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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總結 (2)

有什麽惡鬼附在螺蛳上了。半夢半醒的腦子裏全是那詭異的影子,好像那螺蛳從溪裏爬了出來,一路過來到了我的床前。

這覺睡得比熬夜還累,想醒也醒不過來,一直到3點多的時候,我終于被尿憋醒了。

農村裏的公廁我是沒法去上的,就是一糞缸,我沒信心不掉下去,也受不了味道,而我的房間裏也沒有廁所,就出去到門外操場裏放了水,放完回去的時候,我忽然就發現三叔的房門開着,裏面還亮着燈。

給冷風一吹我人很精神,心說三叔還在幹嘛,就走了過來,往裏一探,就看到裏面沒人,而且衣服都不在,好像匆匆離開了。我悻然回房間,晃眼間,忽然感覺哪裏有人看着我。

我不是個神經敏感的人,之所以有這種感覺,我确定肯定是剛才晃眼的時候,眼睛瞄到了什麽東西。

但是老房子裏所有的東西我都不熟悉,我回望了一下,也沒有感覺到是什麽東西引起了我的錯覺。

看了幾下不由悻然,心說他娘的這幾天的事情讓我暈頭了,所以說神神叨叨的事情最容易讓人走火入魔,好像有其特性。

我躺回去睡覺,剛才睡得不舒服,現在人精神了一下,短時間內也難以成眠,就關上燈,帶上耳機聽MP3。

然而奇怪的是,我躺了一會兒,總覺得哪裏不對,渾身不自在,還是有人在看我。這感覺不是很強烈,但是非常難受,揮之不去。

最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把MP3關了,坐起來用力按摩太陽xue,一邊深呼吸,想讓自己安定下來。

這多少有點作用,深呼吸了大概十幾分鐘,我整個人逐漸平靜了下來,雖然那種感覺還存在,但是我人沒有那麽煩躁了,我用力揉搓了一下臉,就感覺到自己不用睡了,按照這經驗,今天晚上就算是睡着了也不會舒服,還是等到天亮了捱一下,捱到中午睡個午覺有用。

想着我又琢磨這麽早應該幹嘛好呢,看了看表才4點不到,他娘的,要麽陪二叔打太極去,他也快下來了。我打了個哈欠就條件反射地轉頭看窗外。

這一看我的頭皮立即炸了起來,心髒幾乎停了一下。

我看到在我的窗戶上,竟然趴着一個影子。

一個人影——

【十六、窺探】

當時的我沒有多少經歷,看到那影子,又是在那種環境下突然看見,我整個人就毛了,不受控制地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大叫了起來。

叫了兩聲二叔就下來了,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準備去打太極,沖到我房裏,問我幹嘛。我指着那窗戶嘴巴都結巴了,“影——影子!”

二叔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不過他反應比我快,立即就沖了過去,一下打開窗,往外看去,叫道:“誰!”

我也穿好衣服沖了過去,一看,卻發現窗外什麽都沒有,外面是曬谷子的大院子,青色的路燈照出一大片去,但是絕對沒有人。

二叔把着窗沿看了看四周,有點莫名其妙,因為就算是有人跑了,也至少會有點動靜。這時候,他嗯了一聲,縮回來忽然就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就看到他的手濕了。

再看窗沿上,竟然也全是水,我忽然就有股不詳的預感,立即把窗拉回來半扇,一看,我操,窗戶外面的玻璃上,竟然爬滿了黑白斑斓的螺蛳!

再看另外一面,竟然也全部都是。

我吸了長長的一口涼氣,立即就跑到外面去,把窗戶關上,就看到那些泥螺竟然比早上看到的數量更多,密密麻麻,聚在一起,那幾段詭異的形狀,活脫脫就是一個人趴在我的窗上,在往裏窺探。

我渾身發涼,只覺得一股極度的悚然由頭到腳過了一遍。二叔也是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腿肚子直打哆嗦,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說話,問他道:“二叔,這到底是什麽?”

二叔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我不知道。”

“那我們該怎麽辦?”

二叔沒回答我,而是拿出了手機,打了一個電話。我腦子一片空白,一點也沒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只知道他是打給了我三叔。

不一會兒,三叔就從外面跑了回來。原來他半夜和夥計一起去溪邊蹲點了,晚上灑藥之後半天都沒有一只螺蛳浮起來,他怕溪水太活,農藥沒用,那些泥螺可能會在晚上聚起來的,就在溪邊巡視。

他帶着幾個夥計,跑到我們邊上什麽也沒問,直接就往窗上看去。一看之下,他立即就臉色慘白起來。

他邊上一個夥計道:“我操,這些他娘的是從哪裏爬出來的?”

三叔沒回答他,而是立即拿起一邊耙谷子的耙子,把螺蛳從我窗上耙了下來。

泥螺的數量之多,讓我瞠目結舌,撥弄到地上完全就是一堆,一坨一坨,我以前吃螺蛳的時候,怎麽就沒覺得這東西這麽惡心。

全部弄下來後,三叔在地上撥弄了幾下,“濕的,出水的時間不長。你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水源。”

他的夥計馬上散開到四周去看,才走了沒幾步,二叔就道:“不用找了,是從那裏。”

我們轉向他指的地方,就發現我的牆根下是一個下水槽,一直通到陰溝裏去。

農村裏的下水系統非常簡陋,和農田的灌溉系統是差不多的,而所有的生活污水都是就近進溪流裏去的,所以這條陰溝是和溪相通的。事實上,這些所有人的下水道,都是和溪相通的。二叔道:“你看沒下雨,這下水槽都是濕的,肯定是從陰溝裏爬上來的。”

