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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牧懸,你說呢?

皇帝一連問了三個問題,身旁的人皆是反應極快地回答出來,語氣慷慨激昂,臉上的得意之色再明顯不過。

慕瓊面色平淡地垂眸,目光都沒有在杯身上停留過。

不過從表面看,她眉頭皺起,似是在絞盡腦汁地思考,沒有任何破綻。

“好好好!”

鳳連城哈哈一笑,看上去很高興。

“你叫什麽?”

那人連忙低頭行禮,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草民王逑。”

“王逑?”鳳連城點點頭,“你不錯,朕很滿意,景皇叔果然會選人才。”

王逑一聽此言,眼中展露出洋洋得意之情。

慕瓊心中涼涼一笑,這等題目雖然少見,卻也不是極難。

這個王逑顯然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朝堂上說了算的不是鳳連城,而是那個到現在都沒有發話的鳳景穹。

在場的十個人過關斬将到了金殿,縱使多數都是死讀書的書呆子,但還是有聰明人的。

慕瓊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轉到右前方一人身上。

那人着天青色衣衫,背影高瘦,一派溫文公子之态。

慕瓊腦海中閃過幾幕場景,眸中顯出沉吟之色。

此人名叫韓城,面貌普通,是那種一走進人群中便分辨不出的路人甲。

可就是這樣,他卻吸引了慕瓊的注意。

不顯山不露水,在考生之中沒有一點存在感,最後一步一腳印穩穩踏進了前十名。

慕瓊曾經跟他打過照面,那雙看似平淡的眼睛裏卻隐隐含着精光。

似是感覺到慕瓊的目光,韓城微微側頭,大致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又轉了過去。

慕瓊斂下眼睑,再沒有什麽動作。

此時,沉默了許久的鳳景穹才收回手中的琉璃,慢悠悠開口道,“今日是春闱殿試,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裏,皇帝陛下就別胡鬧了……”

“來人,上文房四寶,開始考試。”

龍椅上的鳳連城不爽地哼一聲,他一天到頭都要學習各種治國之策,好不容易來了群書呆子給他玩玩,還沒盡興呢,景皇叔就給他破壞了。

他剛想要抗議,便看見鳳景穹眯起眼,目光之中的警告之意再明顯不過。

鳳連城最怕的就是鳳景穹這種警告的目光,要是他不聽話,一定會被罰抄三十遍治國之策,母後又不救他,他可不能自己撞到槍口上去。

于是他撇撇嘴,不再說什麽。

“答題時間為半個時辰,兩道題目,諸位任選一道就可以了。”

“第一道……”

“第二道……”

這才真正進入了殿試,慕瓊掃一眼身旁神情怏怏的王逑,心中忍不住發笑,唇角帶上了幾分笑意。

她慢悠悠地拿起筆,心中早已經有了決定。

前三名的人選她大致有了數,狀元風頭太盛,榜眼太不起眼,探花對她來說是最合适的。

慕瓊悠閑地答題,逐漸感覺到一道犀利迫人的目光落在她頭頂上。

女人的感覺向來都是說不清楚的,但卻異常正确。

就算慕瓊不擡頭,她都能猜到是誰在盯着他,這般肆意狂傲的目光只可能是他,鳳景穹。

慕瓊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點點加快,臉也逐漸發燙起來。

幸虧她易過容,旁人看不出來她臉色的變化。

正常的女人面對這種太過肆意的目光,最開始都會有些心跳加速,更何況慕瓊心中還一個勁兒地擔心,是不是她的身份暴露了,鳳景穹才會毫無顧忌地盯着他。

衆人的目光都盯在中央的舉子身上,一時都沒有發現隐藏的暗流。

慕瓊神思不屬,幾次落筆出現失誤,只能一一革去改正。

慕瓊握緊了手中毛筆,指尖有些發白,鳳景穹定然是在試探她,她絕對不能自己露出馬腳。

在心中深吸一口氣,慕瓊努力平靜心情,忽略掉那道灼人的目光,這才恢複了鎮定。

“時辰已到,停筆收卷!”

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慕瓊眸色微松,放下手中毛筆。

鳳連城示意太監把卷子交給鳳景穹,他可不想在繁重的課業裏再加上批閱試卷這麽一項工作,還是讓皇叔來的好。

“試卷已經答完……”

鳳連城的話聲說到一半,被鳳景穹慢悠悠地打斷,“本王還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們。”

鳳景穹話聲剛落,鳳連城便從善如流地說道,“那你們就再回答一下皇叔的問題。”

衆人目光都轉向鳳景穹,慕瓊的心卻是忍不住地跳了一下。

剛才就有股不好的預感,恐怕是要應驗了……

鳳景穹站起身,寬大的袍服一展,頓時有股淩厲迫人的氣勢迎面而來。

鳳景穹是歷經沙場的人,身上的血氣淩厲鋒銳,豈是平常書生能夠經受住的,當即都有些驚懼地退了幾步。

慕瓊從鳳景穹站起身的那一瞬間就渾身緊繃,保持着警惕,在他釋放出氣勢之時同樣面露驚懼,倉皇退了一步。

鳳景穹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慕瓊,鷹眸微微眯起,氣氛沉滞了一瞬,下一秒眸光淩厲迫人的王者卻忽然笑了,手掌一松,讓衆人看他手中的東西。

慕瓊一眼掃去,正是那塊琉璃廠的廢料。

“常言道,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你們是考生之中脫穎而出的才子,都給本王說說,這是塊什麽東西。”

衆人一時失語,心裏開始嘀咕,這不就是塊琉璃的碎片麽,還有什麽好說的?……

見沒有人回答,鳳景穹挑挑眉頭,左手背負在後,“答對了,本王重重有賞!”

鳳景穹的語氣淩然,說是有賞,卻活像是要懲戒人一般。

上頭的鳳連城見有戲可看,補上一句,“不僅皇叔有賞,朕也有賞。”

又沉默了片刻,王逑拱手行禮,“回王爺,這不過就是一塊琉璃碎片而已。”

一人開了口,餘下之人也紛紛開口。

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來源地的不同,本質是琉璃飾品碎裂留下的碎片。

舉子們都在讨論,唯獨兩人一直沒有開口,一人是慕瓊,另一人是韓城。

鳳景穹深寒的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到慕瓊臉上,語氣甚是平淡地問道,“牧懸,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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