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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屍潮将至

由于一直在降雪,所以北方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那是一種山林中獨有的味道,随着太陽的升高,整個世界仿佛都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前方的山路鋪滿了潔白的雪,只有腳踩上去才會驚動那片素白,發出咯吱一響。走着走着,雪就漸漸小了,眼前的一切變得格外清晰。

這一處的衛星信號接收站建在山中一片較為平坦的平臺上。第一眼看上去,鄒浪就覺得那東西像是一口巨大的朝向天的白色的鍋。此時那“鍋”中,也接滿了皚皚白雪。

看到了這裏,陸歌就像是到了家一樣,終于收起了自己的局促,向着信號接收站跑了過去,身後揚起了一片雪沫。

衆人走到接收站的裏面,這裏已經經過了幾次喪屍的侵襲,地面上有血跡還有碎裂的玻璃,腳踩上去就發出碎玻璃摩擦的聲音,靠牆放着一些電子設備,靜靜地黑着屏,等着有人來開啓。

任何一條衛星通信線路都包括發射端和接受端地面站,這裏就是接受衛星信息的北方總站,典型的雙工地面站,裏面的設備包括信道終端分系統、大功率發射分系統、高靈敏度接收分系統、天線饋電分系統、伺服跟蹤分系統、電源分系統以及監控分系統等部分。

對于這些東西,除了衛霖和陸歌有些研究,其他的人見到了都是一臉懵逼。陸歌則是熟門熟路打開了工具箱,拿起地面上被拔掉的電源,開始鏈接線路,進行維修。

鄒浪放下了禦井堂,看着陸歌在那裏忙着,想起了一句術業有專攻,此時的陸工才像是擁有了靈魂,有了神采。

其他幾人在地面上進行了簡單的清理,就開始各自修整。衛霖傷得較重,獨占了一張單人床,所有人剛剛經歷了一夜生死邊緣的大戰,都是筋疲力盡。

禦井堂背上受了傷,不能躺着,又不想像病號一樣趴着,就盤膝坐在一旁,鄒浪湊過來,把他攬在懷裏,看了看他後背傷勢,傷口出血已經止住,正在逐漸愈合。

接下來鄒浪又扳起下巴看了看禦井堂的額頭,剛才他從怪物身上摔下來的時候擦破了一塊,紅痕和血跡印在蒼白的臉上,雖然這傷口很快就可以消,鄒浪還是堅持幫他纏了一塊白色的繃帶。

纏好了以後,禦井堂的額頭上像是加了一塊純白的發帶,全整理好以後,鄒浪又把外衣給他披好,禦井堂雙手拉着衣服,擡起眼睛看着鄒浪,睫毛帶着冰淩一般輕輕顫抖,由于太冷的原因,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是紅紅的,額頭的紗布隐隐透出點血色,看上去完全不見剛才日天日地的瘋狂,反而有點像個弱小無助的小可憐。

鄒浪又是忍不住,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直到禦井堂有些惱地一偏身子才做了罷。

這邊安頓好,禦井堂趁着無人注意,又從包裏摸出眼鏡帶上。

在眼鏡鏡片的作用下,他看起來和常人沒有什麽不同。

鄒浪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個喪屍大佬,卻要努力裝作一個普通人,這也算是非常敬業了。

終于空下來,鄒浪拉着何也開始洗劫接收站,由于這裏過去曾經有工作人員駐紮過,裏面還遺留了少量的生活用品。最後還在床下翻出了幾盒午餐肉罐頭和幾盒方便面。

在這末世,方便面簡直是最好的食物了,保質期長,普及面廣,随處可見,味道鮮美,品質有保障,簡直要感謝那些一到了末世就各種囤積方便面的人。鄒浪激動地吹了個口哨,從外面接了點雪,化了水,然後用消毒片過濾了,拿個小鍋子燒開。

看他忙活着,禦井堂在旁邊落了單,顧平江忽然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坐在禦井堂的身邊小聲說:“你不是普通人吧?”

禦井堂猝不及防被問了這個問題,側頭看他:“……”

顧平江看着鄒浪在那裏開封方便面舔了舔嘴唇又說:“你其實是喪屍吧?智慧型喪屍……”

禦井堂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顧平江看他不說話又說:“我是X的人,你知道X的人最大的特點是什麽嗎?”不等禦井堂回答他又自問自答道,“就是能夠保守秘密。”

他們這些人經手過無數的各種機密要務,很多的秘密都是必須爛在肚子裏的。

顧平江拍了拍禦井堂的肩膀,“我理解,一般你這種情況,是不會輕易暴露身份的,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你們K師的人應該早就知道,陸歌麽,搞科研的,一般學到高深腦子都瓦特的,肯定看不出來,我是不會告訴他的。”

