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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總結 (1)

故事到這裏應該已經全部結束了,能知道的謎題我心中都十分清楚,不能知道的我已經全部放下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值得提出來整理一下,對于整個故事的完整,有些好處。

到現在我基本能确定了,張家族人确實是來自于關東,他們生活在關外少數民族聚居的區域,當然當時不是少數。基本也可以知道,自蒙古族進入中原後,也就是中國元朝時期,是張家人活動最少的時期,他們幾乎全都隐藏起來了,一直到了明朝,他們才重新開始出來活動。

張家內部有着極其嚴格的族規,張起靈這個名字,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的,一定是要族裏選定的族長的繼承人才可以叫這個名字。

所以當時才會有張起靈計劃,他們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找到張家的現任族長。

而且我猜測,張家那種奇怪的血液,并不是所有的張家人都有的,應該是一種隐性的遺傳,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病。張家族人中,只有少數人有這種奇怪的血液,而擁有這種血液的人中,血液效果最強的人,才有可能成為族長。而族長的夫人,必須也是同族中有相同血液的女性,這樣才能保證這種能力能夠延續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族內通婚。但這樣也導致了另外一種遺傳病的長期遺傳,也就是失憶症。

從民國中期開始,就再沒有任何人進入古樓了,這說明那時張家開始迅速衰退。原因是他們遇到了中國封建社會的終結,幾次革命都是完全的意識形态的革命,張家人再有財富和勢力,在這樣的新思源的沖擊下,也從內部開始分崩離析。

也就是這時,張大佛爺所在的小家族作為其中一支力量。離開了張家的控制範圍。當時應該是張大佛爺的父輩,他們走時,沒有帶走家族的任何信息。他們仍舊在東北活動,但是放棄了張家之前的所有祖訓,開始大範圍地通商,漸漸變成了商人。之後日本人入侵東北,張大佛爺的上一輩人在當地抗日幾乎死絕了,因此,張大佛爺帶着族人逃往長沙。當時應該也是因為關內盜墓的大本營在長沙,所以張大佛爺才會去那邊。

張大佛爺到了長沙之後,迅速擴張勢力,一方面積極抗日,一方面和當地的豪傑發展關系。當時是中國最動亂也最傳奇的時期,各路英雄豪傑輩出,慢慢老九門就形成了。其中上三門因為張大佛爺抗日的關系,慢慢向軍界靠攏。抗日勝利之後,張大佛爺進入政界,他的背景使得他成了一個特別部門的總管,同時,他必須要找出張家人長壽的秘密。

張大佛爺雖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主族張家,但自己父輩的記憶中怎麽都會有一些印象,再加上在張家的書籍中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記載,因此,他知道了自己祖先的所有秘密都在張家古樓——張家的群葬墓xue之中。

他需要找到張家古樓。

首先他開始了張起靈計劃,尋找在戰亂中已經完全不知所終的張家族長。

大量和張起靈同名同姓的人被找了過來,但是始終沒有找到正主。當時的老九門,全都在張大佛爺的監控之下,一方面是保護,另一方面也是監視。終于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們找到了張起靈,在他的帶領下,老九門進行了那次史上最大的聯合倒鬥活動,但損失慘重。

那次活動,導致了兩個後果。

第一是張起靈的權威性受到了極大的質疑,整個組織分成了兩派。有一派因為是被張起靈所救。像霍老太這一批老九門中最聰明的,就力挺張起靈,把張起靈當成神靈一樣來膜拜,因此張大佛爺家族的控制變得十分尴尬。另一派則把活動失敗的所有責任全部推給了張起靈。而在張大佛爺家族這一邊,整個派別也變成了兩派。張起靈一派面臨被清洗,而第二派因為和上頭關系緊密,勢力越來越大,雙方最後互相傾軋得十分厲害。

我爺爺萌生了強烈的退意,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為了毫無意義的事情而死亡,看到這些昔日的英雄豪傑為了追随張大佛爺而枉死。所以一直站在張起靈這一邊。張起靈因為那次活動受了重傷,醒來的時候完全失去了記憶。

我爺爺對自己的三個兒子做了安排,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代一定是逃不過的,但是睿智的爺爺看到了事情發展的契機,他希望在我這一代,能夠完全将吳家帶出這個怪圈,于是為我的父親、二叔和三叔,各自設計了他們的人生。

爺爺的設計十分巧妙,所有的事情完全依據三兄弟的不同性格。他選擇了最工于心計的二叔作為自己的接班人,而希望我的父親和最無法控制的三叔能完全脫離組織的控制。

然而,他最沒有想到的是,三叔的逆反是他無法控制的。三叔不僅成為了兄弟三個中盜墓技藝最高和草莽氣最重的人,也變成了上頭最看好的人才之一。

結果,二叔反而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老九門的第二代,吳家的代表人物,變成了吳三省,三叔當時并不知道,這并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當然,上頭也不知道三叔并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而其他各家全都有自己的打算。霍家因為和上頭的聯姻關系,一直在為張起靈周旋權衡。和所有的女人一樣,霍仙姑在那段時間竭盡所能,保護了張起靈的生命。

而解家,解九爺在這整個局裏是真正看得最透的人。他知道,像我爺爺那樣的逃避,霍仙姑那樣的周旋,都完全不能解決問題,最後老九門一定會完全被毀滅,他在歷史上看到了太多這樣的例子。

解九爺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便開始下一盤非常非常狠毒的棋。他找到了自己的兒子,落下了第一顆棋子。

老九門的反擊從解九爺的奇謀開始了第一步。

關于張家古樓的後續考古工作,是老九門第二代的第一次集結。他們并不知道,這是一次多麽危險的探險活動。除了幾個核心的人,其他人并不知道,當時的那次活動,其實并不是考古,而是一次送葬的活動。對于張家古樓的考古研究,在一九七○年就已經完成了,這都歸功于當年這史上最大的考古活動所取得的大量資料(這大部分的資料都是當時大金牙金萬堂所獲得的成果)。

這是一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力量,這支隊伍由當時得勢的張大佛爺家族帶領,完成了所有的考古勘探活動,但是在進入張家古樓之後,這支隊伍全軍覆沒了。

為此,上頭才啓用了已經面目清晰的第二代。這一支隊伍被盤馬破壞,當時只有在地下勘探的幾個人幸免于難,但是等他們回到地面上時,解九爺的隊伍已經接管了一切。

這一支隊伍完全沒有執行任何任務,他們把要下葬的棺木焚燒,用鐵水封住了屍體,毀掉了所有資料,帶着屍體開始了逃亡。而發現了異樣的組織,開始天南海北地追捕他們。

他們在逃到杭州的時候遭到了最大範圍的追捕,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于我爺爺。而當時,我三叔正在以蓋鋪子之名,探索杭州地下一處南宋的隐秘皇陵,我爺爺就用了一招金蟬脫殼,把那具屍體藏入了南宋的皇陵之中。

而解九爺的人在那時候化整為零,混入了組織內部,開始有目的地大量破壞相關的資料,殺死或替換關鍵人員,霍老太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現自己的女兒有一些不對勁。

同時,解九爺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救出張起靈,當時只有格爾木的療養院是任何人無法染指的,所有核心的資料和人全部在裏面。

