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找工作

“找工作？為什麽要找工作？”唐翰書腦海裏根本沒這個概念，當然，如果參軍戌邊也算工作的話，他以前做人時，的确算“工作”過。可自從橫死他鄉，被地底陰氣催化成僵屍，他哪裏還沾過工作的邊？完全就是一個游手好閑了幾千年的大油條。

他老婆克勞迪娅做過長安城的胡姬舞女他知道，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大家躲在古墓裏小心翼翼求一線生機，出來找兒子罷了，為什麽她還生出了找工作的想法？

克勞迪娅決定和自己的老公談談。

“我不想回古墓去了。”她說。

唐翰書睜大了眼。

“你覺得我們有沒有能力僞裝成人類生活？”克勞迪娅沉吟兩三秒，皺着細長的金眉問道。

“老婆，你別犯糊塗了。”唐翰書覺得天都快塌了，“這又不比在古墓，人類世界有多危險，你難道忘了？”他抓住克勞迪娅的手，“想當初，我們兩個明明什麽也沒幹，就被佛門禿驢追着跑，差點命喪他手。老婆啊，這個世界自诩正義的人實在太多了，遇到那些傻缺，有理講不清的……”

克勞迪娅當然記得，她就是在大食被長老們逼得呆不下，這才跟着駝隊，越過黃沙滾滾的沙漠，遠赴千裏來到長安城定居。在大唐境內，她過過一段好日子，每到夜晚，她便是豔冠坊市的胡姬舞娘，無數美男公子為她抛擲千金，只求一睹美人。她着绫羅，戴金飾，喝美酒，跳胡旋，直到吸血鬼的身份被佛門人士察覺。明明沒有害過任何人，只是在春宵共度時，用了幻術，吸了一點血來維持體力，那些人便對她窮追不舍。

危急關頭，還是從天而降的唐翰書救了她。兩人在逃亡中發生感情，機緣巧合下遁入古墓，消失無蹤。

“可是……”克勞迪娅胸有成竹道，“時代變了。”這句話，還是她從別人嘴裏學來的，“你難道沒發現，咱們一路走來，根本沒碰到什麽有道行的人？”

和尚道士，他們不是沒見過，而且還有幾個尼姑和他們坐一個車廂，一直到海城才下。一開始，一家三口惴惴不安，只敢趴在小桌子上裝睡，結果火車過了兩個站點，那群尼姑也沒動靜，個個拿着智能手機玩，嘴裏還嗑着瓜子在微信群分享小視頻。于是，唐翰書他們的膽子才大起來。

克勞迪娅特別虎，借口上廁所和打水，在尼姑們面前繞了兩圈。

有個臉圓圓的尼姑還很友好地給她遞了個蘋果，嘴裏說：“奶思吐米踢油……愛婆，愛破！一特，一特！油啊為哦卡門……”

克勞迪娅拿着蘋果回來說：“吓死我了，那群尼姑不知道說什麽鳥話，我還以為要念咒拿我！”

唐翰書回想起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即使心裏有所抗拒，也不得不承認，老婆的話，好像有點道理，然而——“那昨天的莊姑娘，你怎麽說？”唐翰書抓住了重要證據，“她一揮手，就把我們三制住了，雖然咱們确實不太厲害，可也活了上千年了。你說，要是再碰到一個莊姑娘，怎麽辦？”

克勞迪娅嗤之以鼻：“咱們這千年來是怎麽過的？為了活命，在古墓裏忍饑挨餓好不好？要不是運氣爆棚，那塊地方又是洞天福地，咱們竟然飲了兩次萬年難遇的帝流漿，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呢……搞不好，不等正派人士來追殺，咱們就先餓死了，也不會有大大和小小這兩個孩子。”

說到這裏，克勞迪娅有點悲從中來：“這些天，我看他們用的，穿的，吃的，臉上畫的……人類活不到一百年，可比起幾千年的古墓生活，他們要豐富多彩得多。”

唐翰書讪讪的：“老婆，在古墓裏避世，你當初也是同意的。”

“對！”克勞迪娅倒是大方承認了，“我沒說這個決定是錯的，恰恰相反，我覺得你做得很對！要不是因為這個決定，我們能活到現在看人類世界變成這樣嗎？老公，莊姑娘是厲害，可你仔細想想，昨天，她有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對我們大打出手？我就說時代變了吧，天師也變了……不信，等有機會了，你問莊姑娘，是不是天師對我們态度好多了？”

唐翰書默默想，也許是因為莊姑娘愛小兒子才……不對啊？天師都能愛上僵屍了，難道，世道真的變了？

“老公。”克勞迪娅反握住他的手，“你想想，一來，有道行的人變少了，二來，他們對我們寬容多了。只要我們不去害人，為什麽還要回古墓呢？”

唐翰書還有些猶豫。

“退一萬步講哈……”克勞迪娅湊過來和他商量，“真到了那一步，我們再逃回古墓不一樣嗎？”

