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千鈞一發
三個小時以前。
身處W市的鄒浪和禦井堂忽然接到了緊急出發的命令。
在連續收到幾條相關任務信息後,“叮”,禦井堂的通訊器又是一響。
由于他們所在的城市剛剛回收,還沒有清理出來,附近也沒有大型機場。最新的調度命令是,讓他們兩個小時內驅車趕往T市,乘坐專用的戰機出發,目前戰機已經停在T市的軍用機場,只等他們到達。
鄒浪皺眉開口道:“這事情不太對。”所幸今天他們起的足夠早,現在頭腦也足夠清晰。
一大早的命令來得如此之急,猶如岳飛所接的十二道金牌。
禦井堂看了這條消息也冷靜了下來,停下了整理衣服的動作,他瞬間想到了之前紅雀所說的事,“你的意思是現在下令的,可能和戚淩風那次幕後是同一人?”
鄒浪點點頭。
之前三人獨處時,紅雀和他們透露過,他曾經私下暗中調查,戚淩風當年所經歷的事情并不簡單。
當初那次事故并非偶然,而是殺人滅口,因為,戚淩風他們是末世之初一起事故的證人。
當時,最先發生事故的城市是C市,在喪屍疫情爆發後,官方沒有及時采取措施,導致喪屍病毒擴散全國,也正是這件事拉開了末世的序章。C市的市長楊航行也成為了所謂的歷史罪人。
但是掩藏在事實下的真相卻并非這麽簡單,首先進入C市救援,到達市長辦公室的是戚淩風等幾人,他們在市長楊航行的遺言中得知,當時的市長早就把相關的情況進行了上報,是上方的人沒有重視,遲遲回複導致病毒蔓延。而當時沒有回複此事的值班領導可能是極上層。
随後那位高權重之人因擔心這件嚴重的工作失誤阻了官途,就把所有的相關文件銷毀,把一切罪責推給了那時已經去世的楊航行,繼而又怕東窗事發,夜長夢多,借着一次擊殺特異喪屍的機會,把所有相關之人滅口。
黃副軍長的家人死于C市,也被毀滅派策反,戚淩風死裏逃生後,黃副軍長藏下了他還活着的消息,并把相關的真相透露給他。在迷茫與失望之際,戚淩風這才與毀滅派為伍。
随後黃副軍長被X抓住之後離奇自殺,疑似被人滅口,很可能也是怕牽扯到這位極高層。
禦井堂再細細回想了一下這次任務,也覺得疑點衆多,以往的任務,下達之後還會有各種協同,而這一次,只有指揮辦的命令,幾條短短的語音和簡訊,卻像是催命般不斷傳來。
鄒浪道:“雖然是緊急任務,我們也要問清楚再去,你先讓何也衛霖他們準備着,我們先往T市趕。我給我爹打個電話問下情況。”
禦井堂點了點頭,去和衛霖他們下命令。衛霖他們一早也收到了信息,這時候已經整裝待發。
鄒浪一邊給鄒睿打電話一邊下樓和禦井堂上了一輛車,坐在了副駕的位置上。其他人也坐上了其他的車,一起出發。
鄒睿昨晚剛剛收到了發現毀滅派蹤跡的速報,并未聽說今晨就要出兵這件事,說是幫着查一下。
五分鐘後鄒睿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出的事實卻讓人震驚。
“目前軍方內部還在拟定進攻計劃,沒有發布命令,這次調度完全源自指揮辦,并沒有經過首相的首肯以及走必要的流程。除了這條命令外,沿海的幾座導彈發射基地也收到了命令,所有的發射臺做好了随時發射的準備,發射目的地就是S2島,一旦發射,其當量就足夠把整個島沉入海底。”
禦井堂和鄒浪聽到了這個消息對望了一眼,事情之中果然有蹊跷,這樣的情況下,命令的直接源頭只可能是總指揮官曾浍一人。而目的,恐怕是希望他們這些不死之士與毀滅派同歸于盡。
