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天氣越來越熱，楊希我每次趴在桌子睡覺都睡出一身汗，黏糊糊地又受不了，他直接從家帶了一條毛巾過來，每次睡完大汗淋漓，就去洗手間洗洗後背與上身。
宋緣每次都取笑他：“又要去澡堂了？”
楊希我每次都是等到快要上課才去洗手間，每個科任老師從來不過問他遲到去幹嗎。
但是總有幾個老師好奇，比如老高，每次都看他拿着毛巾，私下偷偷問宋緣：“楊希我每次拿着毛巾幹嘛呢？”
宋緣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随口一扯：“他每天晚上都不洗澡，來學校洗澡。”
他的語氣明明很輕，可是全班的視線都看着宋緣，整個班級陷入哄堂大笑，震驚道：“這麽熱的天，不洗澡？原來學霸這麽摳門不愛幹淨呀？”
鐘妤同桌道：“可是他看起來幹幹淨淨的。”
鐘妤思考了一下，認真解釋：“長得好看，你怎麽看都是幹淨，你看看阚龍，你就覺得他天天沒洗澡。”說着她用下巴微笑地跟遠在天邊的阚龍打招呼，阚龍熱切地回應着她，跟她揮了揮手。
楊希我從外面進來時就感覺到每個人對他的眼神有些怪異，含笑而不語的感覺，但是他又說不出什麽所以然。
楊希我身上總是散發淡淡清香，很像牛奶味道，宋緣說不清是什麽味道，就是覺得很好聞。他抓住楊希我的手臂，低頭聞了聞，問道：“你怎麽老是有股淡淡的味道？”
楊希我聞了聞自己的身體：“沒有，錯覺。”
“香香的，說不出什麽味道。”
楊希我冷不丁點地應了一聲：“男人味。”
班上的人就這麽看着楊希我在聞着自己身上的味道。難道學霸意識到自己沒洗澡了？
楊希我卻感覺到一堆奇怪的視線，問道：“班裏人怎麽老是盯着我看？”
“有男人味的大帥哥誰不看？”
“滾！”
楊希我又趴出了一身汗，拿着毛巾又走去洗手間，鐘妤問道：“我覺得宋老大你騙人，他一天去兩三趟呀。”
鐘妤同桌問道：“洗手間怎麽洗？好奇？”
宋緣當然不知道他怎麽洗，出于好奇，他跑出去洗手間，偷偷張望着正在接水的楊希我。楊希我轉身之際，宋緣慌忙躲起來，洗手間隔間被關上。
楊希我似乎在脫上衣，窸窸窣窣的衣服聲聽得宋緣有些害羞心虛，像是在偷窺別人洗澡一樣，他連忙轉身跑回教室。
楊希我回來時，物理老師正在講題目。宋緣臉紅地說道：“我剛剛偷窺你洗澡了。”
“……”楊希我像看白癡一樣，無語道：“無聊變态，擦身子有什麽好看？”
每天早上，楊希我過來上學時，桌上總放着幾瓶沐浴露，毛巾還有紙條。紙條上娟秀的小字寫着：“記得勤洗澡哦。”還有一大堆講述洗澡的知識點。家裏已經堆放了好多毛巾、沐浴露與洗發水，扔了又覺得可惜，用了又不舒服。
楊希我困惑地看着桌子上的東西，不解地問鐘妤：“這是什麽意思？”
鐘妤笑道：“喜歡你的人送的吧，學校抓早戀，怎麽不抓這些暗戀的女生？你要不去申請去看看天眼系統？”
楊希我不解道：“那是出于什麽原因送我這個？”
“哦，宋老大說你天天不洗澡，來學校洗澡……”
楊希我平靜地點了點頭，血氣粉紅的骨節微微凸起，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着課桌，微微發出敲擊聲音。楊希我在計劃着：“要不要搞他……不報複一下心裏好難受！”
宋緣背着書包，一個一米八多的大漢踏着歡快的腳步，手裏颠了颠兩瓶牛奶，看着一桌子的沐浴露與洗發水，笑道：“又有女生送東西給你？”
楊希我瞥眼看着宋緣，眼眸裏陰晴不定，低低聲音道：“你猜為什麽？”
