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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課代表傳生物試卷下來時,劉笑潼手都不擡,沮喪着臉。阚龍只好抓起試卷撕了兩張,傳下去。劉笑潼的小松鼠死了,心情很不好。阚龍偷偷寫着字條放在劉笑潼面前,紙條上面是彎彎扭扭的字,寫着:“劉大哥,我錯了,我叫您爸爸還不成,要不我給您跪下?我對不起小樂樂,我們一起給它立個牌位吧,像小兔子那樣!”

“劉哥,理理我呗……”

宋緣趴在楊希我的身邊,用手撐着腦袋輕聲道:“小和尚,幫我看看這道題,我沒思路。”

“哪裏?”楊希我側臉靠過來看不到幾秒,一邊手指指着試卷的字眼,一邊講題目。宋緣聽得很認真,用手指指着題目:“這個到這個的遺傳概率為什麽這麽算?”

楊希我手指指着題目中的父親與女兒的概率,正要講話,老高就像是抓到別人做壞事一樣,對着他們仔仔細細地探望着,對宋緣輕聲道:“手,別靠太近。”

宋緣一臉無奈地看着老高,皺着眉頭道:“老師,講題目的思路都被打斷了。”

“繼續繼續。”老高拿着黑色保溫杯,巡視着,看着那邊正在交頭接耳的前後桌的男生女生,指着他們道:“轉過去,學習。”

終于熬過下課時間,宋緣總算解放了,一掌輕輕地拍在楊希我的腦袋,揉了揉,輕聲:“終于可以摸了。”

楊希我愣神地凝視着宋緣的微笑,心裏隐隐發熱發酸着,眨巴着光亮眼睛,輕聲道:“你遵守這條校規倒挺認真的。”

宋緣呆滞地回味着這句話,心想,你這是在叫我不要遵守嗎?什麽意思?小和尚,你什麽意思?

宋緣忍不住試探問道:“你什麽意思?”

楊希我整理了一下作業,目光明明在整理作業上,心裏卻早已慌張,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佯作鎮定道:“沒什麽。這是今晚的作業與學習計劃。”

宋緣失望地點了點頭,拿起紙張浏覽一下,道:“我跟你在這裏寫作業,然後跟你去吃飯。”

“跟我幹嗎?”

“就想跟你。”

內宿生大部分都跑回去洗澡,只有幾個愛學習的學生在寫題目,還有幾個在聊天。阚龍發了一條微信給宋緣,問他在哪裏,宋緣回了一句在教室,後開始集中精神學習。

宋緣認認真真地寫作業,壓着筆頭發出咯咯響,吵得原本就心思不定的楊希我有些煩躁。晚霞暈染半邊天,紅光柔暈柔柔地射進教室,楊希我看着那男孩俊俏的側臉,思前想後,忽然想告訴宋緣自己的心意,帶着喑啞低低的聲音道:“你……”

“嗯?”

“你跟女朋友……”

楊希我的聲音剛發出來,阚龍沖進教室,大喊道:“老大,救救我,帶我出去吧。”

“剛剛你說什麽?”宋緣被阚龍吓到後,聽不清話,回神過來問楊希我。心想,什麽你跟女……我跟女……我跟誰?

楊希我搖搖頭,霞光仿佛烘焙在臉上,低頭快速地寫作業。

“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把後門那個桌子踩碎了,我逃不出去,我得買個軟梯。”

“你這是什麽裝扮?戴眼鏡,穿襯衫西裝褲配運動鞋?社團cosplay?還別說挺像四十歲的老男人!”宋緣取笑着,阚龍從初中長痘開始面色就滄桑,上了高中開始更蒼老,有時候不刮胡子沒法見人。去網吧不用帶身份證的人。每次穿着校服褲去上網,老板總覺得他是爸爸偷穿兒子的校服褲。

“我這是要偷偷出學校,我把劉笑潼的松鼠弄丢了,他都不理我,我想出去給他買一只,可是我不懂。”

“那我也不懂呀!”

“我沒找你,我想找學霸幫我挑,好不好,學霸?”

宋緣側頭看着正在飛快寫題目的楊希我,感覺他做題目全靠心算,一算一個準,但是這速度也太快了吧,每道題看不到十幾秒。

“我要寫作業。”

“我請吃飯。”

“好。”

宋緣震驚地看着楊希我,無語道:“一頓飯就能搞定你?我請你你怎麽就不要?”

阚龍扶了扶鏡框道:“老大,我的面子大。”

阚龍走在前面正在打電話罵祝君抛棄他:“老豬,你竟然跑去跟班長打羽毛球,小樂樂你也有份好嗎……”

楊希我輕聲道:“忽然想到你生日快到了,才答應他,想給你買盆花種種。”

宋緣微微張開嘴,吃驚地注視着楊希我,震驚得說不出口。他知道楊希我家庭條件不好,自尊心強,所以從來不想給楊希我造成心理負擔。這還是楊希我第一次給他花錢買東西。

可是哪有直接告訴人禮物是什麽,還是養花?提前當老年人?他也不會養花呀?這是什麽操作?為難他?