“他娘的,難怪老子一只毒死的螺蛳都看不到,原來都躲到下水道裏去了。”三叔罵了一聲。

“怎麽處理?”一個夥計問。

“全部弄死!”三叔立即道,說着就拿起耙子往地上的泥螺群裏砸,他的夥計馬上幫忙,拿什麽的都有,二叔立即就把他們阻止了。

“你幹什麽?”三叔問道。

二叔就道:“你這麽幹是沒用的。”說着翻開了陰溝的蓋子,我們一看,只見整個陰溝裏面全是泥螺。

【十七、二叔】

早上6點鐘,我們全部都集中到了祠堂,表公和幾個知情的老人全部都被叫了過來。

陰溝被三叔用石頭堵了起來,然後灌了米糠和白水泥,除此之外,家裏所有的下水口子,三叔全堵了。那些螺蛳被鏟到一邊,砸碎了用火燒了。

冬天的天色未亮,只有一點蒙灰色,九只棺材的法事已經做完,今天中午就可以下葬,但是這本來盛大的儀式,完全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圍在火盆周圍,只感覺陰森與悚然的氣氛。

“那個說把螺蛳放生的道士是哪個,老子把他按茅坑裏淹死。”三叔恨恨道。

表公哼哼了一聲,“現在你就算讓他把茅坑淹死都沒用了。”他幾聲老人咳,顯然沒睡好:“還是琢磨琢磨到底是怎麽回事吧。”

“我看,這他娘的就是鬧鬼。”有一人道。

“你見過鬼是這種樣子的?”曹二刀子在一邊譏諷道:“要麽你家三爺的鬼是這個樣子。”

那人是三叔的夥計,立即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你下過地嗎你。”

表公揮手把他攔下來:“好了,有屁等這事情解決了再放,老子不想聽這種廢話。”

那人縮了回去,表公就對二叔道:“吳二白,你小子是狗頭師爺,平時就是你精細,你別不說話,說說你怎麽看這事情。”

二叔在這種場合不太說話,如今被問起,只好皺起眉頭道:“我說不準,不過,我感覺這事情可能是有人搞鬼。”

“搞鬼?”表公搖頭,就把他看到那泥螺聚成的鬼影三個小時不散去的事情說了:“老子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凡事總有解釋,就是可能性大可能性小的問題。”二叔道。

“哦,你說說看。”表公有興趣道。

“比如說你就是搞鬼的那個人,事情就可以解釋了。”二叔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泥螺,這裏是鄉下,要多少有多少。”

表公拍桌子道:“胡扯。”

“我就是舉個例子。”二叔道:“要說得通怎麽樣都說得通,我也可以說那具女屍的鬼魂附在那些螺蛳身上了,怎麽說都行,我們想這些沒用。”

曹二刀子道:“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幹什麽?動員全村滅螺蛳?”

二叔搖頭道:“咱們應該做的,是弄清楚為什麽祖墳裏會多了一具棺材,這才是事情的本源,知道了這個,後面就好猜了。”

衆人一片沉默,顯然二叔說的是對的。

“這事情恐怕很難,這棺材到底太久了,老人都不在了,恐怕永遠會是個謎了。”表公道。

“難道就一個都沒有了嗎?”二叔問道。

“好像真還——”

他一說這話,我忽然就覺得熟悉,一想立即就想起來:“表公,你不是說另一個村子有個100多歲的徐阿琴嗎?他還幫我們修過祠堂呢,咱們可以去問問他看。”

表公一聽眼睛就一亮:“對,是有一個徐阿琴。”不過随即又皺眉:“我不知道他的情況怎麽樣,100多歲,當時的事情能記得嗎?”

“徐阿琴?”三叔嘀咕了一聲,好像有點什麽印象。

“這件事情必然古怪,如果他知道,肯定會在他心裏留下深刻的印象。”二叔道:“不管怎麽說,現在也只有死馬當活馬醫了,我不想以後看見螺蛳就跑路。”

【十八、阿琴】

徐阿琴所在的村子叫趙山渡,也是在山溪邊上,不過那邊那段山溪非常寬,所以當時有一個渡頭,後來架了橋渡頭就荒廢了,不過趙山渡的名字沿用了下來,那橋是一座古橋,橋上全是青魚浮雕,據說是要鎮溪裏的什麽東西,據說橋頭還有烏龜的石雕,後來被別人偷了。

我開着金杯一路聽二叔講來歷,講到烏龜石雕的事情,我看到三叔的臉色變了變,就問他是不是他幹的。三叔道慚愧,沒趕上,據他所知,可能是他老頭我爺爺幹的,就算不是也倒過手,因為他小時候在家裏看到過類似的。

表公沒跟來,我的小金杯也坐不下那麽多人,只有我二叔三叔加了三叔一個夥計。

趙山渡離這絕對距離不遠,在村口擡頭就能看見上游的山腰上屬于趙山渡的一座廟,不過開車就要了命了,盤山小路,太考驗我的開車技術了,我一直20碼不上,到了那邊已經是中午。

這時候已經是祖墳重新下葬的時辰了,我本來就不想參加,給我找了個當司機的借口跑了,表公那邊就說我們生辰八字要回避,就我老爹一個人參加了,我老爹今天氣色好多了,好在他躺了幾天,不知道這些倒黴事情。