鄒睿的話還在繼續,又是一個壞消息傳來,“而且……軍部這邊出現了一些問題。兩日前首相過來探訪,那是首相的最後一次公開露面,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無論是貼身的侍衛,工作人員,家人親戚,都不知道他的去處,據門衛說最後一次見他,就是和曾浍一起坐車出去。”
為了避免引起恐慌,這些鄒睿也是在暗中調查,消息并未公開,就在剛剛他又撥打了首相曾經留給他的一個私人號碼,也是無人接聽。
“不會吧!”鄒浪驚道,“曾浍的膽子這麽大?”幾件事情聯系起來,曾浍的目的可能是奪權。
“按照原本的既定計劃,今日在T市要召開一個關于末世之後發展的重要會議。政界和軍方相關的高層都會參加,我懷疑,曾浍是想借着這個機會,直接把控全局。”鄒睿說出了這個假設,微微一頓道:“你們先來T市,剩下的事情我來安排。”
鄒睿說完話,挂斷了通訊器,沉默不語,這注定是一個讓人頭疼的早晨。
曾浍身為末世的總指揮,又是保守派的最高領導,首相又怎會對他的異心沒有察覺?他為此在軍中布下的暗線便是鄒睿,包括之前和沈家交好,拉攏革新派一事,都是受到了首相的授意。最近的抵禦屍潮,鄒睿進入指揮層也是首相的意思。只是鄒睿也沒有想到,曾浍會如此明目張膽,動作又如此迅速。此時只怕,首相已經在曾浍的軟禁之中。
鄒睿這裏也是需要時間,兵不能不發,一旦那架戰機沒有按時出發,曾浍會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不過戰機上的人是誰,這件事卻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他們必須要控制住曾浍,才能夠謀劃下一步的計劃。
想到此,鄒睿迅速穿好了衣服,往鄒放在T市的臨時住所驅車而去。
此時剛剛早上六點,一縷晨光從東邊升起,打碎了夜晚的寂靜,陽光投射下來,昭示世間的美好。但是随着末世即将褪去,複蘇的不光有生命,還有欲望,自私的欲望。
對權勢,對金錢,人類有着與生俱來的貪婪。
在末世時還可以和平共處,一旦看到了勝利的曙光,那些按耐不住的野獸就露出了爪牙。對于想要得到權勢之人,沒有什麽是比這亂世更好的時機。他們就是要在這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把一切變成定局。
曾浍如果想要在這個時候奪權,他布下的安排不可能只有那麽少,鄒睿只覺得一張巨大的網落了下來,罩在整個帝國的上空,而他,必須把這張網破開。
在驅車過來的路上,鄒睿一直在打着各種電話,這種時候,必須争分奪秒。但好在,這麽多年的苦心經營,早就讓他在暗處布下了數枚釘子,如今這一戰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車子在鄒放所住的地方停下。鄒睿走上前去一陣狂按門鈴,過了幾分鐘,鄒放才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出來開門,然後就看着自己老爹站在門口。
鄒睿顧不得責怪他開門太慢,走進屋關上了房門開門見山:“昨天軍方找到毀滅派的事情你也聽說了吧?”
鄒放點點頭,似乎有些避諱,小聲道:“說是在R2島,還在指定進攻計劃中,怎麽出事了嗎?”這麽一大早,自己家爹忽然上門,定然不是什麽小事。
鄒睿盡量言簡意赅,但讓鄒放還能夠聽懂目前的局勢,他開口解釋道:“就在剛才,曾浍私下調派禦井堂和你弟弟帶着一隊不死之士過去,同時調動了沿海的導彈對準R2島,想讓兩方同歸于盡,另一方面他可能軟禁了首相。”
鄒放微微皺眉:“事态已經如此嚴重了嗎?那我們該如何做?”