研究繼續進行,假的考古隊接到了西沙考古的命令,前往西沙。就在考古隊在西沙整合裝備的時候,真正的霍玲和文錦,使用了假的密令,把假霍玲和假文錦調往了長白山,而自己混入了假的考古隊中。為了給自己帶來幫手,文錦找到了三叔,而解九爺的內線,終于在那個時候,成功地把張起靈調出了療養院。

其間,解連環為了獲得更大的支持,和裘德考有了聯系。裘德考的內部關系,為解連環得到西沙古墓的第一手資料提供了幫助。

這是三叔第一次介入到此件事情當中。當時解九爺已經去世,解連環發現隊伍中出現了問題,但是一時間,他不可能發現是因為掉包的人被掉包回來了,此事的蹊跷之處非常莫名。解連環和解九爺不同的是,他沒有解九爺那麽絕情,可以為了最終的目的犧牲掉一切。他對于吳三省的出現十分納悶,于是,他也混入了隊伍之中。

當時解連環的計劃應該是順着解九爺的思路,找一個人替換掉吳三省,所以他事先帶着一艘船,遠遠地跟在考古隊的船後面,船上有一個他準備好替換吳三省的人,這個人肯定是解九爺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

吳三省完全不受任何控制,之後便發生了之前三叔敘述的事情。解連環和三叔在海底的事情是三叔虛構的,因為那是他們第一次在一個完全不可能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單獨相處。

他們在古墓中發生了激烈的沖突,三叔那個時候完全處于巅峰狀态,身手、警覺、魄力和兇狠彌補了他的魯莽。那個黑暗中的人在襲擊三叔的瞬間就被殺死了。

應該是在三叔的逼問下,或者是在某種契機下,解連環和盤托出了整個計劃。于是,在海底墓xue的墓室中,兩人進行了一次合謀。本身解九爺已經把整個組織搞得很不順暢,而三叔的加入,改變了解連環從解九爺那邊繼承下來的計劃。

三叔的決絕和魄力正好彌補了解連環的缺陷,再加上他本身的謹慎,他們開始一個快速的、更加大膽的計劃,要完全毀掉組織的核心層,也就是張大佛爺的後裔。

這其中最核心的一點就是,他們必須找到療養院。于是解連環戴上了三叔的面具,演了一出雙簧。在海底墓xue中,三叔用禁婆香迷倒了所有人,然後用解家的船把人運到了岸上,送還給了組織。

禁婆香這種藥物極其特殊,神志迷糊的時間非常長,解連環假裝第一個清醒,編了一個故事,把他們運到了療養院中。之後解連環和三叔裏應外合,同時使用計謀,切斷了療養院和組織的聯系。

與此同時,被騙到了長白山的另一支隊伍,不出所料在雲頂天宮出了事。我們在死循環中看到的幹屍,就是這批人的屍體。根據屍體的數量再結合順子的敘述,當年進去的人應該沒有全軍覆沒,我想能假冒文錦和霍玲的人,想必還是有些身手的,不知道她倆是不是逃掉的那兩個。

但是,情況在這裏發生了變化,此時所有的隊伍分成了三批人,一批是逃脫後的陳文錦他們,一批是三叔和解連環,還有一批是悶油瓶。

真正的三叔一直在尋找解連環和陳文錦那批人。而陳文錦他們在逃出療養院的過程中,發現已經無法信任任何人。顯然,解連環和吳三省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他們會為了達成目的犧牲掉他們,而組織則更加不可信任。他們為了逃避追捕和尋找真相,開始了格爾木探險,并且建立了錄像帶機制,開始警告第三代。

我想到這裏,感覺到一股濃濃的暖意,在整個局勢裏,所有人都是功利的,血腥的,唯獨這兩個女人領頭的隊伍,在面臨如此巨大的困境時,想到的還是保護和探索。

而三叔和解連環,一直蹲守杭州,四處尋找其他人的蹤跡。我相信三叔那麽執著,确實是因為對陳文錦的感情,但是,不可否認,也有可能是解連環為了杜絕後患,一直想除掉他們。而文錦和我見面的時候提醒我三叔是假的,也是由于這個原因。

此時對于解連環的秘密追捕已經到了空前緊張的程度,解連環最後來到了杭州,一直躲在三叔的鋪子下面,看守那具棺木,等待着日期的來臨。而從那之後,我所見到的三叔,其實是兩個人,只是因為當時實在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人皮面具這麽完善的技術,這兩個人又确實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所以實在很難分辨。

在這期間,我感覺到三叔神出鬼沒,其實是因為有兩個三叔的緣故。這兩個三叔對于一切都非常熟悉,只是性格有些不同,他們同時在做一些事情,各有自己的做法和線索,所有的線索交雜起來,才會變得複雜詭異。

我無法分辨,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吳三省,什麽時候我面對的是解連環,但是我也清晰地記得,我不止一次地覺得三叔的性格變了。但是無關緊要,他們就像雙生子一樣,為了同一個目的,一直在不停地奮鬥着。

話說兩頭,此時文錦和霍玲帶着他們的人,對格爾木的考察已經告一段落,而他們的身體也因為誤食了丹藥而發生了很多變化。霍玲的變化尤其快,已經開始有些神志不清,記憶力減退。他們利用廢棄的療養院作為休息的場所監視着霍玲。

而悶油瓶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他回到了張家古樓,可惜之後他生來就有的張家的失憶症犯了,之後被人當成肉餌,放入了古墓之中釣屍,被陳皮阿四所救,又重新回到了衆人的視野裏。但是,此時的組織和當年的不可同日而語,已經變得似有似無,沒有那麽大的控制力了。

當時三叔和解連環覺得事情十分蹊跷,他們從三叔鋪子底下的古墓中,取出了當時張家古樓的一件戰利品——黑金古刀,用來試探悶油瓶。與此同時,裘德考開始全面地介入到事情當中,不甘心再當一個投資者和被騙者。因此,才有得到裘德考各種資料的金萬堂到了我的鋪子裏找我。

三叔看到當時的戰國帛書之後就意識到,裘德考現在成了心腹大患,必須加以控制,于是組織了第一次的七星魯王宮的探險活動,沒有想到,事情從此一發而不可收。

(《盜墓筆記》全書完)

賀歲篇

【一、起源】

事情發生在一年的元旦之後,具體是幾號我已經記不清楚了,那天很冷,冰凍天氣,本來這種季節我肯定是呆在杭州,貓在家裏,要麽偶爾去一下鋪子,總之我是不太會在這種情況下出遠門的,不過那年是一個例外,那年我不得不和家裏人一起,長途跋涉,回到長沙邊緣的一個山村裏。

那個村子是我們的祖村,名字叫冒沙井。

外表看起來,這村子和現在新農村沒什麽區別,農民房壘起來老高,搞得花裏胡哨的瓷片,往裏面一點是老村子,順着山勢有很多老黃泥房,那是真的很老的房子,最初的梁子是什麽時候立起來幾乎不可考究,這些大部分是老人住的,有些已經沒有人了,變成無主的孤房,整個房子都是斜的,看上去随時會塌的樣子。

我們到祖村來,并不是來敘舊過年的,事實上我從出生到現在,回老家的次數沒有超過一只手,特別是大學之後就更不願意回來,這裏十裏八鄉的什麽都沒有,電視臺也只有這麽幾個,我自然是不願意呆。

