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男人注意到身後唐時有些異常,緩下腳步等着她, 偏着頭低眸看了眼身後雙手絞着衣角, 拼命強忍着的少女, 開口想要緩解她內心的恐懼和緊張。
“你不用害怕,他們平時還是很安靜很聽話的,可能看到生面孔了,所以想要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不帶着絲毫感情,唐時并沒有因這話心裏而還受點, 反而感覺到壓抑,壓抑到害怕下一口氣就上不來。
見唐時沒有回應,男人也只能找話說,試圖轉移唐時的注意力, “這裏是普通病房, 你要去的是vip病房, 那兒很安靜,設施都很齊全。”
唐時沒有來過精神病院, 不知道他口中說的設施齊全是什麽意思。看着身側冰冷的栅欄, 是說這種設施,還是什麽……
路過一間病房,裏面傳來刺鼻的尿騷味, 有兩三個護士裝扮的小姐姐在裏面清洗。男人解釋說:“這間病房的病人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
唐時看着年輕的護士忙活着這些髒累的活,心裏升起異樣的感覺。
男人帶着她走到了走廊盡頭,拐彎上了樓梯, 到了二樓左手間時停下了腳步,“就是這兒。”
鐵門緊關着,上面貼着張紙,寫着:溫靜秋,205。
鐵門旁邊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是開着的,可是外面卻被罩着防盜窗,像個監獄的囚犯一般。
唐時兩步上前,透過窗戶看到了屋內的景象,和她記憶中一樣。
雪白的牆壁,空蕩蕩的屋子裏,只有角落裏有一張鐵床,鐵床上躺着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
溫靜秋穿着病服,背對着她,長發及腰,如流水般落在床沿。她的手裏不知道在玩着什麽,嘴裏念念有詞。
唐時鼻頭一酸,如鲠在喉,還沒開口說話眼淚就已經滴了下來。
“媽……”
床上的人沒有理會,仿佛沒有聽到,依舊自顧自地擺弄着手裏的東西。
“媽……”唐時又叫了一聲,依舊沒有回應。
唐時心灰意冷,雙手攀着防盜窗開始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聽到唐時的呼喊,身後的男人不禁納罕,這個阿姨不是生一直都說自己生的是兒子嗎,他還以為這個阿姨是因為生的兒子出了意外精神上受了刺激才瘋瘋癫癫的,難道是因為……
他低頭看唐時傷心欲絕的模樣,于心不忍,安慰她說:“這個阿姨已經這樣瘋瘋癫癫好幾年了,記不得你也是正常的。”
“好幾年?”唐時紅着眼眶望向那個男人,她這才看清男人的長相,五官很普通,皮膚帶着小麥色,臉頰上還有一道刀疤,很長但不深。
“我在這裏工作了好幾年了,被送進來的病人裏大部分病人都會哭鬧着說自己沒病要回去,可是這個阿姨從來沒說自己沒病過,只是總拜托我們給她找……”男人頓了頓,瞅了唐時一眼,才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找兒子。”
兒子?
為什麽是兒子?
陡然,從樓梯處出現一個小護士,端着一碗粥從一樓上來,男人瞥了她手裏的粥一眼說:“今天怎麽吃得這麽清淡?”
小護士笑了笑,“這個阿姨昨天晚上發燒了,不肯吃藥也不肯打針的,還把房間裏好多東西砸了,醫生實在沒辦法,讓我們把她屋裏的東西都搬了出來,燒也沒怎麽退,只能吃點清淡的。”
“對了薛凱,我聽她們說你昨天生病請假了,好了嗎?”原來這個男人叫薛凱。
薛凱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好多了。”探着腦袋往窗戶裏看,才發現屋子裏只剩一張床,看起來有點凄涼。
小護士拿出鑰匙開了鐵門,唐時想要進去卻被薛凱攔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鐵門在自己面前再次關上。
“阿姨,吃早飯了。”小護士故意甜着聲音讓自己平易近人點。
床上的溫靜秋聽到動靜翻了個身,面朝在外面,淩亂的長發散在後面,和沈怡不同,她的臉上有着歲月雕刻的痕跡,目光溫潤,泛着光澤,仿佛噙着淚水。
唐時又叫了聲,“媽……”
溫靜秋懷裏抱着一個布娃娃,布娃娃穿着小裙子,長長的頭發被用剪刀剪掉,嘴裏碎碎念着:“吵什麽,不能聲音小點啊,沒看到我兒子在睡覺呢?”
語氣責備,小護士聽後低着聲音說:“阿姨,吃飯了。”
溫靜秋坐起身後,雙腿垂在床邊,懷裏抱着布娃娃,低吟着哄它睡覺。小護士端着粥上去,準備喂她。
溫靜秋看着端過來的粥,猛地一甩胳膊,“裏面有毛毛蟲!你是想毒死我啊!”