“呃……”宋緣把插吸管，把牛奶遞到他的面前，喑啞道：“那我可不知？”
“真不知？”楊希我的語調懶懶地上揚起來，卻聽得宋緣耳根子癢癢的。
“我怎麽知道回事？可能是現在年輕人新的表達方式？”
“行吧，那我就得把那個造謠我沒洗澡的人抓出來……”
宋緣趕忙把吸管堵在他的嘴裏，真誠地說：“我錯了！”
“無聊！”楊希我用手接過牛奶，力度沒控制好，乳色的牛奶迸濺出來，順着男孩冷白的脖子緩緩流下。
宋緣想都沒想，立馬伸手擦拭點男孩脖子的牛奶，溫溫熱熱，還碰到他線條凸起的喉結。指尖火炭般的溫度通遍全身，不知所措，慌神地收回來。
手指上黏黏的奶漬還在溫熱地暈開，牛奶響起一直萦繞在宋緣的鼻息，他有些坐不動，從書包裏拿出一顆薄荷糖，清涼通透，咬得咯吱咯吱響。
宋緣害羞地斜眼瞥着那少年咬着吸管，牛奶吸得腮幫鼓鼓萌萌，吞咽間那喉結在上下攢動，側臉馬上恢複清瘦冷毅的模樣。牛奶很快被他喝完，被他放在桌上。被咬得扁扁皺皺的吸管口顯得十分顯眼。
靠，怎麽這麽吸引人的注意力？
“我給你的作業呢？”
“在在在，可難了，我弄了好久才寫出來，其他科目都沒有寫。”
楊希我輕聲道：“現在你處于成績瓶頸，要多做題目，攻克難題。”
“我感覺晚上都不夠學習，你平常學到幾點？”
“看我困不困。”楊希我收拾了一下桌子，忽然想到表白的事，他想在期末考之前告訴宋緣，這樣宋緣也有心理準備，不至于下個學期沒有同桌。而他也好去跟阿度說去一班的事。
楊希我轉頭對宋緣輕聲道：“你……明天生日要幹嗎？”
“憨憨老豬說要翹晚自修來跟我出去吃飯，我看他們就是想出來讓我請吃飯。憨憨買了鹦鹉後都沒有錢吃飯。那你呢？你來嗎？”
楊希我猶豫了一下，恍然若思道：“好。”
鐘妤聽到了“生日”兩個，探過頭問道：“宋大哥你生日呀？”
“對，來嗎？但是就你一個女孩子，還是算了。”
鐘妤挑着雙眉詭異地笑說：“我才不聽你們這群男生講猥瑣的事，等着，明天我送你個大大大的驚喜禮物。”
宋緣拒絕道：“別別別，心意領了，別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好好看你的小說吧，傻姑娘。”每一次說要送東西，結果都是送他跟楊希我的各種卡通圖畫，他怕自己放太多會被楊希我發現。
楊希我聽着宋緣的用詞，不解地看着鐘妤，心想，鐘妤不知道宋緣有女朋友嗎？送過很多次禮物嗎？
楊希我看着正在認真早讀的宋緣，斟酌片刻道：“你有沒有想過換同桌？”
宋緣背古詩的聲音與思緒瞬間剎住，詫異而驚慌地凝視着楊希我，心想，這又是什麽致命問題？“好端端為什麽問這種問題？當然沒有呀，為什麽要換？你想換呀？”宋緣越想越不對勁。難不成小和尚換同桌？不對，他皮膚不好，不跟別人接觸。
“沒事，随便說一句。”
宋緣第二天起床時，手機鈴聲響起來，看了看手機，是楊希我叫醒他，楊希我平淺的聲音道：“起來了，十八歲的成年人。”
“你怎麽不祝我生日快樂？”
“起來看書，見面祝你。”
宋緣呵笑一聲，剛睡醒的低低哼哼的聲音響起：“好，早上好。”
“嗯，早上好。”
宋緣一天的心情從現在開始好，空氣中是淡淡的薄荷香，是小和尚送他的禮物。林女士與宋憫分別在淩晨時分給他發了祝福。
宋憫：給你買了禮物，應該昨天就到了，你收到了嗎？快去拆……
宋緣昨天回來也沒有注意，下樓刷牙時，看着客廳角落的一個包裹，上面署名：宋緣二字，是一個紙皮大箱。
鞋子嗎？三雙？還是四雙？
宋緣興奮地拿出剪刀，愉快劃過膠紙，嘴裏哼着小曲兒，打開一看，笑臉凝固在臉上，暴脾氣立馬踢飛那個箱子。
