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唐成周給溫靜秋喂完藥,又喝了點粥, 最後還在溫靜秋的要求下給她紮了小辮子。
唐成周作為一個生意人, 唐時第一次看他一板一眼的給一個女人紮小辮。
動作輕柔, 态度認真,看起來很溫馨。
唐時站在一旁,仿佛是個透明人,溫靜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想要上前和溫靜秋說說話,可剛挪動腳步, 又停了下來,她不想打擾這一刻的安寧……
沒多久,藥效開始發揮作用,溫靜秋打了幾個哈欠後, 眼皮開始打架。
唐成周哄着她上床睡覺, 還給她唱歌, 唱得是很多年前的老情歌。和之前和唐時接觸時的膽怯和瘋癫不同,此刻溫靜秋臉上帶着笑意, 像個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 帶着這份愛意甜甜的入睡。
确認她呼吸平穩後,唐成周才慢手慢腳地走到一邊,把唐時搭在胳膊上的西服拿起來穿上。
“走吧, 有話出去說。”唐成周臉上的溫柔在床上西服後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和疲憊。
唐時有些木讷地跟着他出去了,出了醫院大廳,來到後面的草地上。
這裏有一些小護士帶着恢複比較好的病人在鍛煉身體, 唐成周找了個長椅坐了下來,唐時站在他身旁兩三秒後也坐了下來。
唐成周吐了一口氣,問:“你昨晚不是去參加宴會了嗎,怎麽會在我前面到的?”
“你坐的火車,我坐的飛機。”唐時淡淡地說道,她不想和唐成周在路程問題上糾結太多沒用的話。
唐成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許久才問:“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唐時看向不遠處跟着病人一起鍛煉身體的護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做的很缜密,可是卻漏洞百出。”
其實唐成周隐瞞得很好,以至于前世的她沒有察覺出一絲蛛絲馬跡。
唐成周回憶了昨天唐時和她說的話,原來那些都是試探他的話。
唐成周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既然唐時已經發現了,那他也沒有什麽好隐瞞得了。
唐成周深呼吸後,像是吐出多年心事一般,如釋重負道:“這麽多年來,你的母親一直是深藏在我心裏的秘密。”
“我和靜秋是我上大學那會兒,下鄉當志願者支教時認識的,她是個孤兒,卻很堅強,很賢惠。我是城裏人,沒去過鄉下吃過苦,對那裏的生活也不适應,她就手把手教我,還幫我納鞋底,做棉衣。”
“那時候,沒有燈,只有蠟燭,那時候的蠟燭都是冒着黑煙的,她經常白天幹活晚上熬夜給我做衣服。這件棉衣也是那時候我離開時她熬夜通宵給我縫制的,以為我和她永遠都不會見面了,留作紀念的。那時候我就想着,我以後一定要娶她,讓她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後來我把她接到了城裏,我爸媽很嫌棄她,覺得我是個高學歷的大學生,怎麽也得娶一個門當戶對的高材生才行。靜秋很傷心,她覺得自己很土,配不上我,想要回去。但我還是不顧父母的反對娶了她,結婚後,過了很久她才懷孕。”
“她當時可高興壞了,那段時間應該是她最幸福的時候吧,那時候我爸媽才對她沒那麽苛責。她曾經和我說過,她一定要給我生個男娃娃,這樣我爸媽才不會嫌棄她無能。”
“産期一天天近了,她也暗地裏偷偷看過很多書,篤定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肯定是個男孩子。連名字都想好了,叫唐實,實在的實。她說她是個孤兒,她要讓她的孩子以後要比她幸福,要活得實在。”
“可是,當你出生後,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發現你是個不帶把的丫頭後,她就開始變了。剛開始只是脾氣暴躁,容易生氣,我以為那是産後綜合征,過段時間就好了。後來,她越來越嚴重,甚至有時候抱着你好好的,就把你扔在地上拳打腳踢,嘴裏說着是你把她的兒子害死了。”
“我和她說過很多遍,我不在乎是男是女,只要是她生的孩子我都喜歡。可她不能原諒自己,總覺得我媽看她的眼神裏帶着責備,其實我爸媽對孫子還是孫女也不是特別上心,覺得是個孫女下一胎再生個孫子就好了。但是她總是覺得是她的錯,她是個孤兒,長大後也曾去找過她的親生父母。”
“她的父母卻不肯認她,丢下她也是因為她是個女娃娃,晦氣。她覺得那也是自己的錯,如果是個男孩子,父母是不是就不會丢下她了。她總是把錯往自己身上攬,不管別人怎麽寬慰她也沒有用,漸漸地,她變本加厲,有時候會掐着你的脖子,拿針紮你。”
“那時候我的經濟還不是很好,請了保姆回來帶着你,可是她一聽到孩子的哭鬧聲就不停的找她的兒子,找不到就開始砸東西。我爸媽沒辦法,讓我把她送到醫院裏去,我帶着她去了醫院檢查發現她有了精神病。”
“我把她送去了市裏的一家精神病院,每天下班都去看她,可是她沒有一絲好轉,并且越來越嚴重。不聽話,不吃藥,除了傷人外還開始出現自殺傾向。後來我發現,她誰也不認識,除了這件棉衣,只要穿上這件棉衣,她就變得正常些。”
“之後兩年,我都穿着這件棉衣,每天下班去看她。後來我遇到了沈怡,她是個很優秀的女人,也幫了我很多,甚至不嫌棄我家境貧寒。之前我生意上一直不如意,她給我出了不少點子,才做到如今的地步。”
“我知道我很糟糕,我配不上她,也曾拒絕過她,但她卻不嫌棄我這些。我就開始想給她一個名分,不能拖着她,便和靜秋離婚了。那兩年,我對她的愛早就被磨滅幹淨,剩下的也只有親情。我是她這世上唯一托付的人,不是愛人可以是親人,後來我手頭有了點錢,便把她送到了這家很有名的醫院。”
“轉院後的這幾年,她的病情漸漸有了好轉,已經沒有自殺傾向,但是還是會傷害別人。就像剛剛咬你那樣……”說到這唐成周才想起來唐時胳膊上的傷,問:“你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處理一下?”