“我會在這裏把控局勢,但是出征的飛機必須按時發出,否則就會打草驚蛇,現在你弟他們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鄒放看了一下表,“大約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會到。這一次禦井堂不能去。最好不死之士也能多留下幾人。”
“所以您的意思是讓我換他們去嗎?”鄒放問道。
這個時候,禦井堂身份和武力值是能夠扭轉戰局的重要因素,這也是曾浍對他忌憚的原因,所以他無論如何不能上島。毀滅派那邊不能放置不管,又需要有絕對信任的人來負責,他無疑是一個最好的人選。
鄒放領會了鄒睿的計劃,并未推辭,“我馬上準備一下,帶幾個人過去。”
兩個人談話至此,卧室那邊卻傳來一聲輕響。鄒睿擡頭,就看到有個男人,出現在卧室的門口。
他們剛才所進行的對話,每一句都是機密中的機密,而現在屋子裏卻又多出一個人,讓鄒睿如何不驚訝?他完全沒有想到早上六點鐘,會在自己兒子的房間裏見到另外一個男人,兩個人的關系,發生過什麽不言而喻,而且那個人還是之前研究院負責研究的方亞舟。
鄒睿的臉色瞬間變了,在這樣的早上,忽然讓他接受這些簡直是對他心髒的考驗。
鄒放看到方亞舟出來也愣住了,他也沒有料到偏偏是今天出了事,剛才開門前他也叮囑了方亞舟藏好不要出來。如今關系忽然被挑破,他才是被夾在中間難辦的那一個。
三個人中,打破了平靜的反而是方亞舟,他站在那裏,衣衫整潔,絲毫不亂,他把他和鄒放的關系避而不談,而是開口,聲音平穩道:“叔叔好,我是方亞舟,也是吳微塵的兒子,你們的談話我剛才都聽到了,我知道這個要求可能不太合理,但是……你能不能,讓我也去R2島?”他的語氣卻那麽平靜,好像在問鄒睿他能不能參加什麽學術會議。
鄒睿的目光凝望在方亞舟的臉上,一時沒有說話。
“爸,你聽我解釋。”鄒放熟悉鄒睿,只怕一場家庭大戰就此爆發,他先鋪墊了一句,随後才反應過來剛剛方亞舟說了什麽,準頭對着方亞舟道:“你要去?你開什麽玩笑?!”這事不合規矩,不合禮法,哪裏有帶個平民參加軍方特殊任務的道理?他直接拒絕道,“我絕對不會……”
“帶他去吧。”鄒睿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就這麽短短幾秒之內,他的面色平靜了下來。
鄒放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沒有料到鄒睿完全沒有忌諱他們之間的關系,而是忽然下了這樣的決斷,“爸,您這是什麽意思?您知道那是什麽危險的地方吧?!”
就算是鄒睿同意,鄒放也不可能帶着方亞舟去以身犯險。
“你如果喜歡他,就尊重他的選擇,我相信他清楚明白自己在說什麽。”鄒睿開口又重複了一遍,用的是他一向的語氣,不容置疑,“帶他去吧,但是看管好他。否則這些事,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心結。”
鄒睿沒有追問兩個人的關系,也不需要鄒放的解釋,而是選擇了就這麽坦然接受,在末世面前,在人類生死國家存亡面前,又有什麽非要争論不可呢。
方亞舟要去,自然有他的原因,而他做出了讓鄒放帶方亞舟去的決斷,也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旁的方亞舟沖着鄒睿禮貌地一點頭,“謝謝。”
看兩個人迅速達成了共識,鄒放還是不敢相信這一切,他以為自己的父親已經瘋了。不,今天,這整個世界都瘋了。他還剛剛睡醒,牙還沒有刷,就聽到有人要争權綁架了首相,有人要害自己的弟弟弟媳,自己忽然被自己的親爹指派要去滅掉毀滅派,現在自己的情人還說也要上陣添亂。
可沒等他再說反駁的話,鄒睿就起身,想要離開,在轉身前,他意味深長地看向了方亞舟道:“你是當年的那個孩子吧。就在今天,希望所有的事情,能夠有個了結。”
這就是末世的尾巴,在末世之中,每個人都是生如浮萍,生存,死亡,考驗,動蕩,不斷變換着的關系,各種因果交錯。
一切掩蓋着的真相,一直塵封着的秘密,一直給予着的希望,就讓所有的事情,都在今日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