宋緣抓起手機，氣憤地發了一條語音過去：宋憫，你踏馬是不是欠打？你給我送一箱的套幹嗎？你等着，你以後別想找男朋友。
宋憫給他回複了一段她馬蹄般的笑聲，回環反複。而後宋憫道：給你跟那個男孩用，別客氣，有各種口味，各種尺碼，特小碼買得最多，不用謝。
宋緣一大早就被氣得面紅脖子粗，但是得把這個藏好，不然被許姨發現那還得了。
宋緣帶着一身怒氣來學校，看誰都想揍上一頓。他特地從十班面前經過，本想揪住幾個男生暴打一頓，結果他們一見到他都是退讓着，仿佛見閻王似的。
宋緣往人家十班裏喊了一句：“有沒有人想跟我打架？”結果他們都推出劉暢，劉暢摸了摸頭發，抱拳回應道：“今日天蠍水逆，不宜打架，告辭！”
“你這麽慫？”
“星座很準的，你跟我研究研究？”
“滾蛋！十班十班，男生沒裆！”
劉暢大吼一聲：“我擦！十一十一，男生沒逼。”
宋緣莫名其妙又挑起了兩個班的口號，灰溜溜跑回教室，在走廊揍了祝君幾下，就回到教室。
一看到楊希我放在他桌上的一袋蛋卷，他的心情才馬上好起來，問道：“叔叔給我做的嗎？”
“生日快樂！”楊希我難為情地點了點頭，嘴唇被咬得深紅，瞥眼看着宋緣撚起一塊放進嘴裏，心裏很不安。
那是他早上起來做的，新鮮出爐，絕無二家。他第一次做蛋卷，沒經驗，老父親在身邊唠叨了很久才出門去工作。
宋緣皺眉地咀嚼着，問道：“味道有點怪……怎麽跟叔叔做不一樣？”宋緣放下蛋卷，拿起手機給楊希我父親發語音：“叔叔，你做的蛋卷……”
收到了……
與此同時，楊希我雙手慌慌忙忙地抓住宋緣的手，面色緋紅，倉皇不安起來。他老爸并不知道他做給誰吃，以為是給自己吃。“別發……我做的。”
楊希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根針落在地面，卻炸得宋緣腦袋轟轟響。他怔怔地看着一臉不安的楊希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道：“你做的？”
楊希我收回雙手，單手撐着自己的腦袋，輕輕地點了點頭。宋緣似乎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立即清清嗓子，尴尬地解釋道：“怪好吃！”
要是早知道是你做的，我立馬寫一篇高考滿分作文歌頌你的賢惠美德。這肯定是超級無敵好吃，沒有什麽比得過你做的東西。
天吶，能在給我一次機會嗎？
為什麽這麽搞我？以後還吃得到嗎？
楊希我抿抿嘴，淺音淺氣說：“我知道不好吃，以後不做了。”
“沒沒沒沒……”別呀，小和尚，我喜歡超級無敵喜歡，搖頭晃腦地好吃。宋緣馬上拿起蛋卷吃了起來，點了點頭，享受的表情稱贊道：“你們老楊家做的蛋卷就是好吃，酥酥脆脆，你看這芝麻，這色澤……”
這芝麻凝成一團，沾不穩！這色澤發棕發焦，有怪味！
“好吃，好吃，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好吃……”的美食
阚龍最近窮得很，一見着宋緣在吃好吃的，立刻跑過來興奮道：“老大我早上沒吃飽……”宋緣還在跟楊希我稱贊着蛋卷好吃，阚龍吃了一口艱難地咽下去，道：“這什麽？又焦又……甜得齁”
宋緣好話都沒有說完，看到阚龍的表情與聽到他的話時，驚慌地站起來推了推阚龍，喝道：“滾滾滾……”
“老大哪裏買的？下次別買……難吃得要死，咦，呸呸呸呸……”
這是要幹嘛？老天你搞我？難得小和尚給我做吃的，你就這麽見不得我幸福嗎？
