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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盒子

貝浩然和孔雙文相安無事地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人就到了鹿城。

鹿城是孔家大本營,下了車,便萬事不用擔心了。

來接他們的,是孔家在古玩城的大掌櫃,當然,按現在的說法,得叫經理。

“小老板,這次去南邊,有沒有發現什麽好料子?到時候,可一定要給咱們一店多勻點。”趙經理和後座的孔雙文寒暄。

“和往年差不多,最近這幾年,好貨色是越來越少了。”孔雙文閉目養神道。

趙經理便知道,這一趟或許有什麽隐秘,對方不想多說。于是他将目光轉向盯着窗外出神的貝浩然,拿出長輩的語氣:“對了,小貝這次跟着小老板出去,漲了不少見識吧?”

貝浩然轉過頭來,稍微有些泛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劍眉,整個人乖順道:“對啊,多虧了趙大哥不想去,我才有機會去趟南邊兒。趙叔,您是不知道,我跟小老板逛了好多地方,還吃了不少好吃的。乳扇您吃過嗎?就是奶酪,但南邊兒做法不同,可以加雲腿烹調,也可以切碎了,放茶裏做甜茶喝。還有傣族的手抓飯,火燒幹巴,螞蟻蛋……哎呀,我可真是開了眼界了。”

孔雙文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過。

趙經理臉色青青白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這孩子,趙叔問一句,你倒好,給我報起菜名了。”

答非所問!去了一趟南邊兒,生意上的事沒弄懂半點,光顧着吃去了,沒出息的東西!

貝浩然笑了笑,又找趙經理打聽起了這幾天店裏的事。

兩人避重就輕,你來我往,拉了半小時家常,咋一聽像說了很多,仔細一想,屁也沒有一個。孔雙文噙起嘴角,心想,這兩年的兼職夥計沒白當,貝浩然這個沒頭腦,竟然也歷練出來了。

車本來要去孔家老宅,結果孔雙文做主,讓趙經理先把貝浩然放下,他租的房子離火車站更近一點。

“旅途勞頓,今天先讓你休息一天。”孔雙文依舊沒睜眼,“明天記得照常上班。”

躬腰站在車窗前的貝浩然點了點頭:“好的,小老板。那您慢走,我先回屋了。”

“等等——”貝浩然轉身時,孔雙文又突然喊住了他,“你記得,給慈兒打通電話。”

趙經理在司機位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裏罵道,小白臉!軟飯男!

貝浩然低頭笑了笑:“小老板,您還操心這些事啊?”

“你記住,慈兒是我唯一的妹妹。”孔雙文睜開眼睛,側頭定定地看着貝浩然,“她,是孔家的寶貝。”

不遠處,大爺大媽在晨光與尾氣中練昆曲——“他青梅在手詩細哦,逗春心,一點蹉跎……小生待畫餅充饑,姐姐似望梅止渴……”咿咿呀呀的,叫得人心懸。

貝浩然張了張嘴,有些狼狽道:“我知道了。”

“嗯。”孔雙文輕嗯一聲,轉頭吩咐趙經理,“行了,走吧。”

車窗刷刷升了上來,貝浩然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目送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去寵物店接人——不對,是接猴。

“你可算是回來了,這家夥太調皮了!”寵物店的主人是個微微謝頂的胖子,平時都是左臂紋青龍,右臂紋白虎的社會人,這會兒見到貝浩然卻像是農民見了紅軍,熱淚盈眶,抱着對方不肯撒手。

“胖哥,胖哥!有話好好說,別這麽gay裏gay氣的。”貝浩然推了他兩下,擡頭一看,自己的母猴小甜甜正挂在吊燈上晃悠,也不說下來迎接主人一下。

“你以為我不想好好說?告訴你,我可是被你害慘了,這些天,我吃沒吃好,睡沒睡好,你養的是猴嗎?是魔鬼!”大夏天袒胸露乳,大金鏈子晃來晃去的胖哥,到了冬天,突然就哭成了王寶钏。

貝浩然知道小甜甜調皮,去別的寵物店寄養,接猴的時候,經常鬧得不愉快。他以為胖哥這樣兇神惡煞的店主能鎮住她,結果沒想到,還是歷史重演。

“胖哥,別哭了。要不,我再給你加點錢?”貝浩然無奈道。

“嘿!這難道是錢的問題嗎?”誰知胖哥拉下了臉,“小被子,我可告訴你,胖哥我可不是坐地漲價的主,你這樣說,我真是受到了雙重傷害!來來來,我仔細跟你說說,你的小甜甜,這些日子,究竟幹了些什麽……”

胖哥拉着貝浩然坐下,開始細數小甜甜這些日子以來的滔天罪行。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給寵物籠子開鎖、吓唬客人、損毀寵物店財物等等。

貝浩然一開始還往行李箱心急如焚地瞄兩眼,後來越聽越慚愧,整個人無比汗顏。

“胖哥,真的,我再加點錢吧。”貝浩然誠懇道。

“不用了!咱們胖哥愛寵店沒這個規矩。”胖哥揮手揮得很是義氣,“她這麽皮,也有我自己沒照看好的原因,我就想跟你說說,把肚子裏的苦倒出來,不要到時候,你還以為我沒照顧好。诶,我說,小甜甜平時在家也是這個德性嗎?那你幹嘛還養着她?上交給林業局得了。”

“在家會好點。”貝浩然沖天花板上的小甜甜招了招手,小甜甜一個晃悠蕩了下來,抱住主人的大腿。

貝浩然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小甜甜是我爺爺養的,爺爺已經沒了,她是爺爺留給我唯一的遺物。再麻煩,我也得養着。”

胖哥露出了然的神色:“那行,下次你還要出遠門兒,繼續寄養在我這兒吧。我已經有點摸通她的脾氣了。”

“胖哥你……”貝浩然愕然了兩三秒,“不愧是東北人,真是講義氣!”