出校門時,楊希我與宋緣走在阚龍身後,阚龍一點都不緊張,大大咧咧地假裝在跟人講電話。那保衛看了阚龍一眼,道:“老師這麽晚下班了?”

“對呀,等下晚點再過來看學生晚自習。”阚龍對着電話繼續假裝跟人聊天着,邁着倉促的腳步。

宋緣與楊希我怔怔地注視着彼此,憋不住笑。

出了校門,宋緣問道:“你丫怎麽回事?不是第一次呀?”

“嘿嘿嘿,我也不想的,有一次我沒穿過校服,冬天穿我爸的外套過來,結果這門衛近視大叔,把我當老師,于是我就開始偷我爸的衣服來穿,但是心裏慌得一批。”

“行呀,憨憨。”

阚龍挑眉自信道:“我帶過祝君出去過,就說我帶着學生去看看醫生,一會回來。老大,我厲害吧!”

“你最牛!”

李叔載着他們三人去一趟江靖的花草蟲鳥市場。江靖是座小城市,市場上買賣的小動物比較少,花草比較多,再加上是晚上,人流量并不多。

宋緣還是一如既往地把手搭在楊希我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各種花草鳥蟲,問道:“你要送我什麽?”

“随便買一盆好養的。就這個吧。”楊希我指了指那一家店裏擺在最外面花架的一小盆草,白色花盆上葉子對生,圓形的翠綠葉,只有幾根稀稀疏疏的葉子,看起來要死不活的。

宋緣摸不着頭腦,無奈地點了點頭,也沒有什麽好嫌棄的,畢竟是小和尚送的第一樣禮物。可是有那麽多好看的花非得買一盆草?算了,小和尚沒錢,有就不錯了。

“學霸給你買一盆草?這個是老板不要的吧?”阚龍撓撓腦袋不解道。

宋緣當即給自己的禮物找臺階下,推了推阚龍:“這可不是普通的草,你找你的小松鼠吧。”

楊希我正在裏面買了點肥料,跟老板結賬,伸手摸了摸那葉子泛着清香味。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本子放進肥料的袋子裏,抱着那一盆小盆栽走出去,遞給宋緣,輕聲道:“我把怎麽養護都寫在本子裏,你按照我寫的養它。”

宋緣抱過那一小盆草,低頭聞了聞味道,輕聲道:“這是薄荷草?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種在盆裏的薄荷草。”

“有助睡眠,減輕疲勞。”

宋緣探了探那袋子裏的本子,挑眉道:“你……你早就準備了?”

“嗯。”

宋緣低頭聞着薄荷味,嘴角深深勾起,心裏樂開花,在咆哮在狂歡。他還是挺用心的!雖然吧,花花草草不是我喜歡的,但是你送我,我一定好好養着。“謝謝你,我争取一月不弄死它。”

“它死你也得陪葬!”

我就開玩笑,當寶貝都來不及,別這麽兇狠。

他們陪着阚龍逛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小松鼠,問了好多家都是沒有,大部分是兔子、烏龜還有鳥。阚龍肚子又餓,又找不到喜歡的,洩氣地嘆息道:“算了,我看看網上有沒有。”

“買只鳥吧,買只玄鳳鹦鹉,這是外來品種,原産亞馬遜,性格比較溫和粘人,很适合劉笑潼,可能就是有點貴,你看……”楊希我指了指那面孔裏一只羽毛豐實的玄鳳鹦鹉,黃白柔順的羽毛,臉頰還有兩個大腮紅。“它很粘人,可以随身攜帶。”

阚龍看了一下價格,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驚呼道:“這鳥真好看,比我貴。”阚龍站在鳥籠旁邊,那鹦鹉睜着幽黑有神的小眼睛看着阚龍,看得阚龍心癢癢的。

宋緣見阚龍猶豫不決,財大氣粗說道:“不夠錢,我借你。”

“真的?行,不過它真的好養活嗎?”

“按照劉笑潼對小動物細心的好習慣,養個十五年左右。我查一查怎麽挑選……”楊希我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又看看了那只鹦鹉,慢慢道:“這只看起來挺好,應該是不禿頂,問問老板。”

阚龍問道:“老板,這鹦鹉怎麽這麽貴?”

“基因好呗,它不禿頂,你看看便宜也有,禿頂!”老板指了指一旁兩只微微有些禿頂而精神不佳的鹦鹉,道:“玄鳳鹦鹉很好養活的,買了我送你一些雜糧,還是一個鳥籠。”

楊希我道:“手養還是籠養?把它放出來看看!”

“手養斷奶了,可乖了。”老板把那只鹦鹉拿出來,阚龍伸手去接。粉嘴粉腳,十分秀麗。

老板:“摸摸它的腦袋跟下巴,促進感情。你們要,我就幫你們剪了羽毛它就不會飛,等相處久了,可以讓它飛。”

阚龍摸着那只乖巧的玄鳳鹦鹉,心裏都被萌化了,馬上答應買了這只鹦鹉。“明天給笑潼一個驚喜,這小子,傷心了好久,害得我都茶飯不吃。肚子餓了,去吃飯吧。”

老板答應送的鳥籠很小個,阚龍提着鳥籠,又不好回學校,只好把鳥暫時放在宋緣身邊,明天讓他帶回學校。

宋緣一手提着鳥籠,一手捧着薄荷草,李叔看着他的樣子感覺像是五六十歲的大爺在“玩物喪志”,笑道:“我這把年紀都不玩鳥,你倒玩了?”

