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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放過

沐浴更衣後,寧绾坐在窗戶邊的木凳上,手裏捧着一卷新買的詞話本,專心致志的看着。

蒹葭和白露在鋪床。

陳嬷嬷則是又點了一處燭火,端到寧绾跟前。

道,“小姐今天在馬車上看了許久,晚上再看,小心傷了眼睛。今兒趕車也累了,明天還要繼續趕回京城,不休息好,身子哪裏吃得消。不如這樣吧,再看一頁,小姐就睡下,老奴和蒹葭兩人輪流守夜。”

陳嬷嬷是不放心的。

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可是直奔着寧绾性命來的。

那般來勢洶洶,要不是有唐煜護着,憑她們幾個人,哪裏是對手。

她們能安然無恙,全靠了唐煜。

陳嬷嬷自動忽略了寧绾找的人,将所有的好都記到了唐煜頭上。

要不是因為承了唐煜的好,陳嬷嬷才不會對唐煜和寧绾的親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複從前看得緊。

陳嬷嬷看着燭火掩映下,眉眼柔和的寧绾,再想想狗皮膏藥一樣粘着寧绾的唐煜。

仔細想想,唐公子一表人才,家境好,對小姐也好,除了嘴皮子厲害些,沒有哪裏不好,關鍵是和小姐合得來,兩人要是真成了一對歡喜冤家,也沒什麽不好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兩人的年紀都不大,現在是情投意合了,不知道能不能長久……

“嬷嬷?”寧绾擡頭。

陳嬷嬷慌忙扯回思緒。

瞧瞧她,這是什麽時候,居然有空想這些。

這間客棧一股子陰森氣,可不是什麽太平的地方。

她該想的是提高警惕,保護小姐無恙。

“有人敲門。”寧绾笑着說。

陳嬷嬷應聲,前去開門。

寧绾繼續看書,察覺門外看向她的那道灼灼目光,無聲的笑了。

天堂走路她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進來。

想死?她成全她,成全他們!

陳嬷嬷回來,拎了一壺茶水,端了一碗雞湯。

說,“那個姑娘送過來的,說茶水給我們潤潤嗓子,雞湯給小姐嘗嘗鮮兒。大晚上喝什麽茶,嘗什麽湯,她們也真是想得出來,老奴這就拿去倒了。”

陳嬷嬷跟唐煜一樣,一點都不喜歡那一老一小,老的表現得太過精明,小的裝得太蠢,一看就是一肚子壞水的人。

她們給的東西,什麽都不能碰。

“等明兒天一亮,我們馬上就走。”陳嬷嬷說着,要把湯端去倒掉。

寧绾起身,伸手截過雞湯,對房裏的三人道,

“不用你們守夜,陶管家為你們安排了房間,你們下去休息吧,等到明兒一早,我們啓程回京城。”

這怎麽能行?

陳嬷嬷還要說話,蒹葭和白露已然說是。

擡頭看看寧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陳嬷嬷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三人出去後不久,唐煜進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小厮打扮的人。

那人手裏拎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可不就是方才來送湯的那個女子。

“這麽快就把消息傳出去了?動作挺快的。”寧绾端着雞湯走到那女子跟前,笑問道,“寧婕昨天是怎麽跟你們說的?”

女子咿咿呀呀半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就毒啞了,真是無趣。”寧绾笑着,将雞湯遞到小厮手裏,道,“不過,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

小厮一手鉗住女子,一手将雞湯灌入女子嘴裏。

女子費力的掙紮,沒有分毫作用。

雞湯裏的東西是她放的,她哪能不知道是什麽。

春、藥。

那女子說的,今日會有一個與她相貌相當的女子經過。如果她在客棧住下了,那就直接下手,要是她沒打算在客棧住下,就想法子讓她住下。

人,是一定要住在客棧裏的。

灌了藥,毀了她清白,再将事情宣揚出去,而已。

那女子說的,只要辦成了這件事,她給她們五百兩銀子,還會為她找一門好親事。

那女子說的,只是這樣而已。

可是現在,藥進了自己的肚子裏,所有打算都成了空,她也成了砧板上的肉。

再看面前的女子,笑容中透着無盡的寒,半張臉掩在黑暗當中,一點都不真實。

她後悔了,她後悔做這樣的決定了。

第一眼看到面前的女子,她笑得那麽甜,那麽溫柔,沒得不食人間煙火,而此刻,她依舊笑着,卻是成了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

“女子的手段,真是難登大雅之堂又愚蠢至極。”寧绾指尖游走在女子的臉上,笑道,“真是可惜了。可就可惜在,你們居然跟寧婕一樣蠢。”

小厮松手,女子撲通跪下,連連給寧绾磕頭,口中咿咿呀呀。

她不知道寧婕是誰,她也不知道這兩個長得幾乎一樣的女子有什麽深仇大恨,她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了!

“你奶奶很疼你吧?”寧绾突然問。

女子不解這問題之後的用意,她只是下意識的點頭。

寧绾擡袖,掩面笑了起來,“果然,還是這樣有趣。”

她對小厮道,“勞煩去将這位姑娘的奶奶也帶過來,夜深了,吵吵鬧鬧也不好,不如将舌頭割了,然後就綁到床裏面的柱子上吧,不容易被人看到就成了,免得大家尴尬。”

女子驀地抓住寧绾的裙角,擡起頭來,一雙杏眼裏噙滿淚水。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寧绾柔聲問她,“你想說你錯了,想讓我放過你?想說你們不是故意的,讓我放過你們?”

女子點頭,眼裏生出一分希冀。

寧绾卻對還未出去的小厮道,“那你還是先把她栓到床上吧。”

抓着裙角的手越發使力,指尖泛白。

女子搖頭,還在悲哀的懇求。

寧绾終究收斂了笑意。

她淡淡的說,“別求我了,沒用的,一步錯步步錯,開弓沒有回頭箭的。但你放心,你們這群算計我的人,管她是誰,一個都逃不掉的,你們如此,寧婕亦是如此。我很公平的,是吧?”

女子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她仿佛已經看見即将會發生的事情。

她身體發涼,忍不住哆嗦起來,她身子僵硬得動彈不了,但很快,她被人拎了起來,身上的寒冷被這輕輕一觸盡數打散,變得燥熱異常。

神情開始恍惚,她只記得奶奶說的那句——我就指望我那不成器的兒子掙點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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