到了趙山渡,我們問人,徐阿琴百歲老人,很有名氣,一問就問了出來,村子不大,很快便到了他的家中。

那是非常破舊的木結構的房子,一半的瓦片已經沒了,幾乎是上下通的房子,進門看見院子裏有鐵絲挂着很多的鹹菜,一個幹枯的老頭縮在門口曬太陽。穿着藍色的麻布衣服,戴着絨的帽子,地上還有曬的我不知道的一種菜。

“他娘的,老二,誰說吃鹹菜短命?”三叔就嘀咕道。

“叫我二哥,不要叫我老二。”二叔道。

我忍住笑,一邊跟着他們走了過去,那老人擡起頭來看着我們,顯然有些訝異,他擡頭的一剎那我看到了他的臉,心裏就咯噔了一聲。

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老的一張臉,那種感覺,無法形容,我見過的老人不算少,百歲的也見過,但是那些人的臉,我都能夠接受,但是這張臉,卻讓我感覺到有點恐懼,那太老了,這真的只有一百歲?

二叔說明了來意,徐阿琴也沒有什麽反應,也沒有站起來,只是點了點頭,動了動沒有牙齒的嘴唇,似乎在思考,等了有兩分鐘他才開口(說的是純正的老長沙話):“這麽久的事情,我不知道記得不記得。”

“麻煩你想想。”二叔道。

“你買我幾把腌菜,我就想想。”徐阿琴指了指挂在鐵絲上的鹹菜。

我和二叔三叔都一愣,我心說喲喝,別看長得這麽老,心裏倒是挺明白的。我們互相看了看,三叔就道:“多少錢一把?”

三叔的想法是,他說這個可能是隐語,其實意思就是要錢,當然價格不會是真的價格,而會很高,這是敲竹杠的一種方式。

“2塊錢一把。”

我們又互相看了看,感覺這老頭還真的只想賣幾把腌菜,三叔道好,那就買個三把,就示意讓我掏錢。

我心說他娘的怎麽又是我,也不好意思說沒有,就從口袋裏摸了一下,結果全是一百的,只有一張五塊的,就條件反射道:“5塊三把算了。”

三叔啪打了我一下腦殼,“你他娘的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讨價還價。”抽出一張一百就遞了過去,“老爺子,我全買了,你快想。”

徐阿琴哆哆嗦嗦地把錢接了過去,還對着太陽照了照,才道:“你們剛才問我什麽?”

【十九、傳說】

二叔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徐阿琴又陷入了回憶,想了很久,我們都以為他睡着了,他才擡起頭來,問我們道:“難道,你們是吳家的人?”

二叔點了點頭,徐阿琴就嘆氣道:“也對,你們也只能來問我了,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就剩下我一個了。”

“你還記得?”三叔就急問道。

徐阿琴老人臉上露出了一個難以形容的表情,拍了拍邊上的長凳子讓我們坐下來,二叔和我坐了下來,三叔蹲着,那老人就哆哆嗦嗦點起水煙吸了兩口,緩緩道:“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記得估摸的意思。”

(徐阿琴講話的速度很慢,而且每句話之間的停頓很長,顯然雖然他的聽力還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害,但是腦子确實是相當的遲鈍了。我們都沉着氣,沒有一點催促,因為怕一催促,就可能讓他忘記接下去的內容。)

他頓了頓,看了看太陽,又道:“那是我在你們村做長工的時候,幫你們吳家修祠堂,當時聽你們村一個老人講的,那個老鬼很早就死掉了,他還欠我一塊六毛錢沒還呢。”

當時是土地革命剛開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這革命怎麽革,當時吳家被劃分成富農,屬于再教育的階級,但是全國都在打仗,算起來應該是193幾年的事情,想想真是駭然,60多年前的事情,我辛辛苦苦活到現在總共才只有20多年。

當時修祠堂屬于大勞力勞動,不像現在,地面上場面上的東西弄弄就行了,那時候就是要擴大祠堂的規模,相當于現在蓋一棟平房了,所以吳家招了長工,先在老祠堂炖肉。

那年代有肉吃就是皇帝,所以來了不少人,徐阿琴是老長工,和當時的吳家人很熟悉,他們吃完之後就在囤毛篙的廣場上休息曬太陽,當時人聚在一起,不是聊東聊西地聊哪家婆娘奶子大,哪家寡婦家的牆頭又被蹭掉了,就是聊老底子神神叨叨的事情。

徐阿琴當時是個老實人,就一直聽着,有個老頭就和他們顯擺自己的資歷,道吳家為什麽這麽興旺,是因為他們的祖墳,不簡單。

吳家的老祖宗當年發跡的時候,買了半個村子的地,大宅子連了四道院子,但是沒富完一代就家道中落了,沒完沒了的打仗,有錢都沒用,到了立墳的時候已經和村裏其他人差不多了,就找了個地方草草地葬了,沒想到刨墳的時候,卻在那地方挖出了一口古井。

沒人知道那是什麽年代的古井,井上壓着一塊大青石,上面刻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字。他們搬開青石,就看到那是座枯井,井壁上密密麻麻吸滿了已經幹死的螺蛳殼。

【二十、石灰】

那些螺殼數量非常多,密密麻麻,一層疊着一層,好像從井壁上長出來的瘤子。吳家老大覺得非常奇怪,不過這算是大好事情,因為修井的古磚十分結實,這些磚頭正好能挖出來用,能省一大筆開銷,如果多出來還能賣錢。

為了取磚,他們用洋鎬把那些石灰化的螺蛳殼敲下來,這一敲不得了,他們就發現那些螺蛳殼下面,竟然裹着好幾具骨骸,給包在幹螺殼裏面緊緊貼在牆壁上,已經完全石灰化了。

最離奇的是,他們敲那螺蛳殼的最深處,竟然有水滲出來,敲開之後發現裏面竟然有一個空腔,裏面還有一具濕屍。

這具屍體保存得極好,不僅只是略微地有點縮水,連皮膚都有光澤,只是膚色發着腐綠,看得出是一個極年輕的女人,渾身赤裸,屍體的指甲和頭發都極長,指甲都長得翻了起來。

這事情就不一般了,這挖墳挖出了古井,還在裏面發現一具古屍,那這墳是修是不修?

