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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章

程骞北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到底沒有否定這句話,因為他發覺自己否定不了。

江漫哂笑着搖搖頭,就知道會是這樣,她卸力般嘆了口氣:“算了,我不想和你在這個問題上拉扯,還是等我想清楚了再說。”

程骞北也沒再糾纏,将手上碗放在桌上:“你剛剛沒吃幾口,再吃點吧!”

江漫擺擺手:“我沒胃口,想早點休息。”

程骞北看了看她,終于還是沉默着将碗端了出去。

時間尚早,這個時候肯定是睡不着的,江漫洗了澡躺在床上看書,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也不知程骞北在樓下和父母在聊什麽。

這個人好像在某些事上不僅天賦異禀,還有着過人的執行力。平日裏看起來帶着些拒人千裏的疏淡,但只要他用心讨好起人來,幾乎是手到擒來。比如之前的葉老爺,他為此閱讀了大量的藝術專著,并且運用得極佳,讓老爺子把這個十九歲才相認的孫子,看得比葉家任何人都中。

又比如自己的父母,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江家二老對他的滿意,遠遠超過了她這個女兒。

江漫一想到這個就煩,因為她不得不承認,程骞北的這種能力,能夠收服的不僅僅是長輩,還有她。

就因為他收服了她的心,才讓她陷入這種不知如何抉擇的境地。

看書也看不進去,幹脆鑽進被子強迫自己睡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在江漫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時,身後忽然有一具溫熱的軀體靠上來。脖子和耳根被人輕輕地吻着。

江漫哼哼了兩聲:“別碰我!”

然而身後的人恍若未聞,還是繼續吻着,他的吻很溫柔,就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當炙熱的唇□□到江漫的嘴角,探進舌頭勾纏着她時,她才清醒了幾分。

這種久違讓人沉溺的親昵和黏纏,讓她警鈴大作,順手将他一推。

程骞北胸口還未完全痊愈的傷處被碰到,吃痛地呻;吟了一聲。

江漫吓了一跳,轉過身驚慌失措問:“我弄到你傷處了?”

程骞北輕輕吐出一口氣,借着臺燈的光線,看向她緊張的神色,搖頭道:“沒事。”頓了下,又輕笑了聲,“你看,你還是關心我的。”

江漫瞪了他一眼,背過身躺好,懶得再理他。

也不知是不是怕她再來一掌,程骞北沒再亂動。

兩個人已經一個月沒有同床共枕過,當熟悉的感覺和氣息撲面而來,江漫才意識到,原來不知不覺有些東西早就刻在骨子裏,有那麽一刻,她幾乎想告訴自己,算了,何必那麽鑽牛角尖,一個男人是真心實意愛自己的不久夠了麽,他也并沒有真正的傷害過自己。

但這種沖動,很快又被理智所驅散。

人生還有那麽漫長,她實在不敢就把自己的餘生賭在這麽一個人手中。

再想想吧!她在心裏說。

一夜睡得還算安穩,隔日起來吃早餐時,江漫特意同父母說婚禮的事先別通知親朋好友,因為她正月裏工作可能有點變動,估計到時候不太方便,等确定了再說。

江家二老向來是善解人意的父母,也十分支持女兒的工作,聽她這麽說,自然是應了。

其實江漫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考慮多久,她自認從小到大是個果決的人,當初和喜歡了七年的許慎行分開就可見一斑。

然而,如今好像性格中所有的優柔寡斷猶豫忽然就如同火山爆發,每天都在糾結中,她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在這件事上下決定。

就這麽又過了兩個星期,程骞北除了派人每天上下班開車護送江漫回家,倒也沒打擾她。

年假之前,單位組織登山,江漫正好許久沒放松,算是找到了個機會去透口氣。

也不知是不是憋久了,本來體質一般的她,竟然一騎絕塵一口氣登上了山頂,體力直奔幾個攝像小哥。因為大部隊還沒上來,她就去了山頂那座廟裏拜了拜。

她其實對燒香拜佛沒什麽興趣,但有時候有些東西無處發洩時,好像拜拜菩薩也是一種排遣方式。

燒完了香,她又買了一塊許願牌,寫上自己的心願後去挂上。

廟裏的許願牌按年份排列着,江漫挂好後,忽然想起三年前寧冉看到程骞北在這裏給喜歡的人祈福。

後來兩人确定了關系,她問過他這事,他說的是,寧冉弄錯了,那不是喜歡的人,而是一個幫助過他的人。

但現在想來,總覺得他那番話哪裏不太對勁。

思忖了片刻,江漫去找到了挂着三年前許願牌的架子。她本來只是碰碰運氣,想着他既然能在寺廟裏待七天給人祈福,肯定會在這裏挂上許願牌,但也知道畢竟已經三年,要從幾百上千的牌子裏找到一個他寫的牌子,幾率可能微乎其微。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運氣還不錯,翻了十幾分鐘,竟然還真讓她找到了。這主要也是,她對程骞北的字跡很熟悉,蒼勁俊逸,很有自己的風格。

