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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六十二章

“江漫!”

周六下午在網球館外的停車場,江漫剛剛下車,就遇到了熟人。戴着墨鏡的文皓背着裝備,顯然也是來這裏打球,看到她,笑着朝她揮揮手打招呼。

江漫笑着走上前跟人打招呼:“文哥,你也來打球?”

文皓點點頭,問:“一個人?”

江漫道:“約了朋友的,先過來找教練熱熱身。”

文皓笑說:“正好,我就約了教練,咱們先打一場。”

“可以啊!”

江漫和程骞北約好的時間是三點,這會兒才兩點出頭,她太久沒怎麽運動,先活動一下,到時候才打得盡興。

說起來,她和程骞北在一起這幾年,先是因為沒有确定關系,接着又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破事,弄得兩人活動的範圍基本上就是自己和他的公寓,很少出來做點正常男主該做的事,甚至連在外面吃飯的機會都不多。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大概也是兩人關系不太正常的表現。

到底是許久沒運動,她和文皓打了一局就有點累了,兩人坐在旁邊喝水休息。

“最近單位很多人談論你,你沒受影響吧?”文皓看了她一眼,笑着問。

江漫聳聳肩,不以為意道:“嘴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反正被人說一下也不疼。”

文皓被她逗笑,頓了下,問:“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麽嗎?”

江漫笑說:“我還有能讓文哥欣賞的地方?”

文皓笑:“咱們這種單位,拉幫結派趨炎附勢特嚴重。我剛畢業那會兒進臺裏,做不了主播,只能做出鏡記者。地震、臺風都是沖在第一線,有一次正連線,人一下被臺風吹走了。一開始我覺得自己特厲害,但是發覺你做得再好再辛苦,功勞還比不上演播廳裏主播随便一句煽情的話,芝麻大點的領導也可以随便指使你。然後我開始和領導搞好關系,如願開啓了主播生涯。等出了名,曾經那些對我不屑一顧的領導們,看着我也得叫我一聲文哥。看着他們,有時候我就會想起當初為了上位,自己谄媚的嘴臉是不是也這麽醜陋?”他頓了頓,看向江漫,道,“所以我特別欣賞你這種什麽都不在乎的勁兒,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清高,後來發覺跟清高沒什麽關系,就是單純的無所謂。無論是什麽樣的大人物在你面前,你都不會刻意擺低姿态去谄媚,不會像其他人那樣去巴結領導或者是我。”

江漫好笑地道:“我這可能是社交能力低下呢?”

文皓失笑搖頭:“當然不是,社交能力低下的人會覺得無所适從,但你從剛畢業那會兒就沒有過這種反應。連程骞北這顆大鑽石,你也不是說放棄就放棄?”

“不是!”江漫驚愕地看向他,笑問,“你怎麽會覺得是我放棄他?而不是他抛棄我?”

文皓笑着道:“我好歹也活了三十多歲,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雖然不知道你們倆到底怎麽回事,但也看得出他對你是真心的。”

正說着,江漫的手機嗡鳴了一聲,她從包裏摸出一看,是程骞北發來的信息,說已決定到了。

她回複了一句自己已經在館內,然後将手機放下,笑着朝文皓道:“我朋友來了!”

文皓點點頭:“行,那我去找教練了。”

江漫站起身,想了想,笑道:“文哥,我沒放棄程骞北。不過對我來說,他不是什麽鑽石,就是一個我想和他以後能像尋常男女一樣過日子的男人。”

文皓怔愣了下,似乎是沒明白她的意思,但畢竟是見多識廣的男人,也只愣了下就笑着點點頭,然後朝他揮了揮手,去了旁邊的場地。

江漫正要走出去接人時,程骞北已經從入口走了進來,并且很快看到了她。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運動裝,手中提着一個運動包,腳下是一雙白□□球鞋。

平日裏他多是穿嚴肅正經的西裝和襯衣,江漫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看他這種打扮是什麽時候了,大概就是在學校的網球場,被他打得撿了一個下午球的那次。

他整個人氣質是很冷冽成熟的,但到底年輕,又長了一張眉目清朗的臉,換了一身行頭,就很有些不一樣了。

少了幾分老氣橫秋的嚴肅,多了幾分陽光帥氣。

“什麽時候到的?”程骞北走過來,将包放在旁邊的凳子上問。

講慢道:“來一會兒了,已經和文哥打了一局熱了身。”

被她提到的文皓,隔了一個場地朝這邊看過來,看到江漫口中的朋友是程骞北,顯然有些驚訝,然後笑着擡手揮了揮。。

程骞北揮手回應,朝江漫道:“你和文主播關系挺不錯的吧?”

“文哥對我們這些後輩都挺關照的。”

程骞北點點頭,又問:“他現在還是單身嗎?”