正好這時有人抱着泰迪進來洗澡剪毛,胖哥站起來眼一瞪:“誰告訴你我是東北人了?我可是從揚州來的北漂!”

“不是……我看你平時戴着大金鏈子,還……”貝浩然震驚到結結巴巴。

“呸!以貌取人!”胖哥肥腰一扭,懊惱地接待客人去了。

貝浩然失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牽着小甜甜,回家去了。

鹿城的房價貴,相應的租金也高。本來孔家還按照以前的規矩,給外地來的員工安排食宿,可一來,貝浩然是兼職,二來,他還有肩膀上這只調皮的猴,于是只好從工資裏摳出一部分,用來交房租了。

孔雙慈舍不得叫他受苦,軟磨硬泡,叫哥哥托熟人找了這麽一處房子,租金只有五環之外的小單間貴,可環境好多了,有電梯,獨門獨戶,一室一廳,還帶廚衛小陽臺,對還欠着大筆債的貝浩然來說,已經很好了。

進了門,盡管氣溫很低,貝浩然還是把門窗打開通了一會兒風。

等空氣沒那麽癢鼻子後,他才打開暖氣,順便把給他抓虱子的小甜甜關進了籠子裏。

然後,他坐在客廳裏,打開了地上的行李箱。

小甜甜吃了兩口香蕉,抓着欄杆,好奇地盯着一動不動的主人。

貝浩然深吸一口氣,将髒了的黑棉衣拽了出來,木盒子重現人世,出現在貝浩然眼前。之前都沒來得及好好打量,這會兒趁着逐漸升高的日頭,貝浩然把木盒子翻來覆去看了個遍,結果大失所望,這不是一件古董,更加不是一件陪葬品。

木頭盒子的原料,貝浩然大致能看出來是桃木,盒子正面雕的是佛陀蓮花,背面刻的是佛經偈語,至于怎麽念,貝浩然就不知道了,因為上面是梵文。但他能看出來,這盒子是新的,做它的人根本沒想過騙人,連做舊都省了。那天也是心慌燈暗,盒子又沾了土,倉促之下,貝浩然竟然沒發現。

可是,這些盜墓賊怎麽把它看得比陪葬品還重?盒子裏放的又是什麽呢?

失望過後,貝浩然強打精神,敲了敲木盒。

厚重的篤篤聲告訴他,裏面有東西。

到了這一步,貝浩然反倒有些遲疑了。

他家靠古董發家,曾經也富貴一方過,要不是出了變故,他也不會蝸居在這裏,麻着膽子在火車上截惡人的胡。小時候,爺爺常跟他講盜墓的故事,裏面的陰邪、險惡、毒氣、機關……全都留在了他童年的記憶裏。爺爺說,死人的東西,并不比活人的好拿。凡是墓裏出來的,最好不要留身邊,先找買家,再找賣家,出手快,別逗留。

這木盒子又是蓮花又是佛陀,怕不保險,還加了一層經文。這說明,裏面的東西只怕有些邪性。

貝浩然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冒這個險。

哐哐哐……小甜甜見不得靜态的東西,見主人發傻呆,在籠子裏造起反來。貝浩然瞥了猴子一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群人沖進家門,爺爺氣得腦溢血的畫面,衆人以為老人只是氣暈過去了,只有小甜甜聰明而敏銳,動物的本能讓她撲在老人溫熱的屍體上,流出了幾滴眼淚。

變賣家産,清算庫存,最後,還有兩百萬的債務落在貝浩然稚嫩的肩上。

從富貴公子,掉到卑躬屈膝,他的偌大靈魂仿佛擠進了一個狹小.逼仄的軀殼,處處掣肘,難以忍受。男子漢大丈夫!再差能差到哪兒?大不了一了百了,解脫得了。

貝浩然做了決定,戴上口罩手套,順便把自己最大的一件羽絨服反裹在身上。

木盒放在冰冷的玻璃茶幾上,貝浩然深吸一口氣,用晾衣竿狠狠挑開了蓋子。

沒有毒氣,也沒有怪蟲,更沒有寶物。

一個白胖胖的娃娃躺在盒子裏面,正嘬着手指頭安然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唐小小:小被子,說起來,你可是看着我從小長到大的诶!別人會不會覺得你戀童啊?

貝浩然:別!你幾千歲了?有臉說我從小看你長大?

唐小小:……

貝浩然:還有,你六寸高的時候,誰對你有興趣?我當時唯一的想法是,這tm是人參果嗎?可不可以吃啊?

唐小小:貝!浩!然!

(放心厚,絕對不會戀童。此外,就沒人留下處女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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