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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失控

整個雪山峽谷長約七十多公裏,這條峽谷最寬的地方有近千米寬,最窄的地方只有不足百米,谷底平坦,植被并不太多。

這一處峽谷位于兩座陡峭的雪山之間,只要擡起頭,就可以看到兩邊巍峨的白色雪山,雪山上的千年冰雪,經久不化,這是只有在這極北端,才可以形成的獨特風光。每年的十二月到來年的二月,由于降雪和寒冷,大雪将會封山,此時已經入冬,雖然剛降下第二場冬雪,但是氣溫已經穩定在了零下。

在末世以前,遙遠的過去,這條峽谷曾是入關的重要通道,也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傳說。後來在穩定和平的年代,這裏又作為旅游項目被開發過,以其天然獨特的風光吸引着各地游客。

屍潮從下午一點開始進入峽谷中,因為喪屍的從衆性,後面的喪屍不斷跟上。

随着屍潮的不斷前進,這條峽谷被一支喪屍的隊伍堵得滿滿當當。

從衛星雲圖上也可以看到,屍潮隊伍的前進,此時這一處牽動了無數人的目光,也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由于最近的降雪,整個谷底覆蓋了皚皚白雪,進入峽谷之後,可以明顯感覺到氣溫降了下來。

鄒浪開着裝甲坦克車引領在喪屍隊伍的前端,從內視鏡中,他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現在他在裝甲車中,身後不到三十米處就是洶湧的屍潮,在空中上方盤旋着幾架直升機,不緊不慢跟着隊伍前進。

車內有聯絡器,能夠和各處的隊伍聯絡,包括與軍部直接對話,每過一個小時,鄒浪就會與鄒睿直接通話一次,以确保行動的萬無一失。

又完成了一次整點的彙報,鄒浪按下一個按鍵,問禦井堂道:“教官,冷嗎?”

禦井堂輕撫了一下耳麥回他道:“還好。”

由于天上還在下雪,峽谷內風也挺大,作戰服的保暖性并不太好,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已經凍得泛紅。但是此時他卻不想讓鄒浪擔心。

鄒浪在裝甲車裏問:“要不要進來暖和一下。”

他想說點什麽,緩解緊張的氣氛。

禦井堂卻直接拒絕道:“等出去再說。”

常人看不出來,現在禦井堂正在努力壓制着身後的喪屍,絲毫不敢有半分松懈,如果這時候喪屍大聲嘶吼引起了雪崩,将會前功盡棄,都說喪屍是沒有感情的,他卻能夠感覺到身後隊伍的躁動。進入雪山以後,由于氣溫較低,屍潮雖然在行進之中,但是情緒的波動卻越來越大。

這種壓制極其耗費精神,禦井堂雖然覺得極冷,但是額頭卻在不停冒着冷汗。

喪屍的行進速度是六公裏每小時,如果想要把十萬喪屍盡可能地引入峽谷,需要至少五六個小時的時間,按照計劃,那時候他們将會盡可能地加快速度,甩開後面的喪屍大軍,駛出雪山峽谷,而北方的導彈發射基地,将會對着兩邊的雪山發出導彈進行攻擊,到時候千萬年的積雪将會傾瀉而下,把所有喪屍掩埋其中。

裝甲車開在喪屍隊伍的前方,鄒浪把速度壓得很好,他們處在可以控制屍潮前端的地方,卻又始終和喪屍們保持着一段距離。

通過後視鏡,鄒浪可以看到那些無窮無盡密密麻麻的喪屍,可以看清那些喪屍們猙獰的面孔,扭曲的四肢,這是他第一次和這些喪屍這麽近,身後就是恐怖的屍潮,他随時在危險的邊緣。

在過去,也曾有過屍潮沖撞裝甲車的事件發生,金屬的鐵殼子并不足以抵禦千萬只暴躁的喪屍,真正對那些喪屍有所威懾的是站在裝甲車頂上的禦井堂。

鄒浪想到了禦井堂,不由得一笑,他是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能夠苦中作樂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着,随着隊伍的行進,他們已經越來越進入了峽谷的深處。

天色越來越灰暗,更為寒冷的夜晚即将來臨,喪屍之中躁動的情緒不斷地蔓延,那是因為饑餓與寒冷到達了極點,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似乎一根琴弦,一碰就斷。

忽地,在隊伍中幾百米的地方,一只喪屍咬住了旁邊一只喪屍的喉嚨,它也再也不甘忍受饑餓,直接向自己的同伴下了手。這一切像是被推倒的第一枚多米諾骨牌,由此開始了一系列的反應,其他的喪屍也開始襲擊身邊的同伴,整個屍潮隊伍的中前端陷入了混亂。

幾只特異喪屍趁亂沖出了屍群,來到了屍潮的頭部,它們帶着喪屍們往前沖,踩踏,擠壓,行進速度加快,這支隊伍面臨失控。禦井堂面色一凝,抽出了手裏的刀,瘋狂地斬殺開去。

他還來不及控制住局面,喪屍的嘶吼聲卻忽然引起了一場小型的雪崩,從雪山的頂部發出一種隆隆的聲音,有冰雪覆蓋下來,傾覆掩埋了一些喪屍,屍群的隊伍再次開始大亂。

這場騷動發生的速度是極快的,一切僅僅在兩三分鐘內,守序忽然變為無序。

禦井堂還想繼續控制屍潮,鄒浪卻忽地打開了裝甲車的頂蓋,攔腰一把把他抱了進來,然後緊緊扣上了裝甲車的蓋子。禦井堂想說些什麽,看着鄒浪都已經有些變色的臉,沒有再堅持。

