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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勝者為王

喝完了血,禦井堂覺得好了很多,血肉給了他新的力量,除了背上的傷口還有些痛,他已經沒有大礙。

喪屍化的優點之一就是即便外傷再重,只要沒有完全摧毀神經系統,并不會完全影響行動。

不遠處的戰況已經萬分焦灼,許雲的胸口被爪子劃過,蹭出了幾道傷口,顧平江的腿上也受了傷,狼狽不堪,陸歌根本就是個指望不上的廢柴,一直縮在樹坑裏抖成一團。幾個人裏面,除了何也還沒有戰損,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受傷。

天空中不斷有雪花落下,禦井堂拉起了作戰服的兜帽,遮住了頭發,拎着刀再次走向戰局。

鄒浪則是取出繃帶開始包裹手臂上的傷口。剛才他一激動劃得深了一些,總不能被禦井堂咬完沒有暈,自己流血流到暈。

禦井堂開始冷靜下來,整理自己的思路,怪物的身高和體型很有優勢,它的防禦極佳,雖然已經斷了一只手,但是它的六只手臂防禦極強,讓人難以近身。想要斬殺怪物,不能與它正面硬拼,只能破開防禦之後找它的薄弱點進行攻擊。

禦井堂跑過去,問靠在樹下的衛霖,“衛霖,怎麽才能破開這只怪物的防禦?”

衛霖最開始聽何也說這次的營救任務是禦井堂帶隊,有瞬間是極其驚訝的,後來聰明如他馬上猜到之前是方亞舟在禦井堂的生死問題上說了慌,現在天色漸漸明朗,他看着禦井堂灰藍色的眼睛,已經明白過來。他低頭想了想,忍過一陣疼痛開口道:“按照……生物解剖學上來說,這怪物的每三只手臂,源自于一塊肩骨。”

無論它有幾根手臂,都需要與身體連接,這只怪物的手臂分上中下三只,有點像是昆蟲的多只手臂,不管怎樣變異,它都符合生物的最基本規則,它的手臂連接在一塊巨大的肩骨上,由關節主導運動。

禦井堂低頭思索片刻,找出了關鍵的問題點所在,只要能夠破壞那處肩骨,就能夠打破防禦,他的腦中迅速制定了作戰方案,對幾人喊了一聲,“掩護我!”

鄒浪剛才的做法啓發了他,這裏的紅松木就像是梯子,能夠讓他們達到盡可能接近怪物的高度,突破身高的限制。

禦井堂把長刀的刀柄咬在口中,向着林中離怪物很近的一株高高的松木爬去,等爬到差不多的高度,他從樹枝上靈活地跳至怪物的肩頭,落下的瞬間,禦井堂覺得背部的傷口受到了震動,疼得險些墜落,但是他馬上伸出手,牢牢抓住了怪物厚厚的皮毛。

随後禦井堂拿着長刀,向着怪物的肩膀砍了下去,一刀,兩刀,三刀,鮮血随着每一擊不斷噴出,砍出傷口越來越大,這一處傷口已經深可見骨,肩膀受襲,怪物疼得發出了一聲吼叫,想要把禦井堂甩下去。

衆人急忙射出子彈,機關槍的子彈像是雨點一般,進入怪物的身體,引起它身體的震顫,讓它無暇旁顧。

禦井堂穩住了身形,趁機放了一顆雷嵌入怪物肩膀的骨縫,之後他從怪物的身前滑落,抓着怪物的皮毛,落到了怪物的胸口處。

在松樹林中,因為怕引起火災,所以他們對炸弓單的使用都較為克制。這一次的這顆雷放置的位置非常關鍵,那個地方正是肩骨的骨縫。

只聽轟地一聲,怪物的左邊肩膀燃起了一絲火光,空氣中升騰起一種皮毛燒焦的味道。

怪物的肩膀受傷,嘶吼一聲,左邊的三只手臂低垂下來,雖然它的手臂沒有被完全炸掉,但是明顯行動受到了影響。它用右邊僅剩的兩只手臂向着前胸抓來,想抓住禦井堂。禦井堂的身體在空中一蕩,躲過了攻擊。

