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熱吻
蘇憫第一次在大院外發現沈宿的時候剛滿7歲。
他剛到大院沒有多長時間,和這邊的孩子都不認識,那些孩子都自成一個圈子,玩游戲也不帶他一起。
那時候爺爺奶奶都還沒退休,傍晚下班時間是在他放學後,他就在家裏做作業,看下面孩子們玩。
那天數學作業才寫了三道題,他就不想寫了。
蘇憫從冰箱裏拿了瓶酸奶,從樓下過去,然後左晃右晃,發現了大院後面的一個小屋子。
這小屋子他以前從窗戶裏看見過,一直以為是廢棄的,從沒在意過。
就在他經過的時候,聽到了裏面有動靜。
蘇憫膽子不小。
他在外面咬了幾秒吸管,然後就推開了門,适應黑暗過後就看到了裏面的一個小孩。
小孩長得很好看,比電視上的都很好看。
他坐在地上,擡着頭看他,薄唇抿着,臉色蒼白,漆黑的瞳仁裏印出他的倒影。
蘇憫下意識打招呼:“你好。”
小孩沒有說話。
蘇憫不自覺地吸了口酸奶,酸爽下肚,想了想,伸手把酸奶遞過去,小聲問:“你要喝嗎?”
對方沒接。
他推薦道:“很好喝的。”
對峙半晌,黑暗陰影中伸出來一條細白的胳膊,碰上了他手中的酸奶瓶,指尖觸到瓶身,也碰到了他的手。
冰涼的。
蘇憫看着酸奶瓶被他接過,然後就着被自己咬扁的吸管就這麽喝了,小口小口的。
……
蘇憫第一次帶沈宿回家是一個月後。
那小孩跟他說什麽都不記得了,他每天都把自己吃的帶過去和他一起分着吃。
時間一長,奶奶率先發現不對勁。
她發現孫子怎麽好像變得能吃了,但是吃了那麽久也沒有長胖,這不是白吃了嗎?
于是她委婉地跟蘇憫說:“你吃了之後別吐了,不然吃了也沒用。”
才7歲的蘇憫一臉懵逼。
他喜歡去喂養那個不喜歡說話的小孩,每次看他吃東西時都覺得很滿足。
那小孩還經常用他的吸管喝酸奶,雖然說過了但是也沒用,搞的蘇憫每次一瓶酸奶帶兩根吸管。
蘇憫覺得這個小孩比大院裏的可愛多了。
他開始嘗試着說服小孩出去。
但是他無法見光,所以只在晚上天黑之後蘇憫才能從家裏偷偷溜出去,帶他回自己家裏。
他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給小孩穿。
奶奶進房的時候,小孩就藏在他的被窩裏。
蘇憫不知道為什麽小孩的身體是冰涼的,但是那時候正值夏天,他還挺喜歡的。
被窩裏的冰涼貼着他的身體,他對奶奶撒謊:“剛剛我自言自語呢。”
然後奶奶就離開了。
蘇憫才掀開被窩,小孩趴在旁邊,眼睛盯着他看,他說:“走了,你別怕。”
小孩鑽出來,露出半個頭。
蘇憫摸了摸他的頭,覺得軟軟的,比自己的頭發摸起來感覺舒服多了。
他就算不說話,也很可愛。
蘇憫開始習慣床側有其他人的存在,一開始是兩個平躺着,睡得和幼兒園小孩一樣。
到後來,他發現自己起床後扒着沈宿睡。
小孩睡着的時候很安靜,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睫毛也不動,也任由他扒着。
像一個人體空調。
就在這時,他睜眼了。
蘇憫不好意思地從他身上松開,對上他的眼神,心虛道:“你身上很舒服。”
深黑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
蘇憫到電影院的時候是九點。
此刻電影院雖然不是人最多的時候,但也不少,取票那裏還排了一點的隊。
蘇憫直接去了最裏面,詢問道:“小何在哪?”
員工給他指了個方向。
蘇憫剛過去,小何正好帶着一個哭哭啼啼的男人出來,還安慰道:“先生別怕,我們現在已經出來了,不在電影裏了,不用怕了……”
他聽在原地。
等小何送走這個男人已經是五分鐘後,他摸了摸額頭,嘴巴都快說幹了。
轉過身看到蘇憫在那,趕緊迎上去:“蘇先生,您怎麽來了?”
蘇憫回神,“我想知道沈宿的聯系方式。”
昨晚離開時他完全忘了這一回事,就連沈宿自己都忘了,兩個人都傻了。
小何張了張嘴,顯然很吃驚。
蘇憫也有點尴尬,“沒有嗎?”
小何連忙說:“有有有。”
他趕緊把手機拿出來,找出負責人的電話打了過去,他說完蘇憫的意思後,負責人突然又說了幾句話。
小何聽着那邊的話,一直點頭。
蘇憫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聽到“好好好”“嗯嗯嗯”“行行行”這幾個字。
沒多久他的電話就響了。
負責人說:“蘇先生,我這邊送您去沈先生那裏吧,他現在人不在電影院。”
蘇憫應道:“好。”
有人送總比自己打車過去好。
小何是個全能工作人員,充當了這次的司機,一路朝目的地而去。
蘇憫看到地圖上顯示了精神病院的名字。
他一時之間無法用言語表達心情,之前微博上有這個猜測的時候,他還覺得那個博主天馬行空。
搞半天真的是。
蘇憫從沒去過精神病院,從繁華的市區到郊外,外面開始下雪,小小雪花往下落。
小何提醒道:“蘇先生,到了。”
蘇憫都等睡着了,揉了揉眼睛,說:“謝謝,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小何猶豫道:“您可別和沈先生說是我們送您來的?”