不過這一次卻不得不回來,不僅是我,就連三叔、二叔、我老爹都必須得回來。

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村子裏出了什麽大事情,然而實際的原因卻很讓人無語,回來的原因是因為這裏修高速公路,正好過了老墓地,所以家裏的祖墳要遷,否着就要給推土機鏟平了。

這種在我看來非常無奈的事情,村子裏的老頭子們卻是很看重的,遷祖墳就是要換風水,還要擾先人,總之是大事,我老爹是長子,我們一家又是村裏吳家那一支最興旺的,所以我爹他們三兄弟一定得回來主持大局,其實也就是掏大頭的錢。

我爹出了名的好說話,也就答應了,說也順便着讓我和幾個堂兄弟認祖歸宗。這才回到了這裏。

本來我還有一點祈望,就是這一次這麽多人一起回來,有可能會比之前有意思,因為到底是山裏頭,你要是有伴兒,那還是能搞點樂子出來的,我記得表公那邊可能還有老獵槍,要是能打獵,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沒想到二叔到了就給抓去給人看風水了,三叔是這裏的地頭,一年要跑五十多回,所以到了也就找人搓麻将去了。我父親給幾個本家的老頭抓去商量事情,老爹知道我不安生,就不讓我亂跑,他們在祠堂前商量事情,我就給一個人撂在祠堂裏閑晃悠。

我家的祠堂在老村子的地界,那是間大房子,不過和那些電視裏的古宅不同的是,這件老房子也是黃泥抹起來的,沒有白牆黑瓦,進去先是一個院子,中間有一個亭子一樣的戲臺,再裏面就是靈堂,靈堂又高又大,但是往上看屋頂,星星點點全是破洞,下雨天肯定不會安生,祖先的靈牌就放在靈堂的盡頭,牆壁上挖了好多的佛龛一樣的洞,每個洞裏兩個牌,都是老祖宗的名字,面前是供桌,不過蠟燭都是用電了。

這祠堂還是我爺爺出資複修的,所以年代也比較久了,吳家的人丁本來就不是很興旺,加上最興旺的一支遷在杭州,所以這個祠堂的這個情形,還算是過得去了。我找了一下爺爺的牌子,也是塊大牌子,其實爺爺是入贅到杭州的,應該不能上這個祠堂,現在上了,必然是爺爺生前搞的手腳。

在這種地方是極無聊的,加上天氣寒冷,祠堂裏又沒人,我就耐不住,開始四處摸摸碰碰,讀讀對聯,看看功德碑,這時候,我忽然就發現祠堂的邊上有一道走廊,通到一個門,出去之後就是祠堂後面的空地,那裏有間老茅草屋子。

當時我也沒有多想什麽,就走了過去,一方面空地上有太陽,另一方面茅草屋子看上去挺古老的,還鎖着大鐵鏈鎖,看着挺吸引人。

走到邊上看鎖的樣子,就發現果然應該鎖着有年頭了,窗戶就是兩個大窟窿,窗框上糊着非常古老的報紙,顯然原來是有窗的。

我百無聊賴,就探頭往裏面看去,裏面很暗,但是能看到裏面全是幹柴,地是泥地,在幹柴的上面,是一只滿是幹泥的大頭棺材。

【二、棺材】

茅草屋裏光線晦澀,我只能看清那是一只老式的棺材,一頭大一頭小的大木匣子,體積并不大,不像那些電視裏放出來的大戶人家的棺材,棺材上全是泥,幾乎已經看不清棺材本身的紋路。

這只棺材讓我有點心跳加快,一下激起了我無限的聯想,雖然記憶不是很清晰,但是好像祠堂本來和棺材就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家族葬禮,祠堂就是古法禮中停死人的地方,我還記得爺爺死的時候,就是在這裏停屍,當時還是盛夏,有道士封臭做法,大體是繁瑣的儀式,我已經完全記不清楚了。所以這裏有棺材,應該不算奇怪。

問題是,為什麽這只棺材會被放在祠堂後的這個茅草屋裏,而且上面全是幹泥,看這屋裏蜘蛛網和灰塵的樣子,以及鎖生鏽的程度,這只棺材停在這裏已經有相當長的歲月了。是在十年前,還是幾十年前,因為什麽原因,這只棺材被擡到了這裏,一直放到現在呢?這棺材裏有屍體嗎?又是誰呢?

我在一瞬間心裏閃過了很多念頭,有點心癢癢的,看來這祠堂和這茅草屋,以及裏面的古舊的棺材,這些東西背後必然有一個故事。

無奈,我身上穿的是前幾天新買的ME&CITY,我的身手又比較遲鈍,否則我肯定會爬進去仔細地瞧瞧,不過,我知道即使是進去我也瞧不出什麽,我總不能撬開這是棺材,誰知道這裏面會是什麽東西?

瞧了半天,我悻然而回頭,繞過了茅草屋繼續往後,就是一片農田,已經荒廢了很久,裏面雜草叢生,我順着田埂往裏走,發現沒種東西的大概有四五畝那麽多,這應該是我們家分到的祖地了,可惜我老爹父親三個都不是種田的料,這地竟然長成這樣了。

再往前就是別人的地了,後面能看到地的盡頭,那是山坡,有小路往下,下面是梯田的下一段。

再走也就是這個樣子了,我心裏一邊盤算,這些地到了杭州能值多少錢,一邊往回走去,老爹他們不知道完了沒有,如果還沒,我就在邊上聽着,順便鍛煉一下長沙話聽力,怎麽樣也比在這裏閑逛要好。路過那茅草屋的時候,我順着又往裏看了一眼。

陽光暗淡了一點,屋子裏更暗了,我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三、往事】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向表公打聽那棺材的來歷。

表公算是這裏老資格的了,現年79歲,除了趕集,他基本上沒離開過村子,然而問起這個事情來,他也不是十分的清楚,那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有一只老棺材,村裏人都知道,不過,這棺材是從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們都沒有什麽印象,平日裏也沒有什麽人經常經過那一帶。

還聽更老的一些人說,這茅草屋還是蓋在這祠堂之前的,當時那裏是一片廢棄的土房,給吳家買了下來,全推平了蓋了祠堂,就唯獨剩下那一間,一直留到了現在。至于這茅草屋原先是誰蓋的,裏面棺材的來歷,就無從考證了。算起來,這大約是六十年前的事情。

六十年前表公是19歲,這時間實在是太久遠了,他也記不清楚是當時那棺材已經在那茅草屋裏,還是之後的60年間有人放進去的。不過看這棺材的樣子,本身就很古老,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的棺材也不好說了,想着我心裏有點瘮,越發覺得這裏面有故事。

我們吃飯是在祠堂吃的大桌飯,和村裏的其他親戚一起吃的,表公的身體很硬朗,吃完飯打着水煙就回去喂雞,我老爹讓我送送,我就跟着去了,路上表公就對我說,如果我真的感興趣,可以去另一個村問一個叫徐阿琴的老人,他是當年吳家請來管祠堂的,吳家祠堂剛修的時候,他就在這個村子裏給人當長工,這祠堂他也幫手蓋了,後來第二年就土地革命,他分了很大一塊地就回去了,算起來到現在可能有100多歲,要說這事情有人記得,那也就只可能是他了。不過也得看運氣,100多歲了,鬼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情形。

