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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亡者大軍

大雪一直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雪片在呼嘯的北風中越落越多。

在大量喪屍聚集在冰牆外的第三天,邵冬青終于等來了軍方的通知,

由于現在局勢緊張,他們把臨時指揮部設在了冰牆中間的觀察點上,禦井堂和鄒浪到這裏的時候,北方軍剛剛擊退了一波喪屍,幹冷的空氣裏都是硝煙有點嗆人的味道。

兩人進入了那處觀察點,這裏的頂面做了個簡易帳篷,此時也積蓄了厚厚的積雪,在他們的腳下是高達五米多的冰牆,冰牆之外是另外的一個世界,城外有數萬只喪屍,最初被射殺的喪屍已經被它們的同伴吞噬殆盡,只剩下一些零落的白骨,恐怖的嘶吼聲一直沒有停歇。

邵冬青已經兩日沒有合眼,這種拖延和待定感,足以把人拖垮。

他本來只通知了禦井堂一個人來這裏,沒想到鄒浪也在,微微一愣。邵冬青這幾天也見到這兩個人形影不離,考慮一下還是開了口,把剛剛軍部的讨論結果告訴了面前的兩人。

然後邵冬青問禦井堂,“情況就是如此,上峰在等待你的答複,如果你拒絕,我們将采取其他的備用方案和措施。”

在剛才的會議中,他已經了解了禦井堂喪屍化的身份,此時邵冬青的目光落在了禦井堂身上,心情有些複雜。

現在已經是末路之時,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從一個人類的角度,把這件事的關鍵點壓在一只喪屍的身上,總歸有點不太舒服,但是現在,作為這場戰鬥的現場指揮,他又無比希望禦井堂能夠答應下來,解決眼前的難題。

鄒浪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想好了一個計劃,最後卻可能坑了自家老婆,聽了這話,轉頭看向禦井堂,引領屍潮與喪屍接近毋庸置疑是極其危險的事情。他知道依禦井堂的性格,如果他可以做到,絕對不會推辭。他的一顆心為他懸了起來。

一時間,兩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禦井堂的身上。

禦井堂卻完全沒有考慮是否要去做,而是在考慮如何去做。

他皺眉開口問:“喪屍要怎麽引領?”他一向對任務無所畏懼,這種無畏源自于他對自己能力的認知和對情況的準确預估,如今這種情況,他卻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這件事正好鄒放也問過方亞舟,邵冬青如實轉告,“方博士說,這是喪屍的本能,這事只有你會。”

“我會?”禦井堂輕輕念了這兩個字,低下頭閉上了眼睛。他努力在自己的腦中回憶自己喪屍化後所感知的世界。

他也在回想,那些特異喪屍是如何統領引導其餘的喪屍,如何釋放出威壓,沉思了片刻,禦井堂睜開灰藍色的雙眼,轉過頭看向牆下的數萬只喪屍。

羅摩小鎮之外,是無窮無盡的喪屍,他的目力可以達到很遠,看清那些人類通過望遠鏡都無法看清的地方,這支隊伍一直綿延到天穹的那一邊,灰蒙蒙的天空下,雪片于風中飛舞墜落,空氣中都是硝煙與腐肉的味道,那是戰争的味道,那是亡者的味道。

喪屍的嘶吼聲此起彼伏,禦井堂以前從未去留意過這些叫聲,而現在,他開始在自己的本能中尋找這些聲音,體會它們的含義。

這些喪屍……是他的同類,寒風席卷着雪花,吹起禦井堂的頭發。

迷茫中,他仿佛撕開了自己的皮囊,站在枉生之界,解開鎖命的枷鎖,生已至此,靈魂不散。

禦井堂忽地發出一聲長嘯,那聲音如同是喪屍的嘶吼,仿佛要震碎人的耳膜,長嘯聲從冰牆之上傳遞開去,一直傳到極遠的地方。

這是鄒浪第一次聽到禦井堂發出這種聲音,這種聲音已經不屬于人類,但是又與喪屍的聲音有很大的不同。此時他更為切身地體會到,禦井堂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鄒浪雖然完全聽不懂那嘶吼的含義,但是他也可以感知那種威壓。

長嘯之後,禦井堂立于冰牆之上,微微仰頭,像是王者在喚醒他的士兵,這是來自于喪屍王者的召喚,是超越S+級喪屍的召喚。

城外的喪屍們忽然安靜下來。停止了進食,停止了嘶吼,停止了擁擠,它們全都仰着頭,淡藍色的眼睛看向冰牆之上。

那一聲嘶吼對于這些喪屍顯然有特殊的意義,數秒之後,屍群中有屍體開始給予回應,有喪屍也發出嘶吼聲,開始只是一只兩只,後來逐漸增多,聲音逐漸推進,從冰牆的最前排,如同波浪一般,傳遞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遙遠後方,一陣躁動。這一切就像是一枚石子丢入了湖水之中,然後忽然就引起了驚濤駭浪。

那些喪屍,願意跟随于他,那些喪屍,願意臣服于他。

禦井堂找到了他的答案,他轉身對邵冬青道:“好,下午我會試着,帶着這些喪屍去雪山峽谷。”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他要試一試,願為此搏上一把。