他們猜想,這女屍可能是前幾朝的人,大約是投井或給人害死的,不知道為何,這些螺蛳可能是為了争搶腐屍聚了過去,卻因為女屍身帶劇毒,全部死在邊上,結果竟然形成了一只“螺殼棺”,把女屍保存了下來。

吳家老大此時完全沒有辦法,只好去找了當時的老人,問他們該如何處理。

可是誰也沒見過這種死人,屍體停在老祠堂,很快就臭了起來,找道士來封都封不住,而且那種臭還不是屍臭,而是腥臭,一股泥螺蛳的臭味。有人就建議吳家老大去找風水先生看一看。

那風水先生叫做獨眼沈,據說非常厲害,到那井口看了看,卻一言不發,吳家老大怎麽問他就是不說話,最後他一分錢也不要走了,臨走就留給了吳家老大一張條子。

那條子上寫的什麽,沒有人知道,村裏人只知道吳家老大還是在那個地方修了墳,葬了吳老爺子,那具古屍後來下落不明。

這事情在村裏鄉間傳來傳去,逐漸就有人傳出了這麽個說法:吳家的村子叫做冒沙井,似乎也是由井而來,傳說古代這裏是大旱地,因為這裏有井,所以才成村,這口井就是這村子的命眼,吳家老大挖出的這口井可能就是當時的古井,現在他們的祖墳壓在村子的命眼上,好處全給吳家占了。

無獨有偶,吳家從那時候起,忽然又開始風聲水起起來,好像也應了這個說法。

從趙山渡回來,車上我們就仔細地琢磨徐阿琴和我們說的這個傳說,二叔對風水十分精通,我就問他咱們祖墳是不是風水這麽好?

二叔道這個已經不屬于風水的範疇了,你沒聽,那是因為壓着井口,古時候有是有這樣的說法,叫做龍眼,這井口可能連着什麽龍脈的氣脈,那種龍脈叫做“藏龍”,但是這是看不出來的,獨眼沈要是能看出來,那就不是什麽風水先生,那是風水宗師,這必然不是靠譜的事情,而且說實話,咱們祖墳的風水其實相當一般。

“那你感覺那獨眼沈給咱們祖宗留的條子上寫的是什麽?”

“我感覺大約是天機不可洩露,你找別人去吧之類的話吧。”

“你這更不靠譜,如果這樣,咱們祖宗肯定更不敢下葬,他當時拆井,他娘的肯定是有人和他說了什麽。”三叔道。

二叔點頭:“如果不是這方面的事情,我想恐怕是那具死人的事情。也許那井根本就沒什麽關系,讓那風水先生不敢說話的是那具死人。那張紙條,也許是寫了關于那個死人的事情。”

我看二叔一臉奇怪的表情,就問道:“您是不是有什麽眉目了?”

“不好說,我還得回去看看咱們的族譜,才能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他道:“如果我想的沒錯,那咱們可犯了大錯了。”

【二十一、族譜】

回到村裏,儀式已經完成了,吃的豆腐宴還沒完全散,我老爹和表公還在處理善後,不過這一樁大事,算是完成了。一邊還剩下幾桌,大部分都是道士和唱班的,別人吃的時候他們要唱,現在輪到他們吃。老爹一臉疲憊,不過精神還行,還在陪幾個唱班的吃飯,也沒空理會我,表公看到我們回來,就迎了過來,問我們進展如何。

三叔把經過草草一說,表公并不是很明白,二叔就道去他家看族譜,看了他再仔細說。

族譜有兩本,一本是抄的,在我另一個親戚家,原版的藏在表公家,表公辭了他那一桌人,就讓我們随他去。

族譜被他放在他卧室的檀木箱裏,鎖得很好,對于表公來說,這東西是他地位的象征。老族譜的記錄方式非常特別,我們是翻不來的,就由表公幫我們翻,很快便到了我們家的那一脈。

吳家的老太爺,祖墳裏的第一只棺材,在族譜中還不是嫡系長子,不過其他支脈都不可考了,這一脈才顯得如此顯眼。到了後面的,基本上都是從吳家老太爺那一脈下來的。我看到吳老太爺的號叫“祖義公”,長子在上面的號是“善成公”,善成公下面有小字:妣何氏長子萬機次子萬伯三子萬相。

也就是徐阿琴說的吳家老大,就是善成公,善成公的媽媽叫做何氏,而善成公有三個兒子,長子吳萬機,次子吳萬伯,三子吳萬相。

中國的族譜裏是沒有女性的名字的,所以這裏不知道善成公的正室是誰,不過,在後面,稍微有一些成就的人都有簡傳,大概一頁左右,簡單地介紹那人的成就以及娶妻的情況和生子的情況。二叔就翻了過去,直接查善成公,他說善成公是咱們這一脈的第二個,那麽這族譜肯定是他修的,必然也有簡傳。

翻開一看,果然是有,善成公,也就是修了祖墳的吳家阿大,有兩個老婆,三個兒子。二叔仔細去看他老婆的名字,就道:“有了。”