這一場戰役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

噠噠噠,又是幾發子彈牽制了它的兩只右手。

禦井堂抽着這個機會,眉頭一擰,把手裏的長刀拼命刺入了怪物的胸骨之下的地方,那是相對柔軟好攻擊的腹部。鋒利的刀刃完全插入了沒有骨骼的皮肉,直至刀柄,随後禦井堂雙手握住刀,吼叫了一聲,他整個人在空中,把身體的重量壓在刀上,全力一劃而下,席卷的血花飛濺空中!

這是他用了全部力氣的一擊,破釜沉舟,絕無退路。他已經不是過去的他,那個身為人類的他已經死了,現在浴血重生的他已經擁有了新的力量,人類所不會有的,足夠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瘋狂屠戮,直至癫狂!

就算跨越了等級又如何,再為強大的敵人,都并非無懈可擊。

這是一場硬仗,但是這絕對不是最後一戰!

禦井堂手中的長刀發出了切割血肉的恐怖聲音,鮮血噴湧而出,他閉着眼睛,瘋狂地向下滑落,那一刀一直從怪物的胸口到了腹部,再直到劃到身體的最下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傷口,整個怪物被開膛破肚,禦井堂的身體墜下,從幾米高的地方落于地面。他向前跑了幾步,躲開了怪物的攻擊範圍。

受傷的怪物發出了一聲極為凄慘的慘叫聲,它用僅剩的兩手按向自己巨大的傷口。

下一秒,溫熱的血液和內髒像是瀑布一般從它的身體中滑落而下,灑在大地上。怪物拖拽着流出的內髒依然往前走了幾步,轟然跪地,發出一身巨響,它巨大的身體低伏下來,發出了恐怖的吼叫。

林中的樹木都被這吼叫聲震得沙沙作響。

怪物已經身受重傷,但是它的生命力頑強,還未完全死去。

禦井堂縱身一躍,跳到了怪物的背上,然後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雙手握住長刀,沿着怪物的脖頸與脊椎交彙處一插而下。

噗地一聲,刀刃深入,怪物的神經被徹底破壞,巨大的怪物抽搐了幾下,終于不動。

雪下得更大了,飄落的雪花逐漸掩了血腥的味道。

一切忽然安靜了下來,甚至有點安靜地吓人。

衆人圍攏過來,喘息着,看着這只可怕的巨大怪物的屍體,依然對剛才的戰鬥心有餘悸。

天色已經漸亮,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仿佛是一縷聖光,從天空中撥開烏雲投射而下,空氣冷得仿佛凝固,吸入的冰冷空氣似乎連肺部都凍住。

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戰場上一片狼藉,遍地都是鮮血,彈殼,還有被怪物摧毀的傾倒的紅松木。

雪越來越大,像是片片從天而降的鵝毛,無數的雪花飄散在禦井堂的周圍,他站在高高的怪物的屍體之上,清秀而年輕的面孔臉色蒼白,神色凝重,沾染着點點血跡,美的凄厲。

禦井堂的雙臂用力拔出了長刀,執着倒垂的刀,他的眼睛輕輕眨動,目光堅定,像是王者,捧着自己的王冠,迎向了末世又一個新的黎明。

盡管狼狽,但是他是無愧的勝者,也是他救了衆人的性命。

禦井堂收起了刀,微微低垂下頭,看着站在怪物身旁的戰友們,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鄒浪的身上。這時候禦井堂才感覺到背後傷口傳來的陣陣劇痛,他費力地用一只手抓住異側的肩頭,緊緊咬住嘴唇,卻忽地覺得眼前一黑,從怪物的身體上直直向着地面栽倒下來。

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冷,好冷……”

禦井堂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在向前行走,他向着前後左右看去,是喪屍,到處都是喪屍,無窮無盡的喪屍,而他也是其中一個。

這是一片屍潮,像是屍體組成的海洋,屍體中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大部分腐化嚴重,身體腐爛。它們向前走着,踏過平原,所有的一切都碾于腳下,像是一只無堅不摧的喪屍大軍。

他不知道這些屍體有多少,幾千,還是幾萬?他只是被這些屍體簇擁着,盲目地向前走着。

發生了什麽?