前路後路都有了，唐翰書不得不服：“老婆，還是你想得多。”

克勞迪娅哼了一聲：“那是！也不看看誰是一家之主。”

唐翰書都習慣了，點頭道：“你是，你是！诶？你打算找什麽工作啊？”

克勞迪娅站起來，在屋裏扭腰轉了兩圈，然後展開雙臂，做了個延伸：“我啊？老本行！跳舞呗……”

說找工作就找工作。

兩人把旅途勞頓後，睡得死死的唐大大留在家裏，拎着錢包就出門了。好心人給他們的捐款還有大幾萬，克勞迪娅半點不慌地掏出手機（已經會用了），連猜帶蒙在那些簡體字裏面尋找招聘信息。

一般人的做法是投遞簡歷，然後等待面試信息。克勞迪娅才不，她見有人招聘舞蹈老師，直接拖着唐翰書按地址殺了過去。

下車後，她直接拽住一個工作人員問：“聽說你們這兒招舞蹈老師是吧？”

被拽的人是個抽空兼職發傳單的大學生，見克勞迪娅吐出一口帶口音的中國話，愣愣地點了點頭。

“帶我去！”克勞迪娅氣場兩米八，直接說道。

最後，該舞蹈教育機構人事部的部長面試了他倆。

“外國人啊？”部長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穿緊身裙的女人，看到克勞迪娅時，有些驚訝，“你們兩個都是來面試的？”她拿着文件坐下，把醜話說在了前頭，“我們這裏，一般不招男舞師。”

“不是，我是她老公，專程陪她過來的。”唐翰書指了指克勞迪娅，解釋道。

“這樣啊？”部長更訝異了，唐翰書看起來只是樣貌周正而已（僵屍可沒有容貌加成），她沒想到，對方能娶到一個這麽漂亮的外國女人，“那……我們開始面試吧。首先，讓我介紹一下我們學校，xxx教育機構是鹿城最大的幼兒培訓機構，一共有兩百多位教師，光咱們本部就有兩千多名學生。咱們的待遇很好，另外你也看到了，教學環境也不錯。”人事部部長指了指四周，換上比較親切的語氣，“其實，像您這樣的外國舞蹈老師，我們是非常歡迎的。原因你也懂！家長都喜歡雙語教育，覺得外來的和尚會念經，诶，對了，你中文好不好？”

“挺好的，交流沒問題。”克勞迪娅說了兩句。

部長的眼神更滿意了，根本沒想過，人家不會外語的可能。她翻了翻手上的文件：“嗯……不過，我這裏注意到，你好像沒有簡歷是嗎？”

“對！”克勞迪娅點了點頭，“我覺得，直接讓你看我的本事更加直觀。”

“這個等會兒再說。”部長皺了皺眉，“有些基本信息還是要确認的……這樣吧，你說我寫，替你補上一份簡歷。首先，你貴姓？”

“克勞迪娅*唐。”

“哦，你老公姓唐是吧？年齡呢？”

“這個……嗯，三十八……”

“三十八？”部長詫異地擡起頭來，“我們這裏招聘的老師一般都是二十二到二十七周歲之間。因為我們教的是小孩子，年紀輕的女生，形體比較好，也更容易讓學生産生親切感，三十八……這……對我們來說有點太大啊！”

克勞迪娅沒想到才問兩個問題，對方就嫌棄自己年紀大了。即使自己确實有幾千歲了，但這種态度對女人來說，就是一個天大侮辱，她瞪着部長問：“那您多大了？”

“哦，我四十好幾了。”部長有些得意，因為不少人說過，她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

就在她以為對方要借此拍她馬屁時，克勞迪娅卻皮笑肉不笑道：“那您比我大不了幾歲啊，看起來，倒比我老多了。”

部長：“……”

克勞迪娅輕哼了一聲，心裏放棄了這次面試。

部長忍了忍，繼續問道：“國籍？”

“大……嗯，美國。”克勞迪娅差點說溜嘴了，美國是那個監獄獄長給她随便按的國籍，因為克勞迪娅當時說自己想不起來了。

“好！美國很好。”部長又有點高興了，“學歷呢？你是本市哪個大學的留學生嗎？”

“這個……”監獄獄長沒給她學歷造假，克勞迪娅只好說，“沒學歷。”

“沒學歷是什麽意思？”部長一時沒轉過彎。

“就是沒學歷的意思呗，我又沒讀過書。”克勞迪娅大大咧咧地說，“跳舞要什麽學歷啊？”她轉頭沖唐翰書開玩笑，“難不成跳舞還要考試？踢腿，得一分？兩個旋轉，得三分？哈哈哈哈哈……這也太可笑了！”

唐翰書也哈哈大笑：“是啊是啊，太可笑了！”

人事部長笑不出來，她啪的一聲合上筆帽：“那個……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作者有話要說：

克勞迪娅：什麽？沒文憑不能教跳舞？這是什麽狗屁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