我們湊過去問怎麽了,他道你們看,這兩個老婆,第一個是安氏,第二個叫何氏,然後翻到前面看族譜,善成公的三個兒子,全是偏房何氏生的。

我道,這麽說正室沒生孩子,正室無所出。這也正常啊,當時又沒有瑪利亞婦女醫院治療不孕不育。

二叔又讓表公把登記祖墳的棺名的紙拿出,氣定神閑道:“但你們看,祖墳裏和善成公合葬的棺材,卻不是安氏,而是何氏。就算無所出,也不可能讓偏房充當正室下葬。再看,這簡傳裏有何氏的簡要生平,是趙山渡何家的四女兒,死在什麽時候,都有寫,但是這個正室安氏,卻什麽記錄也沒有。在封建社會,這種情況是不可能出現的,就是那個何氏仗着兒子飛揚跋扈,吳家還有族長族親,不會讓她在這種方面破例,要是她幹了非被沉江不可。可是這事情卻發生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這個正室安氏,好像一個隐形人一樣,非常神秘。”說得好像教書先生一樣。

我對這些什麽什麽氏一點概念也沒有,聽得頭都大了,讓他打住,“二叔你簡單點說。”

二叔拿了一支筆,在棺名登記的紙頭背面寫了起來,一邊寫一邊道:“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六命通彙》,裏面有這麽一個典故,講了古代某些代稱的方式,其中就有這個安字:安諧音是暗,暗就是沒有光線,沒有光亮,也就是說,暗就是無明。安氏,就是無名氏。還有人寫過一句詩,叫做‘可憐蒙城皆安氏,生人何須懷東土’。”

我有點意識到二叔的意思所在了,但是不敢相信他是這個意思,表公和三叔就更不明白了,我就道:“二叔,難不成你的意思是,這正室安氏,沒有名字?然後,多出來的那具無名棺,就是正室安氏的棺材?”

二叔點頭,表公就道:“可那具棺材裏的女屍,不像是正室的葬法啊。”

二叔道你們聽我說完,又翻到了族譜,就道:“當時那個年代,怎麽可能會有人娶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女人當正室呢?這個安氏的存在,相當的詭異。”

“你別說得這麽絕對,也許就有一特別低調的正室,她就姓安,就不能生孩子呢?”三叔道:“你這也是瞎想。而且你是怎麽就想到這方面去的?我剛才聽那老妖怪講的時候,壓根就想不到那方面去啊。”

我也奇怪,二叔你這也太天馬行空了。

二叔道:“當然是有理由的,我是在他講到最後的時候注意到的。”

【二十二、安氏】

二叔往藤椅上靠着,一邊翻着族譜,一邊緩緩對我們繼續道:“徐阿琴說,咱們的祖墳,就是當時挖出古井的地方,最後善成公并沒有換地方,還是葬在了原地,而且最後這件事情,有一個比較厲害的風水先生參與了。這就有個講不通的地方,既然那地方風水很一般,又從地裏挖出了死人,那是陰煞之地,為什麽善成公還要堅持把祖墳修在那裏?”

“村民的什麽寶井的謠傳顯然是空xue來風,冒沙井一般是說那地方旱,咱們這老村子是出了名的旱村,鬧饑荒都是這一帶最嚴重,按照他們的說法,咱們祖墳修在這種地方不旱死才怪。所以埋在那地方肯定是沒好處的,善成公既然不是因為有好處堅持,那就是事情的反面,他是被迫的。”

“被迫?”

“對,把祖墳修在那個位置,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這就必然和獨眼沈的那張紙條有關系了,而我想不得以的問題所在,就是在古井裏挖出的那具古屍出了問題。”

表公聽着,吸了一口水煙,道:“這麽說來——”說了欲言又止。

“我對這些基本能确定,所以我就開始考慮,這些因素下,當時最有可能的是一個什麽情況,想來想去,我就意識到,那具被螺蛳包住的女屍,是一具窨屍,而之前挖出的時候,井口壓着刻着字的大石頭,顯然是用來封死井口的,那麽這具窨屍可能是出了什麽問題,給人撲在裏面。而這裏幾代前就盜墓之風繁盛——”

聽到這裏,我忽然明白了,“你是說,那獨眼沈認為,這具古屍不是給人害死的,而是——”

“渾身赤裸,沒有任何的首飾配玉,顯然是盜墓之後被人掠去身上所有的東西,然後丢入井中,加上外面還有另外的骨骸,這古井可能之前是土夫子毀屍的地方,而且,他們可能還是盜鮮貨的,就是盜的是新下葬的死人。”

我立即點頭同意:“精辟啊。”

“這具女屍渾身發着腐綠,死而不僵,有起屍的嫌疑,恐怕再埋一段時間就要出來害人了。”二叔道:“當時的土夫子可能也這麽想,所以急急抛入了井中,用巨石壓井并做了警告的記號,這井中抛着多具腐屍,食腐的泥螺大量繁殖,數量極多,于是争搶新屍,結果被屍毒毒死,覆蓋在屍體表面,形成了密閉的棺材,使得這具女屍保存了下來——當然,這也只是推測。”二叔話風轉了一下:“考古只能無限接近真相,但是永遠不能劃等號。”

“你繼續說。”表公點頭道。

“然後問題就來了,善成公開鑿了古井,挖出了古屍放置在祠堂之內,如果是普通死人,大約就是燒了算了,墳地不吉利,再換一塊便是,為何他們在那個時候請了風水先生,我想必然是那具古屍出了什麽匪夷所思的變化,引起了善成公的恐慌。想到這裏,我便發現這些事情似乎可以連起來了。”二叔揉了揉太陽xue:“當時的風水先生大部分都是神棍,必然會趁此機會索要錢財,定然編了什麽詭異的謊話。”