小護士猝不及防,碗被打碎在地上,粥灑了一地,屋內沒有掃帚,小護士轉身去了衛生間拿掃帚,這些利器對于精神病人是很危險的。
唐時看着這一切,她有點覺得,她似乎哪裏想錯了……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唐成周熟悉的聲音,沉穩的聲音中帶着與往常不同的慌亂,“怎麽随便就讓人過來呢?是誰要見她?”
話音剛落,唐成周就看見了站在窗前淚眼婆娑的唐時,愣了一下,問:“你怎麽會在這?“
“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要把我媽關在這裏那麽多年!”唐時在見到唐成周的那一刻,情緒就不受控制地歇斯底裏,近乎崩潰地問唐成周。
唐成周嘆了口氣,拉着唐時的胳膊往樓梯口拽,“你先出去,我待會兒和你說。”
唐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甩開他的胳膊,“我不出去,我要聽實話,這麽多年,你騙我,說我媽死了……可是呢,她被關在這裏這麽多年……”
“我卻……我卻、一點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在這裏受了這麽多苦……”唐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在那抽泣。
薛凱在一旁看得呆愣,什麽情況?
唐成周瞅了他一眼,偏了偏頭,示意他先離開。
薛凱走後,唐成周臉上帶着點疲憊和滄桑,“這麽多年了,我不告訴你,是不想告訴你,你有個精神有問題的媽媽。”
唐時手一頓,“什麽意思?”
難道一切都是她想錯了?
唐成周拉着她,開了門,把她帶了進去。
屋子裏另一面也有兩扇窗戶,不過被厚重的窗簾拉上了,顯得屋子裏有些陰暗。唐成周看着空蕩蕩的屋子,面色愠氣地問正在收拾殘羹的小護士,“屋子裏的東西呢?”
小護士和他說了溫靜秋發燒的事,溫靜秋見唐成周很生氣的樣子,以為他要打自己,立刻蜷縮成一團坐在床上,髒兮兮的布娃娃被扔在一旁,“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唐時瞳孔驟縮,原來……她看到的是這麽回事……
唐成周把包放在一旁的地上,又把厚重的窗簾拉開,讓外界的陽光透進來,屋子裏一下變得暖暖的。
溫靜秋無助的樣子讓唐時心裏一揪,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在死命地抓着她的左心口,使她喘不過氣。
唐時慢慢地向她靠近,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訴她的媽媽,有她在,不會有人欺負她。
有她在,沒人敢欺負她。
這麽想着,唐時坐在了床邊,伸出手想要觸摸她,可是溫靜秋卻惶恐地避開了她。
唐時強忍着眼淚,哽咽着說:“別怕,沒人會打你,我會保護你的。”
溫靜秋畏畏縮縮地擡起頭,露出烏黑的眼睛,唐時的眼睛很像她,一樣如黑曜石般的眼睛。
“真的?”
“真的。”唐時扯了扯嘴角的笑,往溫靜秋那邊坐了坐。
溫靜秋沒有反感她的動作,唐時又伸出了手,想要碰她,手在快要碰到溫靜秋的那一刻被抓住,接着就是一陣疼痛。
溫靜秋抓着唐時的胳膊,沒有猶豫地咬了上去。唐時吃痛,想要掙脫開,可是溫靜秋的牙齒咬得死死的,最後還是唐成周幫她掙脫開。
溫靜秋大笑着說:“敢打我我就咬死你!”
唐時看着胳膊上兩道深深地牙齒印,還好溫靜秋因為發燒沒吃早飯,力氣不大,沒有咬出血。
唐時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自己的母親會咬自己,不敢置信地問:“怎麽會這樣?”
唐成周嘆了口氣,解開了西服扣子,露出裏面的花棉衣。唐成周把脫下的西服外套遞給唐時,嘴角帶着笑意,溫柔地叫了聲:“靜秋,我回來了。”
床上的溫靜秋聽到聲音擡起頭,看到唐成周的一刻,眼神裏充滿了喜悅,匆匆忙忙地下床,光着腳迎了上來,“成周,你回來了?”
“恩,聽說你昨晚發燒了,怎麽不聽醫生的話吃藥呢?”唐成周故作責備的語氣,眼神中卻滿是寵溺。
溫靜秋像個剛戀愛的小姑娘一樣,撒着嬌說:“我沒有生病,她們卻逼着我吃藥,還拿着針!”
唐成周摸了摸她的腦門,皺着眉頭說:“明明發着燒,怎麽能不吃藥呢?你生病了,我會心疼的。”
不同于平時和沈怡相敬如賓的感覺,這樣的唐成周更像個關心妻子的丈夫,小護士站在唐時身邊,“你的胳膊,要不要處理一下?”
唐時搖了搖頭,小護士微笑着說:“這麽多年了,這個阿姨只記得這位叔叔身上的棉衣,其他人都不認識。”
唐時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才知道自己從開始就錯了,她的母親是真的有病……
可是為什麽會好好的生病呢?
溫靜秋在唐成周的三言兩語下,同意吃藥,而剛剛一直抱在懷裏被剪了頭發的布娃娃此刻被丢在角落裏,無人問津。
作者有話要說: 你,猜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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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以下小天使的營養液,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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