為你是一腳踏在泥濘,只是不知道他們才是泥濘。
在小村裏,只要有戶人家出了點事,就能成為人們飯後談資的對象。他從小就是這麽長大的,這麽獨自承受。從媽媽的逃離到他多災的身體,他太清楚這種感覺。單槍匹馬地行走在荊棘路上,羨慕其他孩子走在花路上。
太冷了,沒有宋緣,他會更冷,擁有而失去,他會徹底冰冷。他也不知道怎麽就喜歡宋緣,他細細地分析過,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乞丐,跟命運讨飯吃,讨人愛,最後小乞丐只會越貪婪,不知好歹。
有些東西該争取的,他一定會争取,可是感情不是争取就能獲得幸福呀。
宋緣帶着他一趟極地海洋世界,一只溫熱的手不斷地摩挲着楊希我冰冷的手掌,說道:“我小時候來過這,現在這裏比好看太多了。”
楊希我被他的手摩挲到心癢癢的。
楊希我愣神地注視着澄澈藍光的水池裏一球球半透明的小水母在悠悠飄飄,綻放着微微光亮。水裏的世界一片幽暗安詳,珊瑚水草色彩斑斓。各種各樣的極地魚類,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
宋緣一把拽過正在看着水母游動的楊希我,摟在懷裏,指了指玻璃水房裏。一只肥胖而潔白的北極熊靈活地跳進水裏,濺出一灘碩大的水花,在水裏翻滾了幾圈,又悠哉悠哉地扭着身子游走了。
楊希我第一次看到北極熊,看起來挺可愛呆萌的樣子,心裏輕松愉悅了許多。不安的心情仿佛被玻璃水池裏的海洋生物治愈了。宋緣伸手向那北極熊揮了揮手,北極熊猛地從水裏撲出來,拍打着玻璃。
“它都看你不順眼。”
“這是歡迎,你不懂。”
穿過通亮美麗的海洋隧道,滿眼一層層的花朵般的魚兒,輕柔的燈光泛着粼粼湛藍的色彩,很多都是他們不認識的極地魚類。楊希我仰頭間嘴角挂着深深的笑意,清澈的流光溢彩地籠罩在他潔白的臉上,宋緣看得入神,真想緊緊把他擁入懷裏。
楊希我今日的神色不好,他內疚極了。昨晚,他真的是瘋了。宋緣實在忍不了,想他想得太瘋。事後,他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害怕楊希我第二天醒來會知道一切,驚慌失措。他內疚慚愧,恨不得跪在楊希我面前求他原諒,但私心太重,他只能埋在心裏。
“小和尚,走,我帶你去看看白鯨,白鯨很可愛的,能親你嗎?”楊希我愣愣地回味這句話,詫異地注視宋緣。宋緣感覺自己說得有歧義,改口道:“它們能親你嗎?我怕你癢,走,我們跟它們互動……”
工作人員在水池裏跟白鯨在游玩,他們去了後臺,買了魚去喂白鯨。那些潔白可愛的白鯨在水裏悠悠哉地飛舞着,懶洋洋地穿過水面。
在工作人員的指點下,楊希我輕輕把小魚放進一只白鯨的嘴裏。它的身體冰冰涼濕漉漉,手伸進去時還能感受到白鯨的嘴裏的溫柔。他歡喜地摸摸白鯨高高凸起而圓滑的額頭,白鯨閉着嘴吞噬着小魚,發出下課鈴聲般的尖銳聲音。
宋緣看得心癢癢的,問道:“他的叫聲怎麽是這樣的?”
楊希我:“鯨類裏面的口技家,科學家研究發現,白鯨能發出幾百種聲音。”
“對,你說得沒錯。”那工作人員用手伸進水裏,指揮着了一下白鯨,白鯨在水裏翻轉了一下,發出牛一般的哞哞聲。工作人員又站着用手指揮了一下,它發出清脆的聲音。
與鯨魚互動的時間要求不長,結束後,宋緣又拽着楊希我去回到海洋館裏。兩人繼續在海洋館裏游蕩着,觀看水裏面的美人魚表演。宋緣摩挲着楊希我的頭發,看着他笑意盈盈,第一次看到楊希我保持微笑這麽久,他心裏好受點。
“開心嗎?”
“嗯。”
“以後我們去學自由潛,我們一起去海洋深處玩,好不好?”
“我們可以下去嗎?”
“可以呀,要考證。好不好?我們一起去海裏玩!”
楊希我輕輕點了點頭,但是卻心虛,不敢看宋緣的眼睛,他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晚上回到酒店,楊希我收拾了一下衣服,宋緣跑去林女士的房間,兩人在房間聊着楊希我,等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楊希我已經洗好澡,靠坐在床頭,癡癡呆呆地思考着,一見宋緣回來,昨晚的夢又一次回到自己的腦海裏。
宋緣輕笑道:“我趕緊洗澡,不吵你。”
宋緣拿着衣物快速地走進浴室裏洗澡,因為太內疚他不敢注視楊希我。
楊希我聽着那淅淅瀝瀝的花灑聲,不安煩躁的情緒又湧上來。他慌忙地扔了手機,蓋着被子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宋緣出來時見着楊希我已經睡着,不敢吵到他,蹑手蹑腳地關了燈。昨晚他對楊希我做得那麽過分,他不敢再這麽靠近摟着楊希我睡覺,怕又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他坐得遠遠的,透過幽暗的月光看着床上人的背影。
宋緣低頭輕聲道:“小和尚,晚安。”
楊希我聽到他的聲音,身子瞬間緊繃住,蒼白的指節緊緊拽住被子,想要壓制住狂躁的心跳聲,卻雙手發軟。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