“徐阿琴說那個風水先生沒要錢啊。”

“那個時候的習俗,請風水先生不是給錢,而是贈物,現在很多算命的也是這樣,說不要錢,你要是誠信謝我,我就要你身上一樣東西,你‘送’給我。你老爹上次就是給人騙去一塊表,所以風水先生不會吃虧,必然是得了比錢更大的好處。”二叔道:“于是我就考慮,那風水先生出的是什麽馊主意,我把那些神棍慣用的伎倆過了一遍,就有了一個相當駭人聽聞的想法。”

“是什麽?老二你直接說行不行?你他娘的都快趕上你茶館裏說書的那個蔡老二了。”三叔道。

“是陰婚。”

“陰婚?”

“對,娶鬼妻,那風水先生肯定說的是這樣的內容:善成公驚擾了鬼屍,這具女屍出現異狀,必然要成厲鬼,要保家宅平安,只有娶了這具女屍,讓她登籍入墳,否則整個村子都可能遭殃,所以在族長的壓力下,善成公才不得以把祖墳修在了原來的地方。”

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感覺有點惡心。幾個人都不說話,隔了一會兒三叔道:“需要洞房嗎?”

“我們不需要知道這種細節。”二叔悠然道:“這些全是我的猜測,所以我就在想看看族譜,能不能找到能證明我想法的線索,現在看來,這想法還是有一定可能的。這位安氏,估計就是那具井下的古屍,也就是無名棺中的屍首,而何氏雖然名為偏房,卻是實際的正室,所以兩具棺材必須都入祖墳。這事情太過于晦澀,所以——”

“要是我我肯定也不想別人知道。”三叔道。

“那麽,這麽說來,那螺蛳聚成的鬼影子,豈不是應了那風水先生的說法,是那具古屍的厲鬼?”我忽然背脊一涼。

“非也。”二叔放下族譜:“所謂厲鬼兇妖,都是空xue來風,清朝時候的事情了,他們那時候的人信,我們怎麽可以信。”

【二十三、大雨】

“你不信,那你怎麽解釋咱們碰到的事情?”我道,這棺中的活泥螺,溪水中的鬼影,無一不透着詭異,要說不是因為鬧鬼,我還真想不出能怎麽解釋。

“這個現在還不明了,鬼神之說我是不信的,不過既然知道了本源,那至少有個想的方向。”二叔道:“不管怎麽說,現在咱們也不用太擔心這些螺蛳,還有三天我們才回杭州,我再想想,也看看情況,如果真的是那女屍的惡鬼,那麽咱們祖墳已經遷了,那具無名女屍也一起下葬了,按照道理也沒什麽好怨的。”

我們都嘆了口氣,看來現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表公看了看牆上的鐘就站了起來,說那就各自先忙着吧,說着就回去看那邊結束了沒有,我和二叔三叔就回去休息了。

車上還有徐阿琴的鹹菜,我問怎麽辦,總不能一路帶回到杭州去,我一運貨人家一聞這古董上全是鹹菜味,買賣還不都黃了,三叔說你找地方堆起來先,你三叔我愛吃這個。

折騰了一番休息,我就忐忑不安,想着那傳說裏腐綠色的女屍,渾身不自在,就又從上到下檢查了一下所有房子的下水道,自來水管的水塔在鎮裏,想必應該沒什麽關系,其他通着水的地方我也想不出來了,才稍微有點放心。

今天大早起來,昨天的疲勞加上熬夜加上今天又是一天的開車,我實在把持不住,八點多我就睡了,這是疲勞之後的睡眠,一下就睡得沉起來。實在太累了,連夢都沒做,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早起起來才5點,精神完全恢複,神清氣爽,就覺得天色非常暗,我披了衣服起來,走到窗口,聽着外面的聲音忽然我就一愣,意識到有點不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雨了。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我心裏出現了,我立即沖到外屋的屋檐下,就看到二叔和三叔正臉色鐵青地站在哪裏。

我順着他們的目光看去,看到在瓢潑大雨中,有一個什麽東西,站在了我們院子裏。

【二十四、物體】

雨下得很大,視線模糊,因為下水道被堵,院子裏全是積水,房檐下的雨簾傾瀉而下,滿耳磅礴之聲。

路燈的燈光照出去,能看到那個東西有着一個人形的形狀,但是那個形狀又不太像人,在雨中能看到的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子,所有的細節都不甚分明。

就是如此,我也猜到了這是什麽東西,我咽了一口吐沫,啞然道:“它竟然已經有人形了——”

“這算什麽人形?外星人?”三叔道。

“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我問道。

“我半個小時前起來準備鍛煉的時候就看見了。”二叔道:“當時它還在門口。”

我心裏一個激靈,現在這個東西的位置在院子的中央,離我們有十米左右,也就是說,在半個小時裏,這個東西一直在朝我們靠近。

我看三叔和二叔的衣服都是幹的,就問道:“你們就沒有過去看看?”

“要麽你過去?”三叔瞪了我一眼。我看他們神色有異,就問怎麽了?

“這一次有點不尋常。”二叔道:“你看這雨水。”

我低頭看院子裏積下的水潭,就發現這積下的水是一片一片的,有幾片竟然飄着一層發暗發紅的東西。“這是……”

“血。”二叔道。

我吸了口涼氣,立即感覺到強烈的不安,手都有點發涼,沉默了一會兒,我問道:“那我們怎麽辦?”

