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斬滅世界
陽光灑在午後的街道,廢墟上一片狼藉,鄒浪和衛霖望着腳下不遠處開始瓦解的怪物,終于覺得它不再那麽堅不可摧,可是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
“時間過去多久了?”鄒浪開口問。
衛霖看了看表,“已經快到一個半小時。”他的心裏同樣揪着,在擔心着何也和其他人的安危。
之前曾經被怪物吞噬過的士兵堅持的時間是一個小時十三分鐘,這是他們目前僅知的安全時間。
而現在,怪物的內部沒有一絲一毫的異狀,再等下去,一切都會很難說。
“這個怪物既然怕鹽……我們再從高空中撒一些試試?”鄒浪怕這怪物瓦解的速度太慢,沒有辦法救到裏面的人。
“那些鹽運送上來的話太費時間。”衛霖馬上進行着計算,“而且這麽使用的話,工業鹽的庫存量不夠。”
鄒浪咬了一下下唇,腦子飛速旋轉着,然後挑眉道:“開個鼓風機過來,碼幾個鹽堆對着吹,我就不信了,今天搞不死它!”
衛霖道:“我找幾個人,試着準備下。”
每一次,鄒浪的意見都給人一種“這樣也可以?”的感覺。
當你抱着試一試的想法照着操作,最後卻往往能夠解決問題。
不知不覺中,衛霖也把他的意見作為首選。
二十分鐘後,衛霖和一個小隊的幾個人從一個老舊工廠裏找了三個大型的鼓風機架設在不遠處的路口,開始從三個方向對着怪物猛吹工業鹽。
空氣中揚起白色的粉末,這些白色粉塵與城市廢墟中的灰塵混合在一起,一下子有了海風般的鹹味。
喪屍那如同果凍一樣的表層終于開始更大面積的脫落,随着創面的擴大,越來越多的液體崩流而出,喪屍的身體發出一陣劇烈的抖動。
周圍的一切都在顫動,這個世界似乎已經在瓦解的邊緣。
禦井堂回了神,看向眼前這個人。
那人在笑着,用着與他同樣的面孔,卻露着邪惡的笑意。
他仔仔細細看着那張與他如出一轍的面孔,一個跨步走近了他。
“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個人類。”
他被他的話帶入了一個思維的誤區,喪屍也好,人類也好,都是龐大的種族,其中有好也有壞,有因也有果。
善惡對錯沒有意義。和平與生存,才對每一個人有意義。誰想打破這種平衡,就是罪惡的一方。
這顆星球有四十六億年的歷史,幾十億的人口。
每個人卻只能活一次,人類只有不到百年的壽命,連這漫長歲月中的一個渺小的螢火都算不上。
他只活在當下,活在這個瞬間。
他是這末世中的一個小人物,有他所珍視的記憶,他所珍視的人。
這是他所熟知的世界,是他從一個懵懂的孩童開始生存的世界。他牽着母親的手一天一天長大。
他曾經如同千萬的幼童一樣,牙牙學語,跌倒了再堅強爬起。
他曾經如同千萬的莘莘學子一樣,每天熬夜奮戰,在夏日午後在試卷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看老師寫下一行行的板書。
他曾經如同千萬的士兵一樣,為通過考核而開心喜悅,在練兵場上落下一滴滴血淚,射出一枚枚子彈。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他遇到過養育他的人,教導他的人,幫助他的人,引領他的人,疼愛他的人。
什麽是人生,是一個微笑,是遞過來的一枚糖果,是一個溫暖的擁抱,是危難之間緊握着的手,是一個輕輕落下的吻。
我們每一個人,生而為人,就是為了這些。
雖然人生會經歷衆多的苦痛,但是回憶起來的,盡是每一個溫情與難忘的瞬間。
人類不是什麽高級的生物,也許不夠強大,不夠兇殘,不夠勇猛,他們只是一個一個真實存在的個體,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
喪屍之所以是活死人,就是因為他們還算是活着,卻沒有了這些糾葛。
他們割斷了一切的社會關系,像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就算是再厲害那又如何?就算是還會思考又如何?
他禦井堂走到今天,重塑了片片血肉,逆世而行,并不是為了成為一只行屍走肉!
他努力奮鬥,想要拉住的,是這人世間的牽絆!
禦井堂擡起頭迎向他,直面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還是什麽影子,或者是什麽幻象,我一個人的肩膀扛不了那麽多的東西,人類的命運也好,喪屍的命運也罷,與我何幹?我只知道,這是我的人生,是不能被別人奪走的東西!”