可就在她看到那塊牌子時,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名字竟然在上面。

那上面寫着:希望江漫一切順利,幸福快樂。

非常簡單質樸的祝福,但江漫知道背後并沒有那麽簡單。

她腦子裏想起當初寧冉說的,寺廟裏的小沙彌告訴她,程骞北在給即将遠行的心上人祈福。

她那時不正準備和許慎行出國麽?

原來他當年是在給她祈福,而他再一次欺騙了她。至于為何欺騙,也許是因為覺得那樣的舉動被她知道有些羞恥,也許是因為他覺得那并不重要。

江漫看着那許願牌,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想起畢業典禮那天,她在校園裏遇到他,那時兩人完全稱不上熟識,他卻給了她一張名片,說是紐約的一個朋友,有事可以找他。

又或者更早一些,她因為許慎行和寧冉的事,鼓起勇氣去找他。兩人當時說了什麽,她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印象中他最後說得是“你高興就好”。自那之後,他沒再傳出過任何亂七八糟的緋聞。那也是她和許慎行在一起後,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自從知道他一早喜歡的人就是她,為了拆散她和許慎行,做了許多手腳之後,她就以為他一直在想方設法設計她,并且如他所願,讓她和許慎行分開。

可原來,他其實放過手的。因為她開口請求他,所以他就放了手,甚至還給他介紹國外的朋友,為她在寺廟裏祈福。

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男人在寺廟祈福看起來實在是很有些荒謬,但她明白,那幾天的祈福,對他來說,不是真的将願望寄托給佛祖,而是一種告別和放手的儀式。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後來因為她的沖動,一切又回到原點。

江漫想,如果她站在他的立場,會怎麽做呢?

本來已經放棄的人,主動找到自己春風一度後,又立刻劃清界限不再理會。如果是她,大概也會忍不住做一些并不那麽坦蕩明朗的事。

他有錯,她何嘗又不是?

而他也并非自己想得那麽自私可惡。甚至和寧冉在一起,也是為了讓她認清許慎行值不值得自己付出真心。

雖然她還不知道他愛上自己的契機,但如今已經徹底明白,他是真的對自己好,并非是她以為的那樣,從頭到尾不過是滿足自己的私心和欲望。

江漫無奈地笑了笑,這段時間的郁卒和迷茫,終于雲開霧散。她将許願牌挂回去,拿出電話打給程骞北。

那頭很快接起來。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她語氣裏不自覺有種釋然的輕松。

程骞北顯然也聽了出來,愣了下,道:“好啊!什麽時候?我去接你。”

江漫想了想,說:“你在公司嗎?我直接去找你。”

“也行。那我等你。”

程骞北盯着已經熄屏的手機,怔了半晌才回神。在一起這麽久,他對江漫再了解不過,剛剛的語氣絕不會是約他吃飯談分手。所以她決定原諒自己了嗎?

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重重舒了口氣後,又自顧地笑了起來。

站在辦公桌對面本來在彙報工作的林助理,見老板這莫名其妙的模樣,也不知該不該繼續。

好在程骞北笑了會兒就恢複正常神色,擺擺手道:“你繼續說吧!”

“哦!”

然而還沒等人開口,他又道:“算了,你不用報告了,自己看着決定。”

“啊?”

程骞北:“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出去了。”

林助理愣了下,收好文件夾,一頭霧水地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反應過來,回頭笑問:“程總,是嫂子跟你和好了嗎?”

程骞北和江漫鬧矛盾的事,他這個做助理的是很清楚的。這段時間,因為老板婚姻生活不順,脾氣陰晴不定,臉色就沒好過,弄得他們一衆下屬很是膽戰心驚,生怕做錯了什麽撞到槍口。

程骞北挑了下眉毛,顯然心情不錯:“老板的私事,是可以随便八卦的嗎?”

林助理看他這表情,心下了然,說了聲“恭喜老板”,然後趕緊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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