禦井堂:“……”

自顧自說完了這些話,顧平江擡頭看看沒有人注意到他,又離開了這一角,仿佛這次對話沒有發生過一樣。

屋子正中的空地上,鄒浪已經把水燒開,開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他開始熟練地用小刀片着午餐肉,片成薄厚均勻的小片,一片一片地往每個方便面盒裏放去。然後再把開水澆進去,放入各種調料。

一時間,整個的衛星接收站都布滿了方便面的味道。那蒸騰而起帶着鹹鮮的熱氣,足夠讓衆人滿眼放光。

經過了一晚上戰鬥,所有人都饑腸辘辘,向着中間圍攏過來,鄒浪也熱情招呼道:“唉,陸歌,等會再修吧,先吃點早飯。何也,快過來,大家一人一份,別客氣。”

所有的人早就等這句話了,都拿起餐盒,一時整個房間都是吃方便面的聲音。

禦井堂雖然不能吃,但是此時聞到這味道,也覺得誘惑到不行,他想起了和鄒浪第一次見面,鄒浪也是這麽得瑟。他正想着,鄒浪走過來擺着一盒方便面在他面前,“來,你最愛吃的口味,可以聞聞。”

禦井堂側過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哼!”

鄒浪作勢就要把面收走,挑起一叉子直接往嘴巴裏放,“不聞的話我就替你吃了,正好少一碗。”

禦井堂:“……”

他嘴上什麽也沒說,一雙眼睛卻不自由主跟着那方便面盒轉動,像只被逗貓草引去了注意力的貓。等過了兩秒他才反應過來是被鄒浪耍了,回複了高冷的表情,不等他發作,鄒浪就忽地湊過來親了他一下。

禦井堂舔了舔嘴唇,味道還不錯,他又有點怪鄒浪當着這麽多人逾越,翻起一記眼刀。

鄒浪笑嘻嘻地小聲說,“誰看啊,都顧着吃飯呢。”

吃好了東西,大家都恢複了一些力氣,鄒浪去收拾東西,陸歌卻偷偷湊到了禦井堂的身邊,小聲問他:“你是喪屍吧?”

禦井堂想這一個兩個都在搞什麽:“……”

接連被這些人看破,禦井堂真的很想問一句,我有那麽明顯嗎?

然後他想了想,好吧,好像是挺明顯的。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斬殺那喪屍的時候真牛逼。”陸歌看向他的目光滿是崇拜,繼而皺眉看了一眼顧平江道,“你看顧平江,雖然是X的人,可是比你差遠了,觀察能力也不行。”

看鄒浪那邊已經快忙完了,陸歌又補充了一句,“你真挺厲害……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然後就匆匆轉身向着電機走去。

禦井堂忍不住撫額,僞裝太失敗了,他默默地摘下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眼鏡,這可真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吃完了早飯,陸歌繼續去修理衛星接收器,躺在一旁床上的衛霖蘇醒了,掙紮着坐了起來,槍傷畢竟不是普通的傷,他又不像禦井堂可以自己恢複,何也給他喂了點熱水,終于精神了一些。

許雲湊過來坐在床旁,問他道:“你們那一隊人被殺,是和梁冰有關吧。”

雖然他們之前是有推斷,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親自和衛霖驗證。

衛霖點點頭,“我們的行動被他暴露了,然後大部分的隊員死于他之手。”

何也想起了什麽,問他道:“對了,霖哥,之前你說的屍潮,那是怎麽回事?這些毀滅派沒事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聽到了這個話,禦井堂和鄒浪轉過頭來,看向這邊,連顧平江也圍坐了過來。

衛霖道:“毀滅派在用屍潮做文章,他們炸毀了幾處南下的通道,又用尤彌爾堵住了主要的南下口,大量的喪屍被囤積在了不遠處的納加索平原,如果形成屍潮,可能不會小。”他緩了口氣又說,“他們的目的,大概是想借着這場屍潮毀滅整個北方。”

之前戴小玲死前也說了,毀滅派希望用尤彌爾引領屍潮,那樣一只巨大的六臂喪屍,一旦進入人類較多的城市,結果可想而知。

“這些毀滅派是不是有病?他們就喜歡看生靈塗炭?”許雲皺眉道。

衛霖用手指婆娑着水杯,他覺得毀滅派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但是其中的道理緣由卻又并不那麽簡單,“之前我被關着的時候,戴小玲,也就是你們見過的那個妹子,和我說過一些毀滅派的事。他們想要策反我。在毀滅派的思想裏,認為這場災難像是自然對人類的警示,就像是幾千年前的大洪水一般,他們希望這場毀滅把人類的階級,束縛,過去的一些腐朽完全打破之後,再來從建規則。”