的确,這時候就算是斬殺了一兩只特異喪屍,他也不足以壓制屍潮的暴躁情緒。禦井堂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着外面的屍潮。盡管不想承認,但是事實還是發生了,這是他們之前推演進程時最怕出現的情況,也是一種幾乎無解的情況——屍潮失控。

一旦屍潮失控,一切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會将所有吞噬淹沒,向着不可預估的方向發展下去。

在這種的情況下,禦井堂的這點壓制對屍體的控制與喪屍的本能根本無法抗衡。

情況在瞬息萬變着,鄒浪急急對禦井堂道:“聯系軍部。”然後他用手拉住裝甲車的操縱杆,把裝甲車奮力往前開去,能夠開多遠就開多遠。

他們兩個人都知道,現在的情況意味着什麽,屍群如果失去控制,不穩定因素将會非常高,行進速度将會加快。現在,根據衛星雲圖的顯示,整支喪屍大軍都在了峽谷之中,正是實行計劃的最好時機,如果屍潮再亂下去,可能會有部分喪屍沖出峽谷,也會有剛剛進入峽谷的喪屍退出峽谷,機會可能稍縱即逝。

雪崩計劃提前進行,就意味着,他們可能沒有足夠的時間撤離。他們現在在喪屍群中,完全無法依靠別人,只能依靠自己。

禦井堂神色凝重地按下聯絡軍部的按鍵,鄒浪則是在拼了命操縱裝甲車往前碾壓,外面一陣嘈雜,裝甲車撞倒了幾只喪屍,橫沖直闖着,卻被更多的屍潮困住。

他們很快陷入了群屍之中,裝甲車的殼子被喪屍踩踏得砰砰作響,履帶像是絞肉機一般碾壓着喪屍的血肉,一只特異喪屍跳起來,立在了裝甲車之上,利爪抓住了出入口,讓艙門變形無法打開。外面是幾萬只喪屍,腥風血雨,他們卻在這時被困在了猶如密封鐵罐的裝甲車中。

忽地,裝甲車猛烈地一顫,不知道哪裏被卡住,再也無法向前。他們很快陷在無窮無盡的屍潮之中,暗夜裏,從直升機所在的高空看去,幾乎難以發現他們的方位。

可能由于電力設施被喪屍破壞,裝甲車上的電源閃動了幾下,兩人坐在裏面,已經可以聽到外面不斷蔓延的喪屍的嘶吼聲越來越大。幾個透視鏡要麽是已被破壞,要麽是濺上了喪屍的血液,他們連方向都無法判斷。

此時,他們需要一場抉擇,家國與個人生死的抉擇。

和軍部的通訊終于接通,信號已經開始嘈雜,禦井堂和鄒浪借着最後的光亮交換了一下目光,禦井堂開口道:“我是禦井堂,任務已順利完成,屍潮全部進入了峽谷,但是屍潮前端已經失控,申請計劃提前進行。”他的聲音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鄒睿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做得很好,你是個優秀的軍人,超出我的想象。”

作為一向嚴于律人的鄒睿,這已經是極高的評價,然後他又問道,“鄒浪呢,還有什麽話要說嗎?”他問出這句話時,不光是作為軍方的領導,也是作為鄒浪的父親。

鄒浪的雙眼緊緊盯着禦井堂,綻放出笑容:“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無怨無悔。”

鄒睿點了點頭,沉聲道:“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時間緊迫,他們沒有時間做更多的交流,這也許就是今生最後一次的對話。

然後鄒睿回轉身,看向指揮中心的所有人,在那瞬間,鄒放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沒有開口,他懂得鄒睿的抉擇,他的心裏明白,計劃進行至此是絕不能停止的,誰阻礙了計劃,就是讓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費,就是讓整個北方陷入生靈塗炭,就是人類的罪人。

指揮中心白色的燈光映照下,鄒睿仿佛蒼老了幾歲,他的眼底有着一絲晶瑩,目光卻依然堅定。

“發射導彈。”

這樣的命令傳送至北方的最前方,早已經定位好的導彈如同數枚流星,從北方基地飛出,劃破了剛剛入夜的星空。

很快的,數枚導彈帶着破空之響,擊向了峽谷兩邊的巍巍雪山。

無數的導彈炸裂開來,爆炸發出了轟轟轟的巨響,于雪山峽谷的兩邊,騰起了片片火光。像是在雪山中開出了無數朵絢麗奪目的花朵。

千百年積蓄的白雪,如同白練順着山坡傾斜而下,數萬噸的雪沫,以極快的速度飛速而下。騰起的白煙足足有百米之高,發出的聲音又像是千軍萬馬奔騰而下。

在暗夜之時,天地震顫,到處都是白色的雪,飄雪的天空透着暗青色的光,這樣的場景是極其美麗的。

喪屍們停下了腳步,擡頭望向四周,然後他們似乎意識到了災難的到來,發出陣陣嘶吼,慌忙地四處逃竄,那些落下的白雪卻忽然落下,把喪屍們沖散,碾壓,埋沒……

在自然的巨力下,每一只喪屍都是不值一提的渺小之物,十萬喪屍大軍來不及做出更多的反應就被這雪山瞬間吞沒。

這是末世人類對喪屍最有力的一次反抗,必将在歷史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任何的事情都需要代價,裝甲車中,最後的一盞燈忽地滅了,禦井堂和鄒浪在最後的時間緊緊抱住了對方,裝甲車的車身被滑落下來的雪推動着,像是一只孤舟在驚濤駭浪之中,随後開始猛烈翻滾。

在裝甲車的駕駛室裏,一切完全失控,車身在不停颠簸,所有的裝備都變成了利器,飛在空中。

黑暗之中,他們只有牢牢抓住彼此,外面在天崩地裂,仿佛已經到了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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