唐時連忙把衣服袖子往下扯了扯,蓋過那個牙印,“沒事。”
唐成周又繼續說,“我是想等靜秋再好點就把她送到嶺山市的養老院去,畢竟這裏太遠了,我又不能時常來看她。”
前世确實接回去了,不過他一家三口也去了國外,何來常看一說。如果好好的呆在這裏,或許……她也不會從樓梯上摔下來。
“一直以來,我不知道怎麽和你說這事,不知道怎麽開口,是說你有個住在精神病院的母親,還是說你母親的病是因為你才得的?你那時候是個孩子,我不想告訴你這些,你現在長大了,我卻不知道怎麽和你提及這件事。你和她長得很像,每次看到你我總會想到她,所以才刻意冷落你……”
唐時在一旁聽着,仿佛在聽一個荒唐的笑話一樣,她的母親因為她是個女孩子,嫌棄她,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才把自己逼瘋了……
呵,弄到最後,原來最可悲的還是她。
爹不疼,娘不要的。
淚水如斷線的玉珠落下,唐時冷笑着看着唐成周,一番話,真是撇得幹幹淨淨,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在她的身上。
如果當年他爸媽不嫌棄她媽,不另眼相看,她的母親又怎麽會拼了命得想要生個男孩子。
或許,一開始的相遇就是錯的,如果當初沒有遇到唐成周,而是好好的在那個小山村裏找個普通的村民嫁了,會不會就不會這樣?
唐成周自知對唐時有愧,也知道她一時也接受不了這個真相,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別太難過。
唐時抽着鼻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流,一想到溫靜秋得病的原因,心裏就痛得不行。她收起腿,屈膝抱在那裏,在椅子上窩成一坨,唐成周的腳步漸行漸遠。
唐實,唐時。
就連名字也不是屬于她呢。
唐時不再壓抑自己,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咳,引來周圍人的關注。
小護士想要來安慰她,但是又怕身邊的病人走丢,索性領着身邊的病人一起過來。
小護士在一旁安慰了好久,唐時一句話也沒聽進去,可勁地哭着。
可能哭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來,蜷縮的身子在那一聳一聳地抽着,看起來很傷心的樣子。
那個病人是個頭發斑白的老爺爺,看唐時傷心的樣子,猶豫了好久,一只手在口袋裏摸着,另一只手戳了戳唐時,“喂,你別哭了,給你糖吃還不行嗎?”
唐時擡起頭,露出哭得猩紅的雙眼,看了眼伸在自己跟前的一只帶着褶皺的粗糙的手,上面躺着一顆鵝卵石。
光滑的鵝卵石在陽光的照射下,像泛着五彩斑斓的色彩,異常奪目。
唐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它拿在了手心裏,鵝卵石在老人的口袋裏捂得暖和和的,讓唐時冰冷的心得到一絲慰藉。
就像折一千只千紙鶴,疊一千顆滿天星一樣,聽說攢夠一百顆鵝卵石也可以許願。
小時候,她折過一千只千紙鶴,疊過一千顆滿天星,許願都沒有成功過,後來她也沒有再嘗試過收集一百顆鵝卵石了。
唐時陡然想起前世她的母親給她留下的那句話,她是愛她的。
即使她意識不清醒,可一旦清醒,她最想說的話,還是告訴自己,她是愛她的。
唐時用指腹摩擦着光滑溫暖的鵝卵石,眼中生起一絲希冀。
這是她的第一顆鵝卵石。
老人見唐時不哭了,開心地笑了。
唐時回到溫靜秋的病房前,唐成周站在走廊那兒,看見她過來說:“等她睡醒,要不要穿着棉衣進去看看她?”
唐時沒有說話,通過窗戶望着床上呼吸均勻而安靜的溫靜秋,她的懷裏還抱着那個被剪了頭發的布娃娃。
唐時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離開了。
她不願意借助唐成周的身份去見母親,她想要憑自己,用自己的身份,去見她。
按照唐成周的話,溫靜秋的病情在好轉,最好還是繼續呆在這兒。
唐時對此沒有異議,有病就得治,況且這兒跟外面的傳聞并不一樣,護士醫生們都很負責。
待在這兒是暫時最好的選擇。
唐時看着遠處湛藍的天空,想到了她有淘寶,也許那兒會有什麽能夠醫治精神病的寶貝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為上一章 有很多暗示,應該能猜出來的,我的鍋(:3_ヽ)_打我吧!
差點忘了說,根據《婚姻法》規定,夫妻感情破裂可以離婚。感情破裂裏面根據《婚姻法解釋三》和《若幹情形》裏有一條,一方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間患精神病,久治不愈的,視為感情破裂。
感覺自己此刻是個學霸,hhh不要打醒我…
——
感謝以下小天使的營養液,麽麽啾~
讀者“遠遠媽”,灌溉營養液 1
讀者“魔鬼天使”,灌溉營養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