“你別慌,我已經給我夥計打了電話,讓他們拿家夥來。”三叔道,這時候我看到他手裏拿着一把鐮刀,眼裏泛着兇光,“不管這是什麽東西,老子也讓它有來無回。”

我點頭示意,不由心揪了起來,立即四處也找防身的東西,最後找到一根扁擔,立即扮成鬼子進村的樣子,縮在三叔後面等着。

這雨沒完沒了,又下了十分鐘,才小了起來,這時候三叔的夥計才到,竟然沒人敢從院門進來,都從三叔房裏的窗戶把家夥遞了上來,三叔早就在等這一刻,把鐮刀插進腰間,抖開了包着家夥的油布。

我一看,是一只短頭的獵槍,新的,油光铮亮,“看這貨色,全是在昌江買的,就是白沙起義的地方,全是當地人的手工活。一槍下去,別說螺蛳了,騾子的腦袋都打飛。”三叔咧嘴笑道。

“你這次回來主要就是來倒騰這東西吧。”二叔道。

“胡扯,老子又不是幹偷獵的,朋友幫我帶的。”三叔道,一邊利索地裝上子彈上膛,用油布蓋住槍,一邊走進了雨裏:“好了,咱們去瞧瞧怎麽回事兒。”

我和二叔也跟了過去,二叔竟然還冷靜地打起了傘。幾步就靠近了那東西,我們不敢靠太近,離它兩三米就停了下來,仔細看去,這一看我一下子毛骨悚然。

那是一堆龐大的黑白斑斓的螺蛳聚成的“柱子”,大約是一個人的形狀,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東西碩大的頭顱上,竟然還隐約有五官,扭曲畸形,看上去無比的猙獰。

三叔看着都有點吸涼氣,我們繞着這東西轉了兩圈,這東西紋絲不動,三叔就舉起了槍:“咱們先打一炮試試?”

剛想扣動扳機,二叔就攔住了他,對我們道:“等等,這個……裏面好像有東西。”

“怎麽?”

二叔盯着看了一會兒,拿過我的扁擔用力插進螺蛳堆裏,一攪,螺蛳四散,一下竟然有一只人手從裏面露了出來。

【二十五、死亡】

表公的屍體躺在祠堂裏,還在不停地淌水,屍體前面圍着屏風,屏風外所有吳家能說得上話的人都到了,坐在長凳上,我老爹坐在主位,按着自己的額頭,幾乎無法說話,這一次是真的焦頭爛額了。

我和三叔都縮在角落裏,剛剛熄掉的燒紙錢的鐵盆又拿出來,幾個女親戚又開始燒紙,男人們都拼命地抽煙。快過年了,出這種事情,真是不吉利。

二叔和另外幾個人在裏面檢查屍體,村裏的警察也來了,在沒下地的時候,這些都是良民。半晌警察出來,二叔跟着就給我們打了手勢,讓我們跟着去。

打了傘到了村派出所,其實也就一辦公室,把事情給交代了,我們三個坐到派出所外的房檐下蹲着,惆悵得一塌糊塗。三叔叼着煙,看着天也不說話。

和表公的感情自然不會深到那種地步,這些人對死亡都是看得相當開的,只不過這事兒不爽氣而已。

“是淹死的。”二叔道:“昨天咱們結束回去,可能給那幾個道士灌了幾杯,有點多了,回來滾進溪裏了,結果入夜下了大雨,就這麽沒了。”

“那些血是怎麽回事?”

“在溪裏給水沖的時候,身上給劃得一塌糊塗。”二叔搖頭:“全是口子,骨頭都看見了,太慘了。”

“那些螺蛳的事情咱們就不往外說了?”三叔道。

“說出來誰信?你說咱村派出所有類似X檔案那樣的部門嗎?”我道。

三叔吧嗒吧嗒抽煙,把煙屁股扔到雨裏。表公一死,原定的時間不能回杭州了,而且現在死了人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這裏面牽扯到的事情更麻煩。因為表公是我們這一脈說得比較響的,平時靠他的威信壓着下面的人,他擡着我老爹做族長,現在一死,不光我老爹可能要被人擠兌,這家族派系裏無言的麻煩會越來越多。特別是這幾天表公老是和我們密談,別人肯定看在眼裏,這一下肯定說什麽的都有。

“如果真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倒也心安。”三叔道。

我點頭,表公酒量很好,說他會喝醉誰也不信,話說回來這裏人都是喝綠豆燒這種度數的酒的,豆腐宴吃的是劍南春,還是低度的,怕的就是有人喝多了鬧,這酒對這裏人說起來就是白開水似的。

“不過他到底年紀大了,誰知道呢。”我安慰自己道。

“大侄子,這事情我看不成,等雨停了,還得去鎮上買農藥,幹他娘的,咱們和那些螺蛳拼了!”三叔罵了一聲娘:“看誰滅了誰。”

我嘆氣,心說還真是憋氣,大冬天老遠跑這裏來和螺蛳較勁,這年他娘的怎麽過啊,心裏也開始琢磨杭州的事情,如果這麽久不回去,那邊的事情應該怎麽處理呢,王盟同學再過幾天就回家了,難道提早打烊?這邊的事情沒完沒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了。我心裏有個預感,如果這事情不能圓滿解決,可能以後再也不用回來了。

這時候我看到二叔正看着一邊的陰溝發愣,好像在想什麽心思,就拍了他一下:“二叔你琢磨什麽呢?”