我心說我又不是吃飽了空的,而且我也沒多少和百歲老人拉關系的經驗,心說算了,也就點頭敷衍了過去。

在整件事情中,這是我犯的第一個錯誤,然而卻是最嚴重的一個。

【四、移棺】

吳家的祖墳是在一座岩山的陽面,山大概有200多米高,并不壯觀,那裏也并不止吳家一座墳頭,正面山坡上零零落落,不同的位置大概有四五個各種樣子的墳包,都是村裏大戶人家的陰宅。上山有一條土道,因為平時走的人不多,雜草叢生,好在現在是冬天,人穿得多草也稀,走起來不是很困難。

這座岩山的面前,本來是一條很大的山溪,所謂風水寶地,當時的人也就是前水後山這麽一個概念,不過現在上面有人建了小水電,還有人挖沙,山溪早就幹涸了。

移棺的儀式選在了我到村子第三天的上午,看黃歷是個好日子,所以不止我們一家,很多其他的村民也在準備,岩山上密密麻麻,這裏一堆那裏一群都是人。

我屬于長子嫡孫裏排得上號的,老早就跪到了墳頭前,一邊的道士還在做前期的準備工作,四周有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我之前一直很有興趣的是,土夫子的墳會是什麽樣子的,不過看了真是大失所望,和普通的農民墓差不多,水泥澆起來的一個扇形屏風一樣的墳頭,前面是一塊大水泥碑,後面是和山連起來的封土,全是雜草,如果沒有那水泥的部分,你絕看不出來那裏有個墳。

三叔告訴我,咱們家的祖墳算是村裏老的了,在清朝的時候還有鄉紳重修過,這水泥是建國後澆上去的,爺爺躺的那層是修在老墓上面的,這老墓下面的大概六七米才是祖宗的墳,是個什麽樣子,他們都還沒見過,不過絕不會有地宮,叫我就別指望了,幹這一行的,但求有個全屍,這種大興土木的事兒是不會幹的。

我聽了戚戚然,忽然感覺很好笑,這裏一群跪的大概一半都是挖別人墳的,等一下起墳不知道會不會是他們動手,想着這批人忽然掏出一大溜折疊鏟來的畫面我就忍俊不禁。盜墓賊遷祖墳和法醫驗自己親戚的屍體,恐怕都是無奈居多吧。

在哪裏一直跪了兩三個鐘頭,敲敲打打凍得我直打哆嗦,一直到快11點了,那穿着NIKE的道士才幹完法事,我父親帶着幾個親戚叔叔先起了墓碑,然後用石工錘開始開墳。

這完全是沒技術性的活兒,一直砸了兩個小時,才把墳窟砸通,那是四個并列的水泥洞,棺材就塞在裏面,兩個洞是空的,那可能是給我奶奶和我老爹準備的,另外兩個裏面是兩具木棺材,我知道其中有一具是我爺爺躺的,另外一具是誰的就不知道了。

二叔清點了墓碑上的名字,這裏追溯上去,和族譜一對,裏面應該有九具棺材,三叔說有些肯定是衣冠冢,比如說太爺爺和太太公,這個輩分太大了,再往上我也不知道怎麽叫,不知道那些老棺材的情況,如果散架了就更麻煩了。

兩只棺材被擡了出來,接着老爹把上面的水泥墳窟全砸平了,就開始挖下面的山泥,那就是三叔他們的強項了,一支煙的功夫就挖下去很深,很快就戳到了青磚,那就是老祖墳的頂了。

接下去的過程我就沒資格看了,被老爹他們叫了出去,接着他們跳下去,開始啓開墳頂,道士開始念經撒紙錢。

我不知道老墳裏的情況,不過看樣子年代是過于久遠,有點不好弄,一直到太陽下山,才有第一只棺材被擡了上來,那是一只已經黴爛得不成樣子的老棺材,一看就知道不是現代的,一落地就散發出一股讓人不舒服的味道,那應該是地下泥土特有的氣息。

接着就是一只接一只,有些還在淌着泥水,很快,九具棺材全部都被擡了出來,一字排開放在山坡平坦的地方。四周有人用水噴棺材的頭部,那裏有刻着棺主的名字。然後道士開始做記錄。

我幾乎要凍僵了,雖然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但是我卻一點也提不起興趣來,這山上實在是太冷了,看到最後一具棺材被提起來,我心裏總算一安,心說他娘的總算完了,這狗日的還真是個大工程,不比下地輕松。

接下來就是把棺材稍微洗一下,要擡到祠堂裏去放一段時間,因為是祖宗先走,所以要先把最老的棺材擡起,後面的才能跟着,所以我們還得等那記錄名字的人找到老祖宗。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的時候,忽然就聽到我爹吆喝了一聲,我們轉頭向他們看去,就看到在墳窟裏的人還在不停地拉着什麽。

太陽快下山了,天色越來越黑,表公用長沙話大聲吆喝了一下,問是怎麽回事情?

“還有一具!”我老爹大叫道。

“啊?”人群裏一下發生了騷動,大家都看着那邊,接着,我們都看到又有一只棺材從哪裏被擡了上來。

“怎麽可能?”表公看了看墓碑,又看了看陳列着的那些棺材,莫名其妙道,“奇怪,怎麽多了一具?”

【五、錯誤】

吳家祖墳的黃土之下,按照墓碑上的名字和族譜裏的記載,一共是九具棺材,這不同于數黃豆,很難出現偏差,因為祖先就這麽幾個,多出了一具棺材,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事情一下就在人群中拍起軒然大波,在場幫忙的、圍觀的那一批人一起竊竊私語,交頭接耳。

當然最震驚的還是表公那一批在村裏的老吳家代表,他們算是土生土長,這種事情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自然很難接受。

這時候我也顧不上什麽資格不資格了,也湊過去看墳窟,只看到坑挖得很深,大量的老黑磚裹着爛泥草根翻在一邊,根本看不到墓xue本來的面貌。

十具棺材給擡到了緩坡上,排了一下,就發現最後發現的那一具,沒有任何的标記和名字,但是這一具棺材是并列排在墓底的四具最老的棺材之一,如果說是挖到了無主孤棺可能性也不大,因為墓窟的周圍圍的青磚頭。

表公和另外一個老頭(我實在叫不出他的名字)只商量了一下,就讓人立即把十具棺材全部先擡回到祠堂去,找了人日夜把守,這邊的儀式照做,總之要關門琢磨。

我們小輩自然這時候完全插不上話來,只感覺一下氣氛就變了,此事對于吳家的臉面顯然也是大事情,如果族譜有錯,那就要重修,那也是很大的事情,可能在海外的那一批人也得要回來才行。但是這事情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這祖墳的事情有着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隐情。

我老爹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一路上一言不發,道士開道,天已經全黑,漆黑的山路和寒冷的氣候讓我不由自主地發抖,腦子裏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祠堂後面那荒廢茅草屋裏的古棺,果然到了這個村子,想擺脫棺材是不太可能的了。