“同學的,明天帶給他。”

宋緣給鹦鹉裝了糧食,立即跑回廚房看看他的薄荷草,用毛巾與紙巾擦擦花盆的底部,擦得一幹二淨。端回房間,一會放在書桌上,一會放在窗臺,一會放在床頭,興奮得一直沖薄荷草說話:“你說小和尚在幹嗎?你知道嗎?你想放哪裏?”

宋緣看着楊希我的薄荷手冊,工工整整,銀鈎鐵畫般的字體,像他的人一樣很幹淨利落。楊希我把薄荷的各種養護都寫在裏面,總結下來就是,好養活!楊希我還寫了各種薄荷的做法與用途,這是吃養兩不誤!

宋緣把它放在書桌上,手指點了點小葉子,毫不顧忌地笑道:“我我,我喜歡你。以後你就叫大我,好不好?小我是他,你不能跟他搶,知道嗎?我要學習了,你看着我學習。”

宋緣咬了一顆薄荷糖,空氣中綻放着清香撲鼻的薄荷味,清清涼涼,仿佛在鼻尖在唇邊慢慢淡開。

早讀之前,阚龍不安地往門口望去,看到劉笑潼一臉無精打采地背着書包走在走廊上,阚龍輕吼一聲:“來了來了,記得抓住他。”

劉笑潼一進門看到阚龍,扶了扶鏡框看着阚龍,耷拉着腦袋,拖着步伐走回桌位。祝君,鐘複來與宋緣三人立馬擒住一臉呆滞的劉笑潼。劉笑潼自從被十班阿魯巴後産生陰影,憤怒地掙紮着,大吼着。全班的視線都投向平常安靜乖巧的劉笑潼,此刻他掙紮得滿臉通紅,甚至快要爆發哭出來。

班長張昀楓從後面取下他的眼鏡用一塊布遮住他的眼睛。

“你們幹嘛?放開我……”劉笑潼嘶吼着,氣得臉色發紅。忽然感覺有一個僵硬的東西在啄他的臉,好像小鳥的嘴巴。

太過分,竟然拿雞來吓他!

“我讨厭你們,把雞吓我好玩嗎?”劉笑潼大哭出聲,所有人都被吓到,目瞪口呆地看着劉笑潼。

意料之外的是,那玄鳳鹦鹉啄着他眼睛上的布,頑皮地把布掀了下來。劉笑潼又近視,但是看到眼前這麽可愛的鹦鹉,他有些驚喜交加。玄鳳鹦鹉睜着炯炯有神的眼鏡,輕輕地啄啄他的臉頰。

“這是……”

阚龍清清喉嚨,難為情道:“哭什麽哭?真是,是哥不好,找不到松鼠,買了一只鳥給你賠罪,別傷心了。”

他們放開劉笑潼的四肢,看着劉笑潼破涕而笑,纖細的手指把玄鳳鹦鹉接在手上,輕輕柔柔地摩挲着鹦鹉的下巴與耳朵。鹦鹉很享受,舒服得眯上眼睛。

張昀楓把眼鏡給劉笑潼戴上去,笑着勸解道:“龍哥也不簡單,他要吃土了,你就生氣,也別傷心。”

鐘複來莫名覺得好笑,嬉笑道:“要不,你倆給小樂樂開個追悼會?”

劉笑潼瞪了一眼鐘複來,心又被那只小鹦鹉軟化,委屈道:“小樂樂是我外公給我的禮物,我外公去世了,我能不傷心嗎?”

阚龍拍拍劉笑潼肩膀,輕聲愧疚道:“對不起啊,我保證,以後不跟你借,每次都出事。看來我就是倒黴,別生氣,哥還是喜歡罩着你的。放學我們就去小樹林,給小樂樂來追悼會。還要我當衆給你道歉,我好丢臉。”

“謝謝你龍哥,我會好好保護它。”

結果皆大歡喜,接下來的日子阚龍欠錢吃土,劉笑潼負責請他吃飯。劉笑潼天生性子溫柔,跟小動物特別相處得來,玄鳳鹦鹉格外地粘他,他幾乎天天帶着他。

老高在走廊上看着劉笑潼肩膀上的鹦鹉,那鹦鹉正在啄劉笑潼的眼鏡鏡腳,一人一鳥玩得開心。老高問道:“怎麽又養鳥了?”

劉笑潼立馬捂住玄鳳鹦鹉的眼睛,低頭輕聲道:“別看,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獵人來了,我們走。”

老高無語地看着劉笑潼,想起之前的教師調查表,這孩子還在舉報他收繳自己的動物,後來又劃掉。他苦笑不得道:“你這小子,一天天不務正業,以後畢業去開寵物店好了,都不知道被繳了多少動物,別被陳主任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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