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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生而來

寧绾今日神色倦怠,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就連平時喜歡看的詞話本子也只是胡亂翻了幾頁便放在了一邊。

下午時候歇下,現在天都黑了,一口飯也沒吃。

寧绾是個經不住餓的,要是餓上一整夜,明日身子又該不舒服,要養好,又得熬上十天半個月。

時間過得可快,算起來,她們從寧國公府出來,已經四年了,雖然說每個月都有固定的月錢送來,可出門在外不比在國公府,她們一個主子四個奴婢,就指望着那點月錢過日子,別說茶水點心,就連好點的大米都買不起。

寧绾是堂堂寧國公府的大小姐,生來就該是被人捧在手心疼着,過好日子的主兒,卻要住在荒山野嶺,過着粗茶淡飯的日子,着實委屈了。

陳嬷嬷取下頭上的簪子挑了挑燭火,等燭火亮了,便坐在桌前的木凳上,一針一線繡着絲帕。

這是從城裏攬下的活兒。能掙點散碎銀子,給寧绾買點吃的補補身子。

“唔……”

耳邊傳來寧绾壓抑的嗚咽聲,陳嬷嬷放下手裏的針線,匆匆跑進裏屋,掀開了暖帳。

這一看不打緊,可把陳嬷嬷吓壞了。

寧绾躺在梨木大床的中間,身子蜷縮成一團,嚴嚴實實裹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被冷汗打濕的頭發胡亂貼在臉頰兩邊,一口白森森的糯米牙狠狠咬在褪了血色的薄唇上,鮮血淋漓。

陳嬷嬷手忙腳亂的去扯開被褥,一面心疼的問,“怎麽了這是?小姐,你怎麽了?”

寧绾依舊只是痛苦的嗚咽着,扭動了一下身子,牙齒愈發使力。

在夢裏,她承受着新婚那夜的不堪,整個人陷進絕望,抽不了身。

陳嬷嬷顧不上其他,一只手狠狠捏住寧绾的下颚,不讓寧绾再咬嘴唇,另一只手在床邊胡亂揮動,喃喃道,

“我家小姐素來心善,不曾做過壞事,什麽妖魔鬼怪的都快快走開。”

下颚被捏得通紅,臉上的疼痛迫使寧绾睜開了眼睛。

眼睛睜開的瞬間,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姑姑,姑姑,你救我。”寧绾無力的伸出雙手,像是臨近死亡時無助的乞求,帶着哭腔。

“做噩夢了是不是?”陳嬷嬷輕嘆一聲,松了手,拿過手帕擦寧绾唇上的鮮血,一面道,“可憐的小姐,若不是大爺和夫人早早去了,你也不會無依無靠,淪落到這樣的地步,要是有個祖母疼着也好。”

“不,不要碰我,你走開!”寧绾驀地推開陳嬷嬷,雙手死死攥住衣襟,雙眼瞪得老大,惡狠狠看着陳嬷嬷身後,似是看見了極可怕的東西。

“小姐不怕,老奴在這兒。”陳嬷嬷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拭眼淚,既是心疼寧绾,也是心酸。

她本是寧绾祖母安氏的丫頭,跟着安氏嫁到了寧國公府,沒過幾年好日子,安氏因為生寧绾父親寧長青時難産,沒來得及看上孩子一眼就去了。

安氏死了之後,她又照顧寧長青,看着寧長青成了家,娶了姚氏,心想着這也算完滿了。

怎知寧長青和姚氏也是沒福氣的,成親三年才求得寧绾,卻在寧绾四個月大的時候,雙雙落入池塘裏,都給淹死了。

最可憐的便是寧绾,小小年紀失去了父母,還要被說成不詳之人,人人罵而遠之,生怕離得近了會沾上黴運,打小孤孤單單的,也沒個說得上話的朋友。

要不是寧國公府的人為難,也不至于被趕到這荒山野嶺的,還說是學什麽勞什子的醫術。

陳嬷嬷越想越覺得心酸,所有的難過事都齊齊湧上了心頭,情難自禁,竟是失聲痛哭起來。

陳嬷嬷的哭聲拉回了寧绾的思緒,寧绾的意識逐漸清晰,目光也從當日不堪的畫面裏退出,看清面前的人。

她沙啞着聲音,不确定的喊了一聲,“嬷嬷?”

她是做夢嗎,還是,因為她與陳嬷嬷都死了,她們才能又聚到一處?

“哎……”陳嬷嬷應了一聲,一把抱住寧绾,柔聲說,“小姐,老奴在這兒,老奴失态了。”

不,她能感覺到陳嬷嬷的體溫,陳嬷嬷沒有死,死人是不會有溫度的。

寧绾狠狠掐了自己的掌心一把,掌心中尖銳的疼痛傳來,嚣張的叫着她還活着。

陳嬷嬷活着,她也,還活着?

寧绾看了看屋中的擺設,這不是新房,不是那個讓她遭受了淩辱,讓她懸梁自盡的新房。

“嬷嬷,這是哪裏?”寧绾拽住陳嬷嬷的兩只袖子,急急的問。

“小姐,這是在鸠尾山。”陳嬷嬷看着寧绾,擔憂的說。

她不明白,寧绾不過是睡了一覺,怎麽,怎麽糊塗了,這屋子天天住着,寧绾還能不知道嗎。

寧绾沒心思在意陳嬷嬷在想什麽,她只在意陳嬷嬷說的話,陳嬷嬷說她在鸠尾山。

鸠尾山,待在鸠尾山時她還沒有回去寧國公府,還沒有及笄,還沒有出嫁,可是這,這怎麽可能?

寧绾掀開被褥,推開陳嬷嬷,赤腳跳到地上,走到了窗邊。

透過屋中的光,她看到窗外的那堵石壁上的薔薇花藤蔓。

她記得清楚,因着她喜歡薔薇花,剛來到鸠尾山就親手在窗外種下了這些薔薇花。

難道是她沒死成,被人送到了鸠尾山?

寧绾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她命大,能回來鸠尾山,陳嬷嬷也回不來。

她出嫁之前,陳嬷嬷已經死了。

“嬷嬷,如今是多少年了?”寧绾問着,語氣神态間滿是急切。

陳嬷嬷捧過鞋子給寧绾穿上,心不在焉的說,“小姐,今兒個是元盛八年十月十二。”

元盛十年十月初十,她因不守婦道,與人于新婚之夜私會,茍、合,被姑姑發現後,賜了三尺白绫,命喪黃泉。

而如今,是元盛八年十月十二。

也就是說,她回到了出嫁前的兩年。

也就是說,她确确實實死了,但她又确确實實重生了!

好,真是太好了!

寧绾哈哈大笑,笑得眼淚直流,真是老天開眼,讓她能重生而來,為自己報仇雪恨。

那些欠了她的,連本帶利給她還回來,想害她的,等她剝皮抽筋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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