禦井堂忽然伸出手狠狠扼住眼前那人的喉嚨,因為他手的用力,眼前那張俊秀的臉微微扭曲着,額頭爆出青筋。
“我只知道,還有人在等我回去!”
這場戰鬥還未結束!
面前的黑暗忽然碎裂開來,像是化成一點一點的碎片。
禦井堂覺得一陣窒息感襲來,他猛然睜開眼睛,沒有什麽漆黑的房間,也沒有眼前的人,他隔着防水的護目鏡看向四周,一切黑暗消散開來,他還浸泡在那生命體的內部。周圍依然是無窮無盡的紅色。
還是在一片詭異的安靜中,甚至安靜得有些吓人,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這只龐然大物會時而颠簸抖動,這種抖動是從外至裏的,像是有人在晃動這只巨大的怪物。
禦井堂擡起手看了看手表,他剛才有段時間昏迷了,如今距他進入到怪物的體內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他分不清剛才那是幻景還是源自自己的內心,心中卻堅定了念頭,擯棄了一切邪念,再次努力向前游去。
仍是那片無窮無盡的紅色,他加快了速度,如同一尾游魚從水中滑過。
禦井堂又游了一段,終于看到有一枚暗紅色的細胞核浮在液體之中。
那是一顆深紫色的巨大球體,現在已經長到了直徑五米,它的表面上有些輕微的凹凸。
這原本是無限渺小的東西,如今卻被放大了出現在這裏,讓禦井堂想起了三千大千世界。
它孤零零的,像是一顆寂寞的星球,存在于在茫茫的宇宙之中。
禦井堂的眼睛看着它,他的心裏明白,只有消滅它,人類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他握着刀,有着勇往直前的勇氣,有着披荊斬棘的力量。
那一瞬如同破曉的晨光,如同過喉的刀劍,如同出膛的子彈。
斬滅這片世界!
整把刀刃深深插入了細胞核中,只剩下刀柄。
禦井堂的雙手握緊,開始用力,鋒利的刀劃破了細胞核的核膜,破壞它的染色質,刀鋒絞動,完全破壞了細胞組織,把它整個破開,那顆細胞內核開始無聲地溢出液體。
深紫色混入這一片紅色,散出的一縷縷顏色浸染着禦井堂周圍的一切,陽光從頂面上投射下來,讓內部不至黑暗,眼前的情景像是一副美麗的抽象畫。
忽然,整個怪物的體內像是翻滾的大海,沸騰着,然後崩潰,瓦解,光明終于沖破了一切。
有瞬間的天搖地動。
随後這個紅色的世界就像是一個裝滿了水的巨大氣球,忽然從內部爆裂開來,所有的液體墜于地面。
禦井堂從高空掉落下來,有片刻的失重感,他大約落了有七八米的高度,後背重重落在地面上。
鄒浪時刻地關注着阿米巴的的動向,忽然,那怪物發出了一陣猛烈的抖動,随後開始大塊大塊地瓦解,似是無法再保持這樣的形态,從中心爆裂開來。
原本在怪物體內的細胞液忽然墜落地面,與地上的鹽溶在一起,一地的狼藉。
所有被怪物吞噬的喪屍和不死之士都紛紛墜落,整個街區都被占滿。
停頓了片刻,其中有一些還活着的人開始掙紮,活動着四肢。
鄒浪的目光迅速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從這些蘇醒過來的喪屍中穿梭而過,一路跑過去,感覺自己像是穿越了人山人海。
禦井堂耳鳴了瞬間,才再次睜開雙眼,張開嘴巴可以呼吸到有點冰冷的空氣,耳邊可以聽到各種的聲音,風拂過他的臉頰,太陽光照射下來。
他從怪物的體內脫出以後,那些粘液像是有生命般褪去,浸濕了地面,在他身上殘存的卻不太多。
禦井堂用手背擦了一下臉頰,拎着刀有些費力地站起身,他推起了護目鏡頂在額頭向着四周望去,喪屍被瓦解之後。周圍還有人在蘇醒過來,不斷站起,有不死之士,也有一些還未被消滅幹淨的喪屍。
禦井堂擡起頭,目光尋找着,有個身影忽然穿過了人群向他撲過來,把他緊緊抱住。
他們明明只是分別了不到兩個小時,感覺卻像是分離了很久。
一向話痨的鄒浪激動得什麽也沒說出口,反倒是禦井堂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道:“已經沒事了,這裏還有喪屍呢,等我們清理完這點雜碎,找到其他的戰友,去救你哥。”然後他忽然皺起了眉,有點嫌棄地推了推鄒浪道:“你怎麽一身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