存在即合理,這世間的一切沒有無緣無故的事。

末世之中,滅世成為一種思潮,毀滅派正是借助了這股風潮在興風作浪。

毀滅的背後,源自于失落,也夾雜了很多人類複雜的感情。

聽了衛霖的話,顧平江也神情嚴肅地點點頭,這些和他在X中了解的完全一致,“這次我被派到這邊來,還有一個任務,并不算是機密任務,也可以告訴你們,我的任務就是對這次屍潮做個評定,以備更好應對。”

鄒浪低頭沉思,這個事情乍一聽沒有什麽,仔細想想卻很有意思,來調查屍潮情況的人,不是負責這片區域的北方軍區,而是直達上令的X。

禦井堂也顯然想到了這個問題,側頭看向他。鄒浪與他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對方所想,鄒浪默不作聲拉過了禦井堂的手,放在手心裏暖着,一時所有人都有點憂心忡忡。

幾個人的談話剛說到這裏,一旁一直在修理的陸歌忽然發出一聲吼叫,“啊!!!”

所有的人都被他一驚,顧平江更是側頭直接問:“怎麽了?”

陸歌指着顯示器上出現的一行英文,興奮地叫着,“我修好了。”

然後他就開始興高采烈地哼起歌來。

“這特麽是什麽歌啊?”許雲聽了半天也沒有聽出調子來。

顧平江之前與他同住,已經被魔音穿耳了幾天,開口答道:“歌唱祖國。”

許雲的下巴差點掉了:“我的天,這歌聲,軍營裏出來的都會唱,可不是這個調,他已經跑到了姥姥家了,別把喪屍引來。”

鄒浪看了禦井堂一眼,抗議道:“你不要貶低喪屍的審美。”

“通訊還得等一會,衛星啓動需要時間,等啓動完成,應該就可以發出消息。”陸歌完全不顧他們的嘲諷,自顧自說着,一旁的打印機嗡的一響,開始自動打印圖案。

陸歌拿下那張圖得意洋洋道:“你們看,衛星拍攝的圖片已經傳遞了過來,就是這麽神奇!”

顧平江不理他發瘋,有些古怪地一把奪過照片,指了上面黑壓壓的一片問:“這是什麽?你不會是還沒修好吧?”

衛霖道:“給我看一下。”他接過圖片,看了看就皺起了眉頭,那片顏色占據了整個畫面的三分之二,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說出幾個字,“可能是屍潮……”

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微變。

顧平江問:“這圖片是什麽時候?”

陸歌道:“衛星拍攝,當然是實時。”

顧平江指了一下屍潮的不遠處,“那這個位置豈不是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

衛霖想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開口道:“可能是因為這次降溫,以及很多喪屍被積攢在北方,食物短缺,所以屍潮提前形成了。”

看這個規模,可能是數萬級別的大型屍潮,不出兩到三天就會到他們這裏。提前到來的屍潮,會打所有的人一個措手不及。

回想起之前的那個夢,禦井堂也有片刻慌神,他轉頭看向鄒浪,鄒浪的神情嚴肅,已經開始沉思,片刻後他擡起頭道:“我們先等通訊恢複,然後彙報任務,發出預警,随後我們撤入羅摩,幫着小鎮盡可能抵禦屍潮。再然後我們想想辦法,盡可能把那些喪屍的危害消除。”

何也有點慌亂道:“現在喪屍這麽多!我們只有六個人,就算是拼盡全力,能夠守護多少人?又能夠殺多少喪屍?”

衛霖也又看了一下雲圖道:“這樣的屍群,可能會有數萬乃至十萬的級別。”

這将是前所未有的一次巨大屍潮,也是人類一次難以逃脫的浩劫。

“你有辦法了對嗎?“禦井堂看向鄒浪,他的臉上是他所熟悉的自信表情,帶着就算是天塌下來,也臨危不懼的氣勢。

鄒浪舔了舔由于失血過多有些幹裂的唇,嘴角揚起邪氣的笑,“我們做不到,雪山可以。”

禦井堂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不遠處那覆蓋着千年風雪的巍峨的雪山,以及山下那條易守難攻的峽口,如果善加利用,未必不能吞噬這十萬喪屍大軍。

鄒浪本來就是個兵行險招的将良奇才,他是那種丢在人群裏就會成為中心的人,他有絕佳的心理素質,天馬行空的作戰方法,有責任,有擔當,這些只是被他二代的身份和偶爾的不着調掩去了光芒。

在這個末世之中,他是鑰匙,是可以走到更遠地方的那個人,是可以拯救無數生命的那個人。

想到此禦井堂緊了緊握着鄒浪的手道:“我願意陪你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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