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偷聽
誰也沒料到,歡歡喜喜過來祝壽竟然會看到這副景象。
孔老爺子已經明顯不清醒了,不然,他也說不出那樣糊塗的話。
彭薇強顏歡笑,擺出當家主母的樣子,吩咐廚子們提前開宴。衆人倒不好說什麽,為着孔家着想,大家吃飯的吃飯,喝湯的喝湯,只求趕緊吃完走人。
孔老太爺讓孔開毅和孔雙文擡到房裏去了,說是累了一上午,這會兒要卧床休息。進門的時候,他還拉着貝浩然的手直念叨:“你可一定要同意啊,不然,我對不起你爺爺……”
貝浩然看着黑臉的孔雙文,一身雞皮疙瘩沒處安放,尋了個尿遁的借口,麻溜地遁到了飯桌上。
“走吧!這地方沒法呆了。”貝浩然打算要走,不想留下來吃飯。
可自覺有功的唐小小,看到滿桌堪比禦宴的飯菜,頓時兩眼放光:“吃完再走好不好,這麽多好吃的,聞起來可真香……”
一桌十個人,其他七個人每夾一筷子菜,都要沖他們若有似無地看上兩眼。貝浩然光坐在這裏就如坐針氈,他弄不明白,唐小小是怎麽吃下去的。
“你不覺得丢臉嗎?”貝浩然教他,“剛剛才得罪完主家,還留下蹭飯?別人會笑話的。”
“咱們不是帶了禮物嗎?”唐小小眨了眨眼,“這有什麽好笑話的?來,我把這塊甲魚給你,你不要啰嗦了。”
唐小小不僅不聽,還往他嘴裏塞了一塊黑甲魚,四舍五入,等于是當着外人的面喂他吃飯了。
貝浩然看了一眼同桌其他人微妙的眼神,耳朵尖微紅,不敢再說什麽。心想,算了算了,比這更丢臉的事都做過,今天之後,這些人應當不會再和自己見面,随唐小小高興吧。
就在唐小小大快朵頤時,孔雙文從屋裏走了出來,他先是把孔雙慈招過去耳語一番,領着她去女客那一桌就坐,然後才端着酒杯,去給幾位重要的,親近的客人賠罪。途中,他朝幫傭使了個眼色,幫傭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飯上來了,裝在碧瓷小碗裏,熱氣騰騰,像是一座雪峰。
唐小小咬着水晶鳳爪嘟囔:“就這麽點啊?可以加的嗎?”
貝浩然聽了想扶額。
上飯的幫傭倒笑着點了點頭:“可以的。”
“小小,等會兒別吃飯。”嘗了一口的莊易靜忽然擡頭提醒了他一句。
這會兒幫傭已經下去了,唐小小還在啃雞爪。
“為什麽?”他愣了愣。
莊易靜的聲音輕得像耳語:“這是糯米飯,克陰邪的。”
唐小小眨了眨眼:“我沒聽說過……不過,你能讓我試試嗎?”
莊易靜立刻搖了搖頭,可唐小小不信邪,還是夾了一小筷慢慢嚼了起來:“唔,是和普通的米飯不同,感覺很粘……”
過了一會兒,倒是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莊易靜困惑了。
“我和普通僵屍不同的。”唐小小提醒她,“你看我怕太陽嗎?我老爸是純種,他也不怕,而且你見過他,他一點都不僵。”
“你們是變異的?”莊易靜覺得,爺爺肯定很喜歡唐家人,他就愛研究這些跳脫常理的生物。
“嘻嘻,秘密。”帝流漿的事,他們家統一過口風,不輕易對外人說。
莊易靜點了點頭,安靜扒飯,只以為這是一小插曲。可沒想到,幫傭接下來若無其事地藏着驢蹄子上菜,還險些把一小杯黑狗血潑在唐小小身上(幫傭說是碗雞血,本來要倒進鍋裏吃鮮的,但其實不是,莊易靜看得出來。)
這些事,唐小小和貝浩然根本不知道,莊易靜怕唐小小在這裏反應過度,也沒告訴他實情,只自己提着心,連飯都沒吃好,既擔心是不是有人對唐小小起了疑心,又擔心唐小小在大庭廣衆之下暴露僵屍身份。
末了,見這些手段沒奏效,那幫傭竟然趁加飯的功夫,在唐小小背後貼了一張符。符是真的,在他過來時,莊易靜就察覺到了,她兩手在桌下捏印,須臾之間破掉了符咒法力。等唐小小被猛地一拍,背上的符咒已經是一張廢紙了。
唐小小回頭。
幫傭笑眯眯道:“客人,您要的第三碗飯。”
“上飯就上飯,你拍我幹嘛?”唐小小不開心地皺眉。
幫傭見他沒反應,道了聲歉,把符揭走了,除了低頭喝湯的莊易靜,沒人發覺這一幕。
……
等客人們一走,孔雙慈四肢攤開,覺得累極了。她休息了一會兒,就站起來扯了一個人問道:“我哥呢?”