晚上大家照例在祠堂裏吃大桌飯,祖宗規矩,今天吃素,吃了一桌子的豆腐菜,之後點了炭爐取暖,他們開始琢磨這些棺材。

棺材都擺在靈堂,我第一次得以靠近地看,發現太太公和爺爺的棺材,都還保存得可以,封得都嚴絲合縫,但是那些老棺材全部都帶着幹泥,還沒幹透,木皮都爛得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墨綠,看上去十分的惡心,我都不敢靠太近。

最老的四具棺材之一,時間應該要推算到解放前很久,在晚清年間那一次重修變得十分的可疑,但是當時能記事的人已經一個也不在了,族譜上也是簡單的一句,基本上當時的情況都不可考,然而,讓人詫異的是,口口相傳的信息也沒有,表公和所有的老人都表示沒有聽上一代提過任何和這個有關系的事情。

我老爹聽着就面露愁容,面色不太好,我當時一直不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後來才知道裏面的貓膩。

吳家的族例裏,祖墳裏都是長子嫡孫,也就是老二老三都要重新立墳,所以一般情況下爺爺是入不了主墳的,不過我爺爺那一代情況實在是太特殊了,往上三代都死絕了,而爺爺的哥哥又無後,這樣我爺爺才能由此往下地接上去,否則祖墳就沒人裝了。

所以我老爹是吳氏的正宗,并不算名正言順,雖然吳家沒有多少主業,我爹也基本上不當家了,但是,這名頭在村裏是占着好處的,無論是分地還是決定什麽事情,都得我父親先首肯,所以這事情一出,可能有閑人會興風作浪。

【六、開棺】

這方方面面牽涉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說三叔在這裏的生意,我們家和老家人的關系,我老爹作為這一脈的當家人自然是要小心處理。然而他又是那種老實路線的人,兢兢業業死而後已的标準老派共産黨員,這種複雜的情況他自然是不擅長處理,所以我看他是有點擔心那種焦頭爛額的情況會出現。

這方面我也幫不了我老爹,一方面我對于情勢不了解,家裏一溜老頭,誰大誰小我都分不清楚,所以也只有假裝不知道,另一方面,就算是有什麽尴尬的事情出來,反正吳家的祖業說實在的也只有這一間祠堂好管理,你又不能賣了它,所以也沒什麽東西好損失的,我老娘說起來,早該和這些事情劃清界線,吃力不讨好。

不過這事情挺吸引人的,他們在那裏一邊烤火一邊吸煙琢磨這個事情,我就夾在中間聽着,也算是聽個樂子。

表公就說了一個可能性:這具棺材壓在最底下的一層,那是最老的那一批,是曾曾祖那一輩,嘉慶時候的事情了,可能是曾曾祖有什麽偏房,比較受寵愛,雖然不能入族譜上墓碑,還是偷偷葬進祖墳裏。

一查族譜,就發現是不可能的,因為曾曾祖死在了曾曾祖母前頭,喪事是曾曾祖母操辦的,按照當時的社會倫理,那就不太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而且幹這一行的一旦富貴,就是拼命地娶老婆,怕絕後。我奶奶是大家閨秀,還一直生了三個,那農村裏肯定就一窩一窩地生了,愛情這種東西基本上不會是當時的生活成分。

又說會不會是屍體殘了?可能是下鬥的時候出了事情,起出來的屍體不全,先葬了,後來又挖出了剩餘的部分,才分葬進兩具棺材。二叔就搖頭說扯蛋,這種情況絕對要開棺重新殓葬的,祖墳又不是冰箱,腦袋放上格屁股放下格,要換你你樂意嗎?

這一說就不對了,下面人眉頭皺起來,煙都快抽得比燒的香還嗆了。

我自己在那裏琢磨,感覺最奇怪的是,這具棺材沒有名字——按照這裏的習俗,棺材上不刻名字是很作踐人的事情,既然棺材有資格葬在祖墳裏,那就不可能受到這種待遇。如此說來,我就感覺這具多出來的棺材裏,或許沒有死人也說不定。

想着就覺得沒意義,對于當時的情況,這裏基本上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根據,這麽想,到後來完全就是在瞎猜。

這時候,三叔忽然就提出了一個可能性:“咱們的祖宗是幹哪一行的大家心裏都明白,你說會不會是哪一代的老爺子,因為某種原因,藏了什麽東西在祖墳裏?”

三叔說完,下面人都有些變色。

這說法雖然聽起來駭人聽聞,倒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因為幹這一行的,确實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而且比起瞎想那些,我倒感覺還是這可能性大一點。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反應,二叔就啧了一聲,似乎還想反駁,表公忽然就站起來,對我們道:“他娘的別想了,打開來看看就知道了。”

【七、乾坤】

我現在還記得表公說完那句話之後祠堂裏的氣氛,頭頂的燈瓦數不夠,烤火的爐光又是暗暗的,光線非常的晦澀,外面是風聲,所有人都是一種很僵硬的表情。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麽味道,但是我意識到這氣氛不太對的。

按照道理來說,這時候肯定有人會跳出來說“不行,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雲雲,電視劇裏都是這麽演的,這時候卻沒有一點反對的聲音,隔了半晌才有人道:“誰開?”

這話一出又是騷動,三叔就冷笑了一聲道:“我大哥是當家,當然是我們開。”

此話一出,我一下就知道這氣氛是怎麽回事情了,不由也覺得僵硬起來。

這吳家的祖業一路分家分下來,其實已經基本上名存實亡了,我老爹的當家也當得有名無實,最多算是個名譽為主帶個投票權的族長身份,即使是這樣,前面也說了也有不少閑言閑語,如今三叔一說這具棺材可能是祖宗藏了什麽東西,一下子大概這裏所有人第一想到的就是:

難不成是前幾代的老爺子,把一些當時不能脫手的明器埋到自己的祖墳裏去了?

那個盜墓猖獗的年代和現在不同,那時候技術實力有限,渠道也沒有這麽通暢,所以很多好東西都是那個時候啓出來的。當時都不敢出手的東西,必然是價值連城。這批人竟然是起了貪念了。

然而是自己的祖墳,也不能放肆,這情形才會顯得如此奇怪。不過,三叔的那句話,足以将矛盾挑起來了。看來這事情已經超出我老爹能控制的範疇了。

果然,三叔說完還沒收了尾音,就有人跳了起來:“憑什麽?祖墳我們就沒份啦!”

三叔看了那人一眼:“我操曹二刀子,你他娘的都跟你娘改姓了,什麽時候你又改回來啦?輪得到你在這裏放屁?”

話音沒落另一個又叫起來:“這事情是吳家的事情,姓吳的都有份。”

三叔呸了一口,看也不看:“那姓吳的海了去了,我和你說三表,這開棺的就得我們兄弟三個,這事情你沒處講理去,要怨就怨你太爺爺投胎的時候跑得太慢。”

“嬲你媽媽的!!老子抽死你!”那人一下就罵開了,喝茶的碗一摔站起來就想上來。

三叔是狠角色,“砰”一下把桌子幾乎拍裂了,站起來就對他大吼道:“你他媽的試試!”