邵冬青松了一口氣,如果禦井堂不答應的話,事情會難以處理,現在禦井堂答應了下來,計劃才能夠得以順利推進。他點了點頭,“我會如實彙報,如果你願意引領喪屍進入雪山峽谷,我這裏會給你最大的支持與配合。”

聽了他們的對話,鄒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看向禦井堂,禦井堂也看着他,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我一個去就可以了。”

“我要一起去。”

兩句話交雜在一起,邵冬青聽起來有點懵。

鄒浪走了幾步一把拉過禦井堂,他的眼眶紅紅的,他有多愛這個人,此時對他的抉擇就有多大的怨念。他毫不避諱地開口道:“用雪山抵禦屍潮,這個方法是我想的,我當然要負責到底,怎麽能夠被你搶了風頭。”

這話被邵冬青聽起來,像是兩個人在争功奪利,但是話到了禦井堂的耳朵裏卻是另一番意思。他知道鄒浪是個把功名看得比什麽都輕的人,他這麽說,只是因為他不想讓他一個人去。

鄒浪像是怕禦井堂從眼前消失一般,緊緊抓着禦井堂的手臂,直視着他的雙眼,“你已經喪屍化,誰知道你是會站在喪屍一邊還是人類一邊?軍部的領導不會放心你一個人去的!這事我會走流程,打報告申請,作為督戰參加行動。”然後他咬牙切齒道,“你別想甩掉我。”

禦井堂看着鄒浪,過去是他教會了鄒浪,服從命令是軍人天職。現在他卻用這一點握住了他的軟肋,督戰的是他的哥哥,他的父親,他會用盡一切辦法,推動這件事。

過去的鄒浪,像是一個孩子,會不按章法出牌,永遠在其他人的預料之外,但是現在,一旦他開始長大,會用成人的禮法規則作為武器,再加上那麽一點的無所顧忌,就讓禦井堂甩不開他。他說的話字字帶了刀,可是中間的情感與糾結,卻與這表面的話背道而馳。

北方的風是冷的,人心卻是暖的,禦井堂看着鄒浪紅紅的眼眶,低頭嘆氣道:“你何必如此……”

他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如果有危險,一個人犧牲總是好過兩個人。

鄒浪開口道:“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

他不會再弄丢他第二次了。

上一次他差點弄丢了他,結果足以讓他後悔終生,他現在怎麽可能放心再把他一個人丢在屍潮之中?

禦井堂忽地想起了那個夢,有關屍潮的夢。那個夢中,最終是鄒浪牽着他的手,把他帶了出來,他忍不住伸出了冰涼的手,拉住了鄒浪。

這是一段只有兩個人才能夠聽懂的對話,一旁的邵冬青輕咳了一聲,他感覺自己一定是兩天沒睡腦子不轉,事情越聽越糊塗,“所以……兩位,我該怎麽和軍部彙報?”

鄒浪轉過頭,斬釘截鐵,毋庸置疑道:“按我說的彙報,兩個人一起去。”

這次禦井堂沒再吭聲。

邵冬青有一種我是誰,我在哪裏,剛剛發生了什麽的感覺,但是還是乖乖和軍部打了申請。

鄒浪又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需要全套的武裝裝備,需要征用一輛裝甲坦克車,需要直升飛機空中支援。”

随後鄒浪一邊想,一邊寫,列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單子,讓邵冬青按照單子上的東西進行準備。

軍部那邊很快同意了任務執行計劃,并說越快進行越好。

屍潮的問題必須解決,整個北方都在緊張戰局之中。随着民衆的質疑聲越來越大,一切正在失控的邊緣,他們需要一些振奮人心的消息,力挽狂瀾。

物品準備齊全後,鄒浪讓人把那些氧氣瓶,棉被,水,藥品等東西放入裝甲車中。這次行動衛霖何也還有許雲只用輔助,幾個人将提前到雪山峽谷的另一端,接應他們兩人。

等一切準備工作完成,北方軍在城外清理出一小塊空地,由直升機吊着裝甲車放在屍潮隊伍的前端,鄒浪從飛機的懸梯上爬下,鑽入裝甲車中,禦井堂也于懸梯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了裝甲車的車頂,他沖着邵冬青做了個手勢,然後開口道:“出發。”

随後禦井堂發出了一聲清嘯,裝甲車啓動,身後的喪屍大軍猶豫了片刻,也開始逐漸跟上,漸漸的,隊伍從十幾只喪屍逐步增加。

幾十只喪屍……

上百只喪屍……

千只喪屍……

萬只喪屍!

囤積多日的屍群終于開始移動,雖然速度不快,但是足夠振奮人心。

聽說軍部已經有了讓屍潮進入雪山峽谷的方法,羅摩小鎮的鎮民們全都從屋中走了出來,看着軍人們忙碌着。然後鎮民們就看到了禦井堂引領屍群離去的景象,所有的人都默不作聲,在心中為着他們祈禱。梳子也在人群中看向他們,沖着禦井堂比了個拇指,然後揮了揮手。

被喪屍圍了數日的羅摩像是經歷了一場噩夢,所有的人都在等這場夢醒來。

禦井堂手握着刀,目光堅定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喪屍們,他将會帶着這一只亡者大軍,走上一條不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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