我為什麽在這裏?

這裏是什麽地方?

屍潮要到哪裏去?

我還是我嗎?還是我已經死了,我僅僅是一只喪屍?

他的腦子裏閃過一個一個問題,卻根本無法回答。

他的腳步在向前邁動着,那是機械地走動,雙腿不停地向前邁動,似乎不被他的意識所控制。

他只是在跟着這只喪屍的大軍,向前走去,向着溫暖的地方走去。

“禦井堂!“遠遠的他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那聲音如此耳熟。

禦井堂想去看是誰在叫他,可是屍潮太過龐大,他根本找不到發出聲音的人。

“井堂!“那聲音固執地又叫了一聲。

他看不到對方,可是似乎那人卻早已經把他牢牢鎖定。

有人分開人群,逆着屍群逆流而上,過了一段時間,那人終于擠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一把緊緊拉住了他。

他不是喪屍,他是個人,他的手是暖的。

他看着他的一雙眼睛,只覺得萬分熟悉,他的胸口前挂着兩個銘牌,還有一枚螺母。

禦井堂忽然很緊張,他怕這個人類被身邊的喪屍發現,他們會伸出爪子,生生把他撕成片片碎片。可是他擡起頭四望,一旁的屍體卻似乎對那人的出現毫無反應。

“你在這裏幹什麽?快跟我走!“那人拉着他的手,就把他往外拽。

“冷……”他似乎已經不具有人類的意識,只記得,只能吐出這一個字。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跟我回家,乖,我帶你去暖和的地方。“那人往他的嘴巴裏塞了什麽東西,然後拼命拽着他,連哄帶騙地往屍群外走去……

口中的東西慢慢融化,那是一顆糖。

禦井堂被他拉着,一直走一直走,喪屍的隊伍被甩在身後,他們逐漸走到了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他腦子終于清醒了一些。

“鄒浪……”他喃喃地叫出他的名字。

“嗯?”有個聲音響起,就在耳邊。

禦井堂的睫毛抖了抖,努力睜開雙眼,他發現自己趴在了鄒浪的背上,被鄒浪背着,沿着山路往山上走,七個人的隊伍正在往前行進。他的額頭有點疼,可能是剛才從怪物身上跌下來時摔破了,背上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他的身上多披了件鄒浪的外衣,雖然不能完全抵禦寒冷,但是他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給他的全部禦寒之物。

天已經完全亮了,雪還在下着,而且越來越大,地上已經覆蓋了幾公分厚的白雪。而雪花還在從天空不斷地飄落,把一切都變成一片銀裝素裹。

禦井堂這才反應過來,在斬殺了那只怪物之後,他是暈過去了,而剛才的一切應該只是一個夢。

“我們現在……正在往衛星信號接收站走,這一段路沒有車能夠通行,只能步行。”鄒浪跟他解釋着。

“放我下來吧,我能走……”禦井堂小聲道。

“再背會吧,趁我還背得動。”連續的失血讓鄒浪有點虛弱,他的嘴唇發白,不光因為失血,還因為寒冷,但是他還沒到極限,然後他問禦井堂,“冷嗎?”

“不冷,”禦井堂用手環過了鄒浪的脖頸,冰冷的嘴唇在他的頸後蹭了蹭又加了一句,“有你在,不冷。”

北境的山中,山路崎岖,雪花不斷飄落,在漫天的大雪中,他們艱難前行,但卻步伐堅定。

禦井堂的胸口緊緊貼着鄒浪的背,可以感受着他胸腔傳遞過來的陣陣溫暖,那溫度足以融化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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