“好像在老太爺屋裏。”那人指道。
孔雙慈放開他,順手端了兩杯茶,打算和哥哥說說今天發生的事,這等奇恥大辱,哥哥肯定會給她報仇,她想過去聽聽,哥哥究竟打算怎麽做。
老爺子的屋子坐北朝南,是最寬敞最好的一間,陽臺下種了一叢薔薇,已經爬得有牆高了。孔雙慈剛走到花下,就聽到裏面傳來砰的一聲脆響,伴随爺爺怒斥聲:“不行!一定要讓小貝子進孔家的門……”
這是把杯子摔了,還是把碗摔了?孔雙慈吓了一跳,感覺屋裏情形不大好,想着幹脆等會兒再過來。結果不知道誰勸了什麽,老爺子更怒了:“不孝子!你為我想過嗎?貝隼那老東西天天給我托夢,說我害了他全家!再不把貝浩然放眼皮子底下顧着,他就要拖我上閻羅殿了!”
“沒有的事……幻覺……想多了……道士不是來……”勸的聲音稍微大了點,但還是不足以聽清,孔雙慈認出來,那是她爸爸的聲音。
貝隼?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兒聽過。
屋裏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孔老爺子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腳步聲從門裏傳來,孔雙慈不知道怎麽的,心裏一慌,竟然找地方藏了起來。
孔雙文跟在孔開毅後面,和父親商量:“爸,爺爺這麽固執下去不是辦法,你得好好勸勸他才行。”
“我勸有用嗎?”孔開毅惱火道,“我哪天沒勸?他哪句聽了?”沖兒子發完火,他又覺得人生無常,“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下墓倒鬥,敢在墳頭上尿尿,幹屍上扒衣,哪想到老了,竟然怕起鬼來,唉,老了,你爺爺啊,确實是老糊塗了。”
“也可能是虧心吧,所以現在一心想補償貝浩然……”孔雙文壓低聲音道,“貝浩然他爺爺畢竟是老爺子來往了一輩子的老朋友,說害還不是害了?要不是爺爺讓您……”
“噓!這話可別亂說。”孔開毅趕緊看了看四周,“別讓慈兒聽到了,我怕她……”
“她現在也沒向着貝浩然了。”孔雙文不在意道。
“也對。不過咱家做的事,還是少一個人知道為妙。”孔開毅暫時抛開這事,問起了另外一樁,“對了,黃老四說的那個,有眉目了嗎?”
“找人試了。又是黑狗血又是驢蹄子,還有糯米,唐小小根本沒問題……”孔雙文神情不屑,“我猜,黃老四就是想加錢,什麽金光觀音像的,哪有這麽多神神怪怪的事?”
“總之你好生處理,現在道上的人是越來越不講規矩了。”倆爺們兒一起往院子裏去了。
“人沒打着,還要加錢,沒有這種規矩……”
“……也不差……不要橫生枝節……”
兩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廊門下,孔雙慈咬着嘴唇從暗處走了出來。
貝隼,原來是貝浩然爺爺的名字?!
……
孔雙文爺倆在說唐小小,唐小小也在說他倆。
上車前,莊易靜把席間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問兩人:“那個孔家絕對在懷疑小小,你們怎麽會在他們面前露餡的?小小,以後可要小心!不說人類的接受度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就說人分好壞,萬一遇到有歹意的,你會防不勝防。”
唐小小果然很氣,如同莊易靜所猜的那樣,一下就炸了:“他奶奶個屍鼈!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把他們家桌子給掀了,這個壽宴別想過好!”
貝浩然心想,這就是莊易靜不肯當場告訴你的原因啊!他嘆了口氣:“莊易靜,我們那天找你調停,唐小小說他救了我的命,就是因為這事……”貝浩然把那天的異樣說了一遍,“如果說露餡的話,那就只能是那道金光了。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想得到呢?”
“以後要更注意。”莊易靜還是叮囑唐小小,“好在試探都化解掉了,孔家應該不會再繼續懷疑你……”
“随他便!”唐小小氣道。
“放心,這次祝完壽,我和孔家這邊,應該沒什麽來往了。”貝浩然笑了一下。
“那豈不是好事?”唐小小戳他,“你愁眉苦臉幹嗎?”
“嗯?”貝浩然有些訝異,這情緒明明藏在心裏,也沒表現出來,唐小小怎麽就看穿了?他顧上問他緣由,只嘆了口氣道,“你別忘了,我還欠孔家兩百萬呢!鬧成這樣,萬一他們叫人催債呢?再萬一,他們要收我利息呢?這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那咱們現在就去撿漏!”唐小小鬥志滿滿。
以前是貝浩然和孔雙慈有嫌隙,他同仇敵忾罷了,可現在,他決定和孔家杠上了。
“哪裏有這麽多的漏撿啊?”貝浩然失笑,“我只是覺得……要找一項事業做做看了。靠打工,永遠沒辦法還上這兩百萬!”
作者有話要說:
貝浩然:喵喵喵……怎麽害得我家,作者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