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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物競天擇

誰也沒有想到,K市一戰打到最後,最厲害的不是那些身形巨大,有着尖利牙齒和爪子的喪屍,沒有鮮血淋漓真刀真槍的搏殺,而是這麽一只怪物,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水,把一切吞噬淹沒。

那是一只席卷天地的龐然大物,所到之處卻讓人無力抵擋。

禦井堂從高處墜落下來,像是跳進了泳池。到處都是紅色的液體,這些液體比水的阻力大了很多,他睜開了眼睛,由于有護目鏡遮掩,液體并沒有漏進來,沒有腐蝕到他的眼睛,影響視線。

裏面無法呼吸,但是喪屍并不會因短時間內的窒息而死亡。

禦井堂環顧四周,周圍都是閉着雙目,一動不動如同沉睡一般的人和喪屍,還有一些被吞噬的動物,以及被腐蝕後的碎骨肉塊,這裏像是一個大型的生物博覽廳。

在他目力所及的範圍內,并沒有看到有細胞核的存在。

這裏太大了,他的視線內都是重複的東西,連剛才先于他跳下來的戰友都無法看到。

禦井堂忽然發現,在這猶如茫茫大海一般的內部要找一個只有直徑幾米的球體,其實是個十分冒險的行為。

但是事已至此,他的時間有限,非但不能退,還必須前進。

禦井堂努力推開液體,按着之前他們在樓頂商量時分配的區域範圍,選定了方向游去。

他像是身處在深海裏,被這紅色的液體包圍。液體的有一定的腐蝕性,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感覺到了一種癢癢的腐蝕感。這種感覺不太難受,相反,這裏的環境還很溫暖,很舒服,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一片寧靜中,時間仿佛靜止了下來。

一切好像回到了地球初始的混沌期,水是生命之源,包裹着一切。

禦井堂不停向前游着,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只剩他一人,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遠,這一片液體似乎沒有邊際。

随着時間的推移,從他體內浮出一種懶洋洋的感覺,像是想要小睡片刻的困倦。禦井堂拼命想要掙脫,但是這種感覺像是一張網,把他緊緊籠住,越是掙紮,網就束得越緊。

漸漸地,他的手腳再也無法劃動,四肢逐漸放松,漂浮在這片紅色中,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裏,黑暗把他的意識吞沒……

鄒浪和衛霖趕到那個倉庫時,工業食鹽已經被運送上了幾輛車。所有人争分奪秒,把那些食鹽灑在了怪物即将到來的路上,他們沿着街道畫了一道弧線,原本的柏油路被撒上了工業食鹽,紛紛揚揚,像是下了一場大雪。

等那阿米巴運動到這片街道時,因為地形變化,被沖出了幾條管狀結構的僞足。

那些僞足行走于鋪灑了工業食鹽的地面上,往前走了一段,忽地一停。

然後怪物竟然放棄了這個方向,回身往回撤走。

這說明它怕工業鹽……

鄒浪和衛霖都是心中一喜。

衛霖快速下令道:“快!加快速度,用工業鹽在道路上設置障礙,把這只怪物圈住!”

這樣做能夠防止怪物的進一步擴散進化,也能夠争取更多的時間!

所有的人加緊了動作。能夠找到的十幾輛灑鹽車全部出動。

他們在城市裏用鹽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圈,把這只怪物困在其中。

鄒浪站在一處屋頂,他低頭看向兩個街區外的紅色巨怪,陽光照射着,那巨大的阿米巴晶瑩剔透,像是一塊紅色的寶石,就是這樣的一個生命體,吞噬了無數的生命,其中也包含禦井堂。

這場對決還未分出勝負,等待的每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禦井堂睜開了眼睛,四周圍是一片黑色。

在他的眼前有一個人,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只有眼睛是完全的淡藍色,那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喪屍。

“你是誰?”禦井堂的意識還一片模糊,他殘存的記憶就是自己在喪屍的體內,游到力竭。

那個人擡起頭,看着他笑了,“我就是你,是完全喪屍化之後的你。你停住了喪屍化的進程,但是你無法消滅我的存在。”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禦井堂問道。

“你被困在了自己的意識裏。”面前的人說着話,向他走近一步,“現在有機會,我終于見到了你,有些話想要問你。”

他湊近了他的臉孔,用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孔正對着他,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凝望着他:“你不是一只喪屍嗎?為什麽,你卻要為了那些懦弱膽小的人類而戰鬥?”