蘇憫不懂為什麽,不過還是應道:“好。”
這家精神病院很大,看起來比其他醫院都要豪華,蘇憫對于精神病院的了解僅來自于電影。
奇怪的是,大門那邊沒人攔他。
蘇憫從前面經過的時候,有幾個穿着病服的男人正站在唱歌,調子都快跑完了。
他仔細一聽,發現是生日歌。
就是唱的有點難聽了。
蘇憫抱着奇怪的想法一路從小路上經過,周圍草地上來來回回走着不少病人。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摔倒在地上,手裏還拿着紙飛機,癡癡傻傻地笑着。
蘇憫問:“你沒事吧?”
男人玩着紙飛機,說:“生日快樂嘿嘿嘿。”
蘇憫問:“你……”
沒等他說完,紙飛機男人跑遠了。
蘇憫搖搖頭,覺得自己是把他當正常人了,畢竟他們現在的思維是不同的。
這家精神病院是這裏最大的,所以病人很多,雖然下雪了,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在外面。
蘇憫每碰到一個人,對方就會傻傻地和他說生日快樂,說完就跑。
一個兩個就算了,幾乎是全部。
偏偏他們都是病人,根本就問不到什麽。
蘇憫只能接受他們的祝福,一步步順着指路的地标往裏走,每個區域的裝修都是不一樣的。
走廊上有兩個病人正在争吵。
“我馬上就登基了,我勸你趕緊投降,不然我一定要賜你狗頭鍘!”
“你竟然敢對世界頂級殺手說這麽猖狂的話,看我一槍打死你!”
兩個病人開始用手當槍,嘴裏還不停地模拟出機器聲。
蘇憫:“……”
他第一次發現他們這麽好玩。
過了會兒,他們兩個又開始互相對對方說生日快樂,看蘇憫在一旁看着,也和他說。
蘇憫沒說話。
他從他們身旁經過,然後到了一棟樓,看到了下面寫着的地域分布,這棟樓估計就是院長在的了。
蘇憫坐電梯上了頂樓。
頂樓只有一個辦公室,他還沒去敲門,就從窗戶看到了外面其他兩棟樓上飄起來了氣球。
幾輛車從外面進來,上面全是鮮花,經過的時候不少病人都在呵呵地笑,追着車跑。
蘇憫在想是不是有病人要結婚了。
這樣的事情并不特殊,畢竟病人也是人,如果真有兩個人互相喜歡上了,結婚不影響別人也是正常的。
蘇憫看了一分鐘,然後才收回視線,走到盡頭的院長辦公室,敲了敲門。
裏面沒人應。
蘇憫等了會兒,确定沒人後正準備離開,就看到了剛上來的一個護士。
對方看到他也很驚訝,半天沒說出話來。
蘇憫問:“請問院長在不在?”
護士顯然有點慌張,趕緊說說:“沈院長不在這裏,你是誰你怎麽在這裏?”
蘇憫還以為她是想抓自己,說:“我來找沈院長有事,麻煩你帶一下路。”
護士鎮定下來,說:“好。”
她走在前面,順勢掏出了手機,不停地和人發消息本想打電話的,最後還是放棄了。
蘇憫越看越奇怪,想說什麽還是忍住了,抿着唇跟在她後面往外走。
一直到另外一個他不認識的地方時,他才開口問:“不好意思,你帶的是正确的路嗎?”
護士回頭說:“正确的。”
蘇憫發現身後跟過來了很多病人,表情各異,說的話也是奇奇怪怪的。
他怎麽看怎麽不适應。
護士重新轉過頭,用力地推開門。
蘇憫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被無數的病人擠着進了裏面,歡呼聲四起。
這是個禮堂。
所有的座位上都擺滿了花,姹紫嫣紅,明明是冬天,這裏卻宛如春天。
蘇憫被病人們擠上了最前面,他也不敢動手,壓根就沒法動,還好他們都沒用武。
他正要質問護士時,一轉身發現沈宿站在門口。
沈宿手上拿着一束花,很多種,數不清。
他的身後是門外,此時雪花紛揚,大禮堂是階梯的,他就這樣一步步從門口走到他面前。
從無數鮮花中穿過,有音樂響起。
那些剛才還在擠來擠去的病人們都嘻嘻笑笑起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禮炮不停地放,座位上的花也被他們揪掉扔了吃了。
整個禮堂全是花香。
蘇憫那一刻的想法竟然是為什麽是蛋糕不是花,不是都手捧花才對的嗎?
他後一秒才記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蘇憫想起路上遇見的病人,所以他們當時說的生日快樂是對自己說的?
沈宿來到蘇憫面前,說:“你來得太快,我都沒有準備好,所以……”
蛋糕還沒取來,只有花了。
禮堂的窗簾開着的,外面的光落進來,明明暗暗交織,唯有舞臺這裏明亮如晝。
蘇憫打斷他的話:“我想起來了。”
他碰上沈宿握住花的手,輕聲說:“以前是不是第一次你也是這麽碰我的?”
蘇憫抱住他,“我第一次是抱着你睡覺的,後來變成是你一直抱着我睡覺的,是不是?”
沈宿純黑的眼睛沉沉。
蘇憫感覺到他扣住自己的手,吻他的唇,故意聲壓抑着渴望,他動情了。
片刻後,沈宿才放開他。
蘇憫睜開一點眼睛,輕聲說:“你之前想跟我說什麽?可以繼續說了。”
沈宿重重地将他抱入懷中,嗅到他身上從外面過來的清淡味,還有剛才雪化的微弱濕意。
“生日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喜極而泣,終于正文完結了嗚嗚嗚明天開始更新番外=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