三叔聲色俱厲,加上他在這裏的名聲,跟他混的那一批人一下全部站了起來,另一邊則更多人跟着罵人的人也站了起來,一時罵聲四起,剛才還在互相敬酒的兩幫人馬上對立起來,只要稍微有人一動手就可能打起來。

我老爹臉色木讷,完全處理不了眼前的情況,一看這事情,不由拍腦門嘆氣。就在要大打出手之際,忽然表公就站了起來,走前幾步一腳就把取暖的爐子踢翻了,火紅的炭灰一下子噴了開來,朝人群裏撲去,把所有人都逼退了幾步,接着拿他的竹拐杖往桌子上狠狠一鞭,“賊麻匹,反了你們了?”

“表公!吳三省這匹兒——”有一個就叫起來,還沒說完表公又是一鞭,那聲音極響,抽得所有人都縮了一下脖子,接着他對我們道:“這是吳家的祖棺,就算開出什麽東西,也得給我原封不動地葬回去,誰也別想打主意,老規矩長子長孫開棺撿骨,其他人都退出去!”說着掄起來就打人。

這是老輩,誰也不能得罪,被打的也只有自認倒黴,一幫人全給趕到了祠堂門口,三叔還想耍賴,也給幾棍子打了出去,祠堂裏一下只剩下我爹和幾個老頭子。

表公氣得夠戗,趕完人後就坐下來喘氣。我老爹趕緊給他順氣,一邊的我們叫矮子太公的不知道是什麽級別的親戚就勸他:“犯得着嘛,犯得着嘛?一把年紀了,你想把自己氣死啊?”

“是啊,犯不着!”我老爹也說,“您緩緩,緩緩。”

表公喘着喘着平複了過來,站起來看了看外面,再折回來,就正色對我爸輕聲道:“阿窮,這事我給你擺平了,咱說在前面,這棺材裏要是有好東西,你得勻我們一半!”

【八、裏面】

想起表公當時的嘴臉,我現在還感覺哭笑不得。不過他自己感覺這事情似乎是再正常不過,一點也沒有覺得臉面有什麽問題,而且那表情還出奇的認真。說完也不等我老爹有反應,表公已經迫不及待地朝那棺材走去。另兩個老頭一個守着門,一個就去拿家夥去了。

我和老爹相對苦笑,表公就招手讓我們過去幫忙,把無名的棺材擡起來,擡到燈下面。我擡了一下,發現那棺材極重,如果裏面有死人,必然是奧尼爾級別的。我和老爹根本就擡不動,也不知道那些擡回來的人到底是什麽身板。沒辦法也沒法叫外面的人來幫忙,表公就把那火盆子重新點了起來,壓了柴進去,紙錢往裏一倒燒得旺起來,把長凳搬過來放上面當照明。

我想到要開棺材,整個人都悚了起來,既興奮又有些害怕,大學課程裏可沒這個教學,而且這還是古棺,少說也有100年了。看着那棺材,我忽然就覺得這房間冷了幾分。

村子不大,不一會兒三根撬杆就拿了過來,如果是三叔在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不過我老爹和我完全不行,撬杆都拿反,我舉着那撬杆的動作,表公就笑我說你他娘的準備打臺球是怎麽的。最後還是三個老頭自己動手,他們早就等不及了,三下五除二,“嘎吧”幾下,就把棺釘全起了出來,接着三個人到一邊,三根撬杆一起插進縫隙裏,用力一擡。

整個棺材發出“啪啪啪啪”一連串木頭爆裂的聲音,接着棺蓋翹了起來翻了下去,頓時一股奇怪的中藥味道就撲鼻而來。

表公拉進火盆照明,我們都朝棺材靠去,就看到棺材裏面,是一棺材的黑水,幾乎沒到了棺口。

我們從來不知道棺材裏的情況,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正常,看表公的表情,卻也是一臉疑惑。他轉頭問老爹道:“墳裏有積水嗎?”

我老爹搖頭:“濕是濕的,沒積水。”

“咦,這奇怪了,這棺材裏的水是哪兒來的?”表公道。

【九、黑水】

棺材裏面有液體,其實是比較常見的事情,因為棺材封棺的時候,都會用木釘釘死,然後用膠泥石灰和着爛漁網做成的一種類似水泥的東西封住所有的縫隙,如果這道手續做得很完美,那麽屍體會在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裏腐爛,屍體裏所有的水分都會留在棺材裏。

人身上大概有60~70%都是水,這個水量是比較驚人的,特別是屍體腐爛之後剩下的骨架很小,骨頭就容易沒在水下。

這種水叫做屍液,也叫做棺液。當然,也有的棺材封閉得不嚴,其中也有水分,那大部分是墓室積水導致的,這種情況下棺液的量很多,所以表公才有此一問。

不過我老爹回答得很确定,我也大約有瞄到兩眼,主墳之內确實是沒有積水的,所以這棺液必然不是雨水,而更不可能是屍液了,因為這麽多的水,屍體恐怕得比奧尼爾還胖。

這兩個都不可能,那就只有一個極端的情況,就是這些液體可能是葬下的時候灌入棺材的防腐藥水,這确實比較可能,因為這一棺材黑水散發着濃烈的中藥的臭味。

這裏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一說,我之前也提過,就是在中國古代,是有人用棺液來做藥引的,這聽起來匪夷所思,其實起源還是比較合理的,因為這種防腐的藥水中含有一種非常罕見的中藥,到了明朝後期已經失傳了,後世人如果要使用這種藥物,只有讓病人去古墓中尋找含有這種成分的棺液。

不過當時庸醫太多,以訛傳訛,結果很多病人因為吃了古屍的體液而上吐下瀉,更有在棺材中放置砒霜朱砂防蟲幹燥的棺液含有劇毒,直接把人吃挂掉。

這種惡習流傳到近代,魯迅先生也深受其害,他這麽讨厭中醫是有原因的。

我看着黑水就渾身不自在,這棺材裏的東西必然沉在水底,不知道會是什麽情形,而且那種水滿得快溢出來的感覺,看上去就讓人毛骨悚然,我總有幻覺這水下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表公他們自然是不怕,他們放下撬杆,就湊到棺材邊上,仔細地往黑水中看去。

說是黑水,必然不是墨汁,而是因為光線和渾濁的關系形成的錯覺,表公點起一邊的紙錢照明,貼近水面。

我遠遠地看着,就看到黑水之下,被火光照耀下,幽深無比,竟然好像沒有底一樣。

【十、深淵】

那一棺材水,給人的感覺非常的奇怪,在上面看下去,不像是在看一個容器,而像是看一口井的感覺。水并不純,能夠看到水下有雜質漂浮着,但是再往深裏看,就看不到棺材的底,一片漆黑,猶如深淵,讓我有一種錯覺,就是這棺材連着另外一個世界。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棺材并不深,一只胳膊左右的高度,這水又不像是墨黑的水,怎麽會造成這種現象呢?我感覺可能是因為沉澱的關系,這黑水底部可能沉積了大量的雜質,所以光線沒法透過。

表公用撬杆伸進去,攪動了一下,果然如此,一下整棺的水都黑了起來,可以看到很多的漂浮物。中藥的臭味更加濃郁起來。

不知道這棺液裏有沒有毒,不過無論裏面有什麽,用裸手去碰肯定是不明智的,表公嘀咕了幾聲就招呼我老爹幫忙,他要把水放幹淨。

說着他就拿起地上燒紙錢的臉盆,把紙灰扒掉,用來放水,接着另一個老頭用撬杆插進棺材的縫隙咬牙用力,嘎吱一聲,把棺材的側面撬出一條縫隙來,那棺液立即從縫隙裏流出來,流到臉盆裏。

我老爹過去幫忙,用三只臉盆換着,滿了就往祠堂後門外的溝渠裏倒。我覺得惡心,還是遠遠看着,就看着棺液慢慢地降了下去。

首先露出來的,是一只往上伸出的手,泡在水裏腐爛發黑了,手呈現爪狀,似乎想伸出水面抓住什麽東西。

顯然這具屍體死狀并不安詳,一般死人放進棺材裏都會平躺着,這姿勢總讓人感覺不對。

表公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湊過去仔細看那只手,看了半天,忽然就吸了口冷氣,道:“咦?”