禦井堂擡起頭,看着眼前的人,他被問得一時愣住。

他早已經半喪屍化沒有錯,但是無論是屍潮的時候也好,現在在K市也罷,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真的當作一只喪屍,從喪屍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在成為喪屍以前,他以為喪屍是沒有情感的,但是真正成為了喪屍以後,他知道喪屍也有自己的思維方式,只是這種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

喪屍是一種新型的物種,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以征戰四方,屠殺異類,來昭示自己的存在。他們通過不斷地感染,制造更多的同類。

他們不斷地進化,變得更強。

“喪屍,只是一種更高階的生物而已。”眼前的人繼續問他,“與之相比,人類才是罪孽深重的一方吧,難道人類,不應該因他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人類與喪屍,誰對誰錯。

這顆地球曾經經歷了46億年的歷史,曾有過無數的生命,無數的霸主。

從元古宙晚期的震旦紀,顯生宙開始的寒武紀,脊椎動物出現的奧陶紀,陸生植物出現的志留紀,再到泥盆紀,石炭紀,二疊紀,三疊紀,侏羅紀,白垩紀,第三紀,第四紀,一個一個時期走過。

有語言的人類史只存在了不足萬年,是這長久時光中短暫的彈指一瞬。

卻從未有一種生物如此張狂。

人類自稱自己是高級的生物,以此站在自然界的頂端。

他們為非作歹,勾心鬥角,靠死亡、殺戮、戰争來綿延。

他們殺害其他的生物,作為他們的食物。

他們破壞環境,制造各種武器,把一顆星球變得千瘡百孔。

禦井堂忽然想到了紅雀說的那句話:“人類有時候比喪屍更可怕。”他無法回答眼前的人,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人類滅絕之後,又該由什麽生物取代他們曾經的位置?會是這些喪屍嗎?

眼前是張絕美的臉孔,嘴角卻綻放着邪惡的笑。

禦井堂從未如此這樣正視過自己的樣貌,他并不知道自己亦可以如此邪氣,竟然比平時添了一絲魅惑。

這是一只嗜血的野獸,掙開了牢籠,被放出,站在他的對面,質問着他,“物競天擇,那不才是世間的真理?你這個叛徒,為什麽要站在喪屍的對立面,只管人類的死活!”

禦井堂努力不去聽他的話,看向四周,想要尋找出口,這種感覺太過匪疑所思,他甚至無法區分這是他腦內的世界,還是幻覺,亦或這裏是一個真實的,但是人類未知的世界。

他也無法區分那是別人說來騙他,還是他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所想。

他一向以為自己是個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己任,很多問題就避而不談。

但是現在,很多事情,卻被攤于他的眼前。

此時在外部,巨大的由工業鹽劃出的白圈已經封口,并且撒鹽車在不斷地縮小白圈的範圍。

狹窄的街道迫使怪物在不斷變換形态。求生的欲望逼迫它在一些在落滿了食鹽的地面上滑過。

過量的工業鹽快速破壞了怪物的細胞壁,怪物身體的外圍,有一些細胞液脫落了下來。

從它分崩離析的身體中,一些之前吞噬的喪屍和不死之士露了出來,從粉紅色的果凍中脫落,其中有一些剛被吞噬不久,落地之後恢複了片刻,開始蘇醒過來。

一旁的樓頂上,一些不死之士迅速開始向着那些複活過來的喪屍射擊。

鄒浪站在不遠處的頂樓,他的視力不如喪屍,焦急地拉住衛霖問:“看到教官了嗎?”

“還沒有。”衛霖道,包括何也和其他人,他也尚未發現。

“這些白色的工業鹽是從外部開始侵蝕喪屍的身體,但是遠遠還沒有能夠摧毀喪屍的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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