江漫似笑非笑看向他,沒有馬上回答。

程骞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我就是有點好奇,他應該三十六七歲了吧?好像就聽過幾段花邊傳聞,從來沒聽說他有女朋友。”

江漫輕笑了笑:“名人嘛,結婚都比較遲。”說着又道,“反正他年紀再大,也輪不到我們這些普通人。”

程骞北點點頭:“是啊!他跟我們普通人的想法肯定也不一樣。”

江漫嘴角微微抽了下,看來這人對當普通人還挺執着的。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大概一點都不普通。

“咱們開始吧?你要不要先做一下準備活動?”她說。

程骞北從袋子裏拿出球拍:“不用了。”

江漫想起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他打球的經歷,笑說:“你可別又像上大學那次,把我當仇人似的,讓我撿一個下午的球。”

當時不知道,但現在想來,他肯定是故意的。

程骞北也想起那次的事,輕笑道:“知道你是為了許慎行去學網球,有點不爽。回頭看,是有點太幼稚。”

江漫有點意外他這麽坦然地提起許慎行,并且承認自己幼稚。一個人變得坦然,也就說明他的心态開始變得穩定平和。

江漫心中略覺安慰。

當然撿球的話她也就是說說而已,她當年為了追求許慎行,學了攝影和網球這兩門手藝,後來攝影荒廢了,但網球還時不時去和朋友打一次,這兩年球技穩步提高,更甚從前。

程骞北一開始還讓讓她,後來發覺完全沒必要。這種棋逢對手的感覺,讓兩人越打越興奮,三局下來,酣暢淋漓。

春寒料峭的日子,這一身汗出得十分爽快,洗了澡離開,兩個人幹脆去旁邊的燒烤小店痛痛快快吃了晚餐,然後才各自開車回家。

這種自然而然的相處,似乎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輕松自在。

周末就這麽過去了,再上班,江漫接到了一個出差的任務,欄目組參與了一個國家級的扶貧項目,臨時組派了一個小分隊去本省西南偏遠山區做調研。

這種差事,基本上大家都不是太願意做,但畢竟是上頭發下來的任務,又不敢敷衍了事。于是編導這邊,沒有背景又工作能力相對卓絕的江漫,成了小組成員的首選。

她倒是沒什麽意見,參加這種國家級的項目,是很重要的一項履歷,若是以後獲獎,她也能得到一份榮譽,對升遷還是很有幫助的。

文皓說她對什麽不在乎,其實有些偏頗,她雖然不至于急功近利,但對工作也還是抱有一點企圖的,她可不願意三十多歲了還是個小編導。

于是相對于小分隊其他幾個人的叫苦不疊,江漫出發時還挺興奮。

畢竟他們是省臺,在山區有當地主管文衛的副縣長全程接待,下鄉也是人親自帶領。無奈山裏環境艱苦,又恰好趕上倒春寒,住在老鄉家裏的幾個都市年輕人,每天晚上都凍成狗,苦不堪言。

好在工作開展得很順利,眼見着就要打完收工回家,哪知忽然下了一場暴雨,從山裏通往縣城的唯一一條公路被塌方的山石埋了一截,車子開不出去,一行人就這麽被困在了村裏。

也不是不能步行出去,但是春雨斷斷續續,要穿過塌方的路,實在是不安全,只能稍稍等幾天。

山裏沒有網絡信號,下雨天連電話都時斷時續。這個季節村子裏吃的東西也乏善可陳,無非是白菜蘿蔔土豆,小分隊總共五六個人,沒兩天就把幾個老鄉家吃得快哭了。

這種又冷又餓的日子到了第三天,天氣終于放晴,但是搶險修路至少還得好幾天,衆人以為要繼續再等的時候,村長忽然跑來激動地說:“飛……飛機……”

“什麽?”帶隊的導演奇怪問。

村長說:“有飛機來接你們了。”

江漫正心說村長這是被他們幾個吃怕了嗎?連飛機都幻想出來了。然而這想法才剛剛落下,就見到不遠處的村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款款而來。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跟她一起驚訝的還有欄目組幾個認識程骞北的同事。

“這是柒基金的程骞北?”導演不可思議道,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頭看向江漫。

江漫攤攤手,也一臉的錯愕。

程骞北小跑着過來,對幾個呆若木雞的人道:“你們快收拾行李,趁着天晴,咱們趕緊飛回縣城。”

導演:“程總,您把商務機開到山裏來了?”

程骞北嘴角抽了下:“——直升機。”

導演有點不好意思地大笑出聲。

衆人也知道他出現在這裏是為了什麽,各自回屋收拾的時候,不由得開始回想之前有沒有明顯地表露出對江漫的幸災樂禍。

江漫沒有馬上進屋,揉了揉鼻子,看着他,小聲問:“你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程骞北道:“我問了,塌方的地方要修好通車,至少得一個禮拜,你們步行出去的話,得走大半天。放心吧,直升機很安全。”頓了下,又道,“你們這樣麻煩人家老鄉也不是太好。”

江漫噗嗤笑了下,小聲道:“謝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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