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胡旋舞
貝浩然把賺錢還債的事業放在心上,苦思冥想幾日,沒等他理出眉目,克勞迪娅的事業倒跑在他前頭,要風風火火開始了。
這天,克勞迪娅一回家就對大家宣布這個消息,要所有人星期六去複興街看她演出。
“什麽演出?”貝浩然下課早,正在廚房炒菜,他拿着鍋鏟出來問,“伯母,你們那個舞蹈工作室不是快關門了嗎?怎麽還有演出?”
回答他的,是唐翰書遞過來的一大塊豬血:“浩然吶,今天加個菜,豬血你看看怎麽弄?”
被打了岔,貝浩然想起廚房還有一點豆芽,就說炒一下得了。他想起這幾日唐翰書每次回家都拎着豬血雞血,忍不住碎了一下嘴:“伯父,你們幫廚還天天發東西啊?”
“嗨!這可不是咱們廚房剩下的。”唐翰書拍了下大腿,“是我花錢買的好不好?咱們一大家子,不吃點血怎麽行?”
貝浩然:“……”
別的吸血鬼和僵屍吸人血,你們一大家子吃豬血炒豆芽?可以可以,佛系吸血。
不過正是由于這樣,貝浩然的心态才會越來越放松,即使被四只吸血生物環繞,也沒當初那種提心吊膽感了。回想起上次和唐小小攤牌,鬧得簡直就像一場笑話。
“豬血的事,你不能等會兒再說嗎?”克勞迪娅把丈夫撞開,有些不高興被搶了風頭,她鄭重其事對所有人道,“星期六,記住了!都不許給我缺席,到時候忙翻天,你們得給我幫忙。”
原來是抓壯丁?貝浩然還是沒弄明白,一個快倒閉的工作室有什麽好忙的,難道是忙着拆遷?
星期六一到,貝浩然攜家帶口地去了複興街。
等到了才知道,今天就克勞迪娅一個人跳舞,而且舞臺也挺可笑,就用三米見方的木板子鋪了一層,再蓋上髒污的大紅地毯,後面連背景板都沒有,空空如也,直接能看到雞公煲店的客人在啃雞骨頭。
貝浩然到的時候,工作室的老板正在搬音響。他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舊棉衣,頭發半禿,轉過身來時,虛胖的臉上寫滿了喪與油膩。
“老陳啊!”克勞迪娅對老板的稱呼很不客氣,又指了指貝浩然一夥人,“我化妝去了,這是我家裏人,到時候報名忙不過來,你叫他們幫忙。”
老陳唯唯諾諾點頭,不像個老板,倒像個下屬。
貝浩然見克勞迪娅走樓梯不知去了哪個小黑屋,和唐小小說心裏話:“你媽從山裏來的,是不是不知道情況?這樣就能招生?”
唐小小聳了聳肩:“你可不要小瞧我媽。”
貝浩然心想,我哪裏敢小瞧千年吸血鬼?問題是,吸血鬼技能不包括讓人心甘情願交報名費吧?難道說,這裏面有什麽隐情不成?貝浩然回頭和牽電線的老板對視一眼,發現對方眼裏全是茫然。
“不要問我。”陳老板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
貝浩然:“……”
從香鍋店裏牽來電線,陳老板還要負責把寫着“西域舞蹈工作室歡迎您來報名”的橫幅挂起來,貝浩然幫他扶梯子,有些好奇道:“陳老板,您這舞蹈工作室開了幾年了?”
陳老板想了想:“差不多有七年了。”
“是因為那個?”貝浩然努了努嘴,對面的xxx舞蹈教育機構的招牌又大又亮。
“也不全因為那個。”陳老板從人字梯上爬下來,表情有些黯然,“主要是因為,我老婆跟人跑了。我們在一起這麽久,卻還是逃不過七年之癢……”
貝浩然:“……”
“我老婆最愛跳舞了,結婚以後,我用所有積蓄給她開了這間舞蹈工作室。”見有人願意傾聽他的悲傷,陳老板可算打開了話匣子,“那時候,學生好招,咱們又聘請了幾位北舞的老師做兼職,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好,為了幫她,我把工作也辭掉了,替她管理後勤和一些瑣事,好讓她專心教孩子,專心跳舞。可是後來……嫌我沒用……中年發福,醜……沒面子……有個學生的家長追求她……走了……離婚了……老師們也走了……”
一段引人同情的中年婚姻史被陳老板娓娓道來。
貝浩然看了看四周,發現唐翰書已經去香鍋店幫廚去了,唐小小拽着唐大大在一間舞蹈用品店好奇地打量那些舞衣,兩人似乎對一件羽毛裝很有興趣。此時此刻,根本沒一個人注意到他在現場主持着《傾聽你的故事》。
“那個……怎麽說呢?否極泰來,你看……這不有人來給你招生了嗎?”貝浩然嘗試着安慰對方,可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陳老板欲哭無淚地看着在風中亂抖的大紅色橫幅:“我看懸……”
這地方人流量也不大,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貝浩然疑惑克勞迪娅要表演給誰看時,陳老板看了看時間,把音樂打開了,來xxx舞蹈教育機構上課的第一批學生出現在了街頭,家長們專程送小孩過來,不一會兒就在街對面聚集了一大群。
臨近中午,有些學生沒吃午飯,小心看着車跑了過來,在這邊找小吃。突兀的紅地毯和音樂,自然吸引到了他們的目光。
“這舞臺好小哦……”
“我才不要去這裏跳舞!看起來有點丢臉!”