二叔回過神來,道:“我有個問題想不通。”

“怎麽了?”三叔湊過來。

“你們不覺得奇怪,那東西為什麽老往咱們院子裏跑?咱們住的地方離這溪可有點距離。”

“哎。”二叔一說我也激靈了一下,确實,一直沒想到。

“它是什麽目的?”二叔站起來自言自語,說着他看向三叔,盯着他看。

三叔給他看得很不自在,道幹嘛?

二叔道:“老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二十六、目的】

三叔矢口否認,賭誓這次回來淨折騰螺蛳了,啥也沒幹。

二叔頗懷疑,三叔就怒道,老子需要說謊嗎?你兄弟我就是做了,你能拿我怎麽樣?

二叔點頭,我一想也有道理,以三叔的脾性,而且還在長沙,他根本不需要瞞着誰。

“我還以為你和曹二刀子進去的時候,偷偷從那棺材裏拿了什麽東西出來,所以這些螺蛳老找我們麻煩。不然你這麽早就回來幹嘛。”

“你腦袋上血飙出來,你不去醫院?任它流?”三叔沒好氣道。

“如果不是你的原因,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咱們院子裏到底是什麽東西在吸引它?”二叔自言自語。

琢磨着雨就停了,三叔說別琢磨了,老大在那裏一個人也應付不了,先去幫忙吧。

二叔還是想着,不過也站了起來。我們回到祠堂,見一片鬧鬧騰騰,二叔三叔就去幫忙,我就不想攤這些惡心事了,徑直一個人回家。

院子裏已經打掃幹淨了,開了下水道,看裏面沒多少泥螺就把水都瀉了,附在表公身上的螺蛳給掃在一邊的水缸裏,上面壓着石頭,據說有半缸之多,要等雨停了再處理。我看着水缸就感覺很不舒服,總覺得看上去好比一只大個的螺蛳一樣,不由遠遠地繞開。

回到自己房裏,百無聊賴,琢磨事情也琢磨不出來,而且總覺得不舒服,這水缸好像就是顆炸彈一樣,心神不寧,非常難受。而且大冬天的,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就有點冷,索性出去走走。

一路在村裏閑逛,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溪邊。

大雨之後,溪流奔騰,水位高了很多,我遠遠踩在溪邊的碎石上,看着在上游被沖下來卡在岸邊的雜物,全是樹枝和枯葉。水很渾濁,我撿着邊上的石頭往水裏扔,一邊想二叔的問題。

其實他說的時候,我心裏有一個答案,但是我沒說出來,我想到的是,開棺的時候,是表公加上另外兩個老人再加上我和我老爹五個人,那“它”的目的,有可能是我。什麽原因自然是不得而知,能夠想到的,也許是因為我們五個人開了她的棺材,擾了她的寧靜。

說起來我也算是她的子孫,雖然沒有血緣,而且過程詭秘,但是總歸入了籍還埋在主墳之內,為何她還如此咄咄逼人的,她當年臨死到底是經歷了什麽事情,讓她如此的怨毒?又或者二叔錯了,如三叔說的,也許那棺材葬的不是那女人,而是那些螺蛳?

琢磨這些問題讓我感覺好笑,但是表公的死狀讓人膽寒,這事情牽扯到生死了,就不是開玩笑的,我提醒自己,要是可能,還是早點回去好,杭州離這裏這麽遠,它真要跟來,恐怕也得十幾年之後了。不過現在溜掉好像不太仗義,也不甘心。

這地上都是濕的,我估計雨也不會就此停掉,斷斷續續的總還有一兩天,那晚上就真的不用睡了,得端着家夥時刻準備着。想着我忽然有了個主意,要不去借只狗過來?

爺爺臨去世前有一只老狗,那只狗給爺爺調教得成了精,現在二叔養在杭州,沒帶來,否則還能看個家護個院什麽的。想着又沒用,螺蛳爬得這麽慢,幾乎沒有一點聲息,狗可能也發現不了。

想到這點,我忽然意識到有點奇怪,嗯,剛才的說法裏,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舒服。

我想了一下,知道剛才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是什麽方面了,對啊,螺蛳爬得很慢啊。

從我住的地方到最近的溪邊是多少距離,以螺蛳的速度,半個晚上能爬得過來嘛?想着我越想越不對,站起來就開始步測,發現溪邊到我住的地方有800多米的距離。算了一下螺蛳的速度,我知道蝸牛馬力全開能達到8米左右一小時,螺蛳爬得比蝸牛還慢,估計爬1米最少需要10分鐘,他娘的800多米需要8000分鐘,133個多小時才能爬到,也就是它如果想在今天早上出現在我家院子裏,那它五天前就應該上岸了,他娘的可五天前還沒這些破事呢。

我靠,怎麽回事,難道這些螺蛳吃了興奮劑了嗎?

我立即把我的想法打電話和二叔講了,可二叔聽了一點也沒什麽興奮,只是嗯了一聲,只道:“我知道了。”便匆匆挂了,似乎是那邊有什麽棘手的事情。

【二十七、設局】

他們回來後,我才知道是怎麽回事情,原來果然如預料的,表公死了之後出了紛争,我老爹給人打了,最後打成一片,表公的屍體都給撞翻了,最後派出所的人來才散了場面,不過這臉是徹底撕爛了,三叔說得叫人來,否則這村子我們是呆不下去了。

我爹就說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都是吳家的人,三叔氣得夠戗,和我爹吵了兩句,我爹就氣得上樓去了。

二叔卻似乎并不在乎,看我爹上樓,關上大門就招手,讓我們去他的屋子。

我和三