其他人都轉頭看他,他就到一邊拿起一雙筷子,從那手上夾起一個東西,晃到我們面前:“你們看這是什麽?”

我們湊上去,就發現那竟然是一只指甲大小的螺蛳,鰓蓋還沒合上,竟然是活的。

【十一、螺蛳】

世界上匪夷所思的事情不少,不過這一次自己碰到,倒是第一次。幾個人盯着那只泥螺,仔細地看,都說不出話來。

棺材是完全密封的,擡過來一路上一點水也沒有撒出來,這只泥螺必然是本來就在棺材裏的,可是這只棺材在地下埋了快100年了,泥螺怎麽可能還是活的。

“難道,咱們吳家的祖墳,真的——?”一邊一個老頭就輕聲嘀咕了一聲,表公就啧了一聲,将螺蛳放到一邊的煙灰缸裏,道:“別聲張,再看看。”

我們繼續看着棺材,一邊一盆水已經滿了在溢出來,幾個人無暇顧及,只得繼續去傾倒。

不到十分鐘,屍體的全貌便露了出來。

我們低頭看去,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不知道怎麽來形容我看到的東西,那是一具身材矮小的濕屍,因為防腐藥水的關系,屍體沒有完全的腐爛,而是保持着大概的形态。然而,讓我們毛骨悚然的是,屍體的身上,竟然附着着大量大大小小的泥螺,黑白斑斓,幾乎吸滿整具屍體,使得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像屍體身上長滿了膿包一樣。

我老爹看了幾眼就吐了,幾乎要暈倒,立即跌跌撞撞的,也不管什麽長尊禮儀,直接沖出了祠堂到院子裏吐了起來。我是完全吓麻了,只感覺渾身都炸,連動也動不了。

屍體呈現着一個奇怪的姿勢,雙手成爪,顯然死得并不安詳,我看到它張得巨大的嘴巴裏幾乎全部是螺蛳,只覺得自己的嘴巴不舒服。

表公用筷子再次夾出來一只,我們清晰地看到鰓蓋合攏,都感覺到背脊發涼:這些泥螺竟然全是活的。

它們是怎麽活下來的,他娘的就算是可以吃屍體,但是這棺材裏的氧氣也不夠啊,更何況這種渾濁的水質可能有毒。

沉默了好久,表公就把那只泥螺又放進了煙灰缸裏,然後對邊上一人道:“老四頭,要不你去把吳三省和曹二刀子叫進來。”

老四頭愣了一下:“為什麽,阿表,這兩個是刺頭嘛。”

表公道:“讓他們進來自己看看,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讓他們相信,咱們老祖宗留了一棺材螺蛳給我們,他們要争,讓他們每人撈一盤回去自己炒。”說着把筷子往火盆裏一扔,就到靈位前跪了下來,給靈位上香。

【十二、商量】

之後的事情,我不甚了解,因為三叔和那個曹二刀子幾乎是帶人沖了進來,現場一片混亂,表公氣得差點吐血,二叔看着就讓我先扶着我老爹回去,不要搗亂了。

我一看事情完全失控,立即就開溜了,我剛走就看到祠堂外面一片狼藉,顯然他們已經幹過一架了。

這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一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才再次看到三叔,他腦袋已經破了,包着紗布,在那裏自己蹲在門檻上吃早飯,我就忙拿了我自己的那份也蹲過去,問他後來的情況。

三叔吃的米茲,吃着和着白粥就罵開了,說太他娘的晦氣了,沒想到那棺材裏啥也沒有,害他和曹二刀子打得腦袋都破了,他娘的還真都是自己人不好下殺手,不然他怎麽可能吃這個虧。

我說你也太貪了,這不是自家的祖墳嘛,你連自己家的也不放過。

三叔罵道:“你懂個屁,你三叔我還不是為了你老爹争臉,他娘的要不是老子這麽在村裏橫着走,你老爹那族長還呆得下去,況且了,曹二刀子那賠錢貨老早就看你三叔我這風光不爽了,老子看着一家的份上也不和他計較,狗日的,咱們家沒把他踢出去,他他娘的倒來和我們争東西了,要說那祖墳,我埋都輪不到他,他要埋只能埋廁所邊上。”

三叔罵了兩聲,二叔的聲音就從屋子裏傳了過來,他罵道:“你少糊弄你侄子,什麽為了大哥,你還能有這心?你不知道咱們老大最怕這種場面嗎?”說着二叔端着一只竹矮椅出來,二叔過的是神仙一樣的生活,起得早,吃得也少,早就打完了太極拳,就坐到椅子上,在我們邊上喂雞。

三叔對二叔沒脾氣,嘀咕了一聲就道:“幹老子這一行的,就是不能在人前吃虧。說回來,要是那棺材裏真是好東西呢?老子還以為當時兵荒馬亂的,真的有東西藏在下面,沒想到是臭泥螺。”

我知道二叔見多識廣,就問他道:“二叔,您看的書多,以前聽說過這事沒有?”

二叔收起米糠,想了想,道:“你別說,這事情還真不是第一次,我記得杭州鳳凰山就挖出來過一個古墓,是南宋年間一個太監的,裏面有一池活魚,五彩斑斓,據說那池子也是封閉的,後來有人吃了一條,結果暴斃。”他皺起眉頭,急得那些雞咯咯叫:“不過,那是在墓室裏,興許有原因,在棺材裏,真的還沒有。”

我看向三叔,問他倒鬥有沒有碰到過,他也搖頭:“哪有經常碰到這種事的道理,這種事情,老天爺自己在玩,別去想,就當不知道。咱在鬥裏碰到事情多了,多去想,那你三叔我就成哲學家了。”說着暗指了二叔一下,意思是你二叔就是想得太多了。

我又道:“那後來,這棺材怎麽樣了?”

三叔嘆氣道他也走得很早,腦袋給曹二刀子打了,那具屍體是具無名女屍,弄清身份之前不能妄動,“那死人的動作很不妥,我懷疑或者是給封進棺材裏的,保不齊是給人害死的。”

“害死?”

“就是給人強迫封進去淹死的,那時候這種事情多得是,表公說的也許是對的,可能是個丫鬟或者偏房。”三叔嘆了口氣:“管他呢,這麽多年了,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現在他們怎麽處理?”

“清了棺材,裏面鋪了石灰,屍體重新放了進去,螺蛳全撿了出來,請了道士在搞法事。”三叔狠狠咬了一口米茲:“表老頭說,要是實在查不出來,就原封不動葬回去,就當不知道。”

二叔不管他,自顧自喂雞,一邊悻然道:“那那些螺蛳呢?表公不是讓你拿回來醬爆嗎?”

“操,他要吃給他吃,吃死那個老不死的。”三叔道:“昨天全倒到溪裏去了,看着就惡心。”

“咦,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我惡心道:“那誰還敢下水去摸螺蛳吃?”

“那道士說的,要放生,我他娘的有什麽辦法。”三叔罵了一聲。

這時候院子裏沖進來一個人,跑到我面前就急沖沖地問我:“你老爹呢?”

我老爹受了刺激,一直沒緩過來,我還沒回答,三叔就踢了來人一腳叫:“黑皮,什麽事情?”

“表公讓吳邪老爹馬上去溪邊上,他娘的,溪裏好像出了什麽東西。”

【十三、小溪】

那條山溪流經村子的部分是一個圓形,村子就在半圓形的中間,下雨天或者上游誰在放水的時候溪流會很大,但是一般時候溪水很淺,大概只到膝蓋處,溪的底部全是亂石頭,早幾年這裏挖沙的人很多,連稍微小點的卵石都被賣了,所以現在下面都是臉盆大小沒棱角的大石頭,上面全是綠水毛。

雖然村裏有自來水,但是這溪水還是大部分倒馬桶、洗衣服、洗澡的場所,溪水的幹淨程度取決于你上游人家的數量,我就曾經在游泳的時候看到一坨大便從我面前漂過,所以雖然溪水清澈得吓人,在城市人根本看不到,但是我對這溪還是沒有什麽好感。

我老爹肯定是不能去了,小黑說那怎麽辦,表公催得急了,我們哪裏還管這事,三叔和我立即就扔下飯碗,往溪邊跑去看,把二叔的雞吓得亂飛。

村子很小,幾下就到了,這時候正是水位低的時候,溪邊一大片幹石灘,表公他們都在,圍了好幾個人。看我們沖過來,就讓了一下,表公問我道:“你爹呢?”

我說沒醒呢,三叔就已經撥開了人群往溪水裏看,一邊問:“怎麽了怎麽了?溪裏有什麽?”

幾個人都臉色鐵青,表公指着水中一塊巨石:“你們站過去,看水裏就知道了。”

那巨石冒在水的中間,能站好幾個人,上面已經有一個人趴着在看,我和三叔跳過去,也學那個人趴了下來,往水裏看去。

水無比清澈,就算天陰着水底也看得一清二楚,我一看,頓時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三叔也罵了一聲。

只見在那石頭下的水底,密密麻麻的聚滿了泥螺,黑白斑斓,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泥螺不是無規則地吸在水底,而是竟然聚成了一個無比詭異的形狀。

那形狀,看上去竟然活似一個人的黑影,想要爬到岸上來。

“媽的,這是誰他娘的幹的。”三叔就怒了,他大概以為這是惡作劇。

“誰幹的?”表公在岸上就冷笑道:“不是你幹的嗎?”

“放屁!”三叔跳上岸去。

“如果不是你吳三省神通那麽廣大,那麽這就不是人幹得了。”表公陰yin道:“我們在這裏蹲了三個小時了,這形狀一點也沒散過。”

【十四、影子】

三叔默然了一下,又看了看那影子,感覺剛才的發火有點沒面子,轉移話題道:“操,這鬼東西是誰發現的?”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一個人,那是個小孩,我認得他,他叫吳雙蛋,當時我問他老爹怎麽給他取這麽個名字,他說他老爹叫吳一根,可能是為了報複他爺爺。這小孩子吓得臉色慘白,話也說不出來。

邊上一人給我們敘述了經過,原來這小鬼在附近撿石頭回去給他老爹修竈臺,撿着尿急,小孩子嘛喜歡玩兒,就跳到那石頭上往下尿,在尿的時候看見的。

三叔看着那小鬼,就問他道:“你是什麽時候尿的尿?”

那小鬼卻不理三叔,渾身發抖,只盯着那石頭,似乎害怕得要命。

三叔又問了一聲還是這個效果,大惑不解,問邊上一人:“他在害怕什麽?”

那人臉色鐵青,指了指石頭下方的螺蛳群,道:“他剛才和我們說,‘它’在動,比起他剛看到的時候,這東西爬上來了一點!”

當時,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在我們中彌漫開來,我看到表公的手指都在輕微地發抖。

沉默了良久,三叔就罵了一聲,從岸上拿起了一根樹枝,跳過去伸進水裏,用力攪動,把那些螺蛳全部都從石頭上攪了起來,撥弄到一邊,然後回來吼了一聲道:“怕個屌,咱們是幹什麽的,還怕被醬爆螺蛳幹掉?”

看着那人形詭異的形狀消失掉,果然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氣,三叔叫了圍觀的人中自己的夥計,和他說了什麽,然後就對其他人道:“回去回去!別看了,回去自己炒一盤看個夠。”

圍觀的人悻然而散,三叔就走到表公面前,對他輕聲道:“表老頭,信得過我嗎?”

表公皺起眉頭看着三叔:“你小子想幹嘛?”

“這事兒他娘的——你還是交給我處理吧,我老大幹不了這活兒,你手下又沒人,再鬧下去,恐怕全村都得知道了。”

表公顯然也在忌諱這一點,陰着臉想着,好久才點頭:“別給我玩花樣,不然你小子死得比螺蛳慘。”

三叔咧了咧嘴巴,看了看那溪水,問道:“遷祖墳是什麽時候下葬?”

表公道:“還有三天。”

“別拖了,明天就下葬掉,給點錢那個道士,讓他改個日子。”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他娘真的要出事。”

表公點了點頭,“我有數。你打算怎麽辦?”

三叔道:“這溪我找兄弟守着,等一下我去買點‘克螺星’來,把這裏的螺蛳全幹了。”

說着三叔就招呼我走,要去城裏買東西,叫我開車。

我急沖沖地跟過去,就問他:“叔,這事情太扯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三叔擺手讓我別說,上了車,他立即眯起眼對我道:“他奶奶的,咱們可能搞錯了。”

“什麽搞錯了?”

“多出來的那具棺材,恐怕不是葬那具死人的,它葬的是那些泥螺。”

“啊,為什麽?”

“老子怎麽知道。”三叔皺着眉頭:“他娘的,我怕是要出事了,不管怎麽說,先滅了那些泥螺再說。”

【十五、殺殺】

我載着三叔去了鎮裏的農藥店,買了什麽專門殺螺蛳的農藥,死貴,三叔還沒帶錢,還是我付的帳。

我們回到村裏已經是夕陽西下了,來到溪灘,果然有三叔的人守着,不過,那些螺蛳似乎沒有再聚起來,找了一下甚至連單個的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三叔不管這些,分配了一些人手,分了幾段去灑藥,搞完後天黑了,三叔道:“得,明後年這裏人都沒螺蛳吃了。”

我惡心道:“我這輩子都不吃了。”

我們回去睡覺,今天是有點累了,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而且我的金杯好久沒保養了,剎車好像有點問題,開得特別累,躺下我就着了。

臨睡着我還在想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為什麽那些螺蛳要聚成那種詭異的形狀,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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