“這個西域舞蹈工作室是不是瘋了?”
“那個胖子,不是禦舞工作室的老板嗎?他怎麽在這兒?禦舞工作室改名了?”
“不會有人要表演吧?”
……
離xxx教育機構上課還有一刻鐘的時候,克勞迪娅施施然從樓梯中走了下來。
“哇……”小朋友們發出了一陣驚嘆,連大人們都有些呆了。
貝浩然一把抓住啃鹵雞爪的唐小小:“那……那是你媽?”
不知道克勞迪娅做了什麽手腳,她的眼睛雖然還是藍色,但一頭金發卻變成了黑色長髻,模樣流暢又好看,如同一朵流雲,輕輕堆在頭上。金釵步搖點綴期間,行走時,身姿又如同扶風擺柳,韻味十足,一颦一笑都讓人感嘆,好美啊!
“不是我媽,難道是你媽啊?”唐小小覺得貝浩然少見多怪,又見他有些呆呆的,心中忍不住生氣,伸腳踩了他一下,在他痛呼之際,用油膩膩的右手捏住對方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貝浩然下巴上的肉都被他捏嘟了,他眨了眨眼道:“你……你也好看啊……”
“哼!”唐小小冷哼一聲,松開了他,“傻子!你再看!”
“啊?”貝浩然又沖克勞迪娅看了過去,這一看卻大吃一驚,這……顏值怎麽下降了這麽多?頭發很明顯是用了染發膏,而且根本沒染均勻,長髻紮得也沒剛剛看到的好看,最讓人覺得大跌眼鏡的,是頭上的發飾,貝浩然忍不住吐槽:“我去,那是淘寶上買的塑料吧?”
“嗯哼。”唐小小這才心情舒暢了點。
“伯母這是……幻術?”貝浩然驚了,他看了下四周中招的人群,心中卧了個大槽,這還是個大型幻術啊?
“算不上幻術。”唐小小搖了搖頭,“頂多……美化吧?只在我媽跳舞的時候有用。”
美化?貝浩然一開始還不明白,結果等音樂中的羌笛聲響起,克勞迪娅把保暖外套一扔,随着笛聲和鼓點旋轉着跳上舞臺,脫離控制不久的貝浩然,又呆了。
他看到了一幅絕美的畫面:昆侖山巅,雪峰盡頭,穿着長袖擺的仙女在雲中,在月中,在雪中,随着玉石之響随風舞動,她的動作曼妙而優美,她的表情動人而美豔,貝浩然的心随着她的一舉一動而跳,再也不能自已。說真的,這是什麽神仙在跳舞啊?
一曲終了,衆人緩緩不能回神。
唐小小又踩了他一腳,貝浩然這才清醒過來,結果,他聽到臺上的“仙女”拿着喇叭在喊:“……胡旋舞!想學的快來報名了!今天打折,一個學期只要888……不吃虧不上當,讓你的小孩擁有一技之長……”
貝浩然:“……”
說真的,如果他聽到這樣的廣告語,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報名。
然而那些帶孩子的家長卻像是瘋了一樣,亂糟糟的擠在舞臺下面:“可以刷卡嗎?”“微信轉賬可不可以?”“可以先報名後繳費嗎?”……
不止家長,貝浩然還看到有人從飯店裏沖出來,拿着幾張一百的喊:“我沒有孩子!我就是孩子!我能不能學?!”
克勞迪娅丢下一句:“不賒賬,在那兒找老板報名。”然後就披上外套走人了。
見一群烏泱泱的人朝這邊湧來,貝浩然突然覺得世界好奇妙,他低頭一看,卻見報名處的陳老板,率先在報名冊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唔,我是報上午班?還是報下午班呢?”
“大家是不是瘋了?”貝浩然喃喃道。
“放心,等過一個小時就清醒了。”唐小小把一個沖到太前面,嚷嚷着“我要跟女神學跳舞”的大漢推開,回頭對貝浩然說,“不會永遠這麽狂熱的。”
貝浩然扶額:“那得跟大家說一句,工作室不接受退款!”
作者有話要說:
貝浩然:有一丢丢參與了大型騙局的不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