宋緣尴尬地坐回座位，機智地解釋道：“憨憨小時候腦子發燒，燒壞腦子，導致味覺失靈，別跟他計較，還是很好吃的，我就喜歡吃，我吃甜的。”
我其實跟你一樣，我也不愛吃甜！楊叔叔每次做的都不是很甜，但是你做的再甜我都喜歡。
“我有自知之明！”
宋緣心裏在咆哮着，全都怪我，該沉默時不沉默，該揍人時不揍人！
這一大早的，我得罪誰了？
“好好吃呀，太好吃了，我喜歡吃。”宋緣一邊啧啧稱贊地吃一邊惬意地感嘆着，面露出舒爽美味的樣子。
楊希我被他誇張的面部表演逗笑，他第一次做蛋卷，步驟與材料，做法與過程全部都在腦海裏，但手法還是不如老父親做得地道好吃。
放學後，楊希我跟着宋緣、阚龍、祝君三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去教室。鐘妤急急忙忙阻攔宋緣，把他們三人趕到一邊去，兇狠叨叨：“走開，走開，宋老大你的禮物。”
看着神神秘秘的宋緣與鐘妤，祝君無奈道：“鐘妤這傻丫頭怎麽就喜歡宋緣呢？宋緣有女朋友呀！”
阚龍驚呼道：“鐘妤不會要跟宋緣表白吧？等下被天眼系統拍下來。”
“最好抓捕宋緣，有女朋友還沾花惹草，是吧？我們要怎麽勸鐘妤呀？”
“我不在行呀，不然我就有女朋友了。”阚龍思考着，目光看向一旁定定盯着宋緣與鐘妤二人而不說話的楊希我，問道：“學霸，你有沒有主意？”
“對呀，學霸，支個招。”
楊希我緩慢地眨巴着眼睛，搖搖頭，輕音回答：“不知。”
阚龍道：“學霸，以前談過戀愛嗎？”阚龍的話題瞬間吸引了祝君的注意力，兩人好奇地看着楊希我。
宋緣被鐘妤趕到遠處，鐘妤才敢說話，但是又怕那邊三人忽然闖禍來。她激動說：“先說好，不準追着我打，我這是在給你們留下美好回憶，知道嗎？看看……”鐘妤把一個薄薄的小相冊翻開……
卧槽！宋緣驚慌地把相冊蓋上去，臉色透紅發熱。那是一張他與小和尚平時在課下打鬧的照片，他現在腦海裏全是那個照片的畫面。他明明記得他沒有那麽猥瑣，但照片怎麽看起來像是在調戲小和尚。
“不準說什麽告我侵犯肖像權呀，尤其是學霸，他懂法律，別等下我被告了。這是同學情！我可是偷偷弄的，我用心吧！”鐘妤歡樂地搖搖頭，下一句話就是：“期末考來了……”
“不借！”宋緣轉身要走，鐘妤立馬求饒地沖到宋緣面前，展開雙手不給他走。
遠處的阚龍大吼一聲：“我擦，這是索抱！天眼系統呢？怎麽不盯他們？”
“鐘妤手裏的是什麽？情書嗎？我去，老宋不厚道呀！”
另一邊死死掙紮的兩人。
鐘妤苦苦哀求道：“求求您嘞，老大，學霸筆記一字難求，我上個學期靠着學霸筆記成績一下子提高了，你就借我複印，又不是拿去幹嗎。我媽說我考好了，假期帶我出國玩，I ball ball you……”
宋緣心裏當然想要，當然要珍藏，但是不能表現得太喜歡太明顯，會被別人發現秘密。他故意不理鐘妤，往前走去，鐘妤往後退去，雙手展開又踏進一個步伐，宋緣又退後一步。兩人在走廊玩起步伐權謀。
宋緣佯作不在意說道：“看你這麽苦苦哀求，行吧，那來吧！”
阚龍納悶問道：“這是玩起來了？老大不會也喜歡鐘妤吧？”
楊希我蒼白的手指緊緊地抓住褲縫，指節凸起血氣紅暈流過，月牙型的指甲嵌入掌心，直至手背通紅，青筋暴起。
他氣得瞥過頭，初夏的燥熱氣息從身體噴湧而出，陽光還帶着燠熱橘紅的光澤落在走廊上。他注視着教學樓前面的長得枝繁葉茂的高樹，葉子開得郁郁蔥蔥，風吹過時發出沙沙響聲。
春天凋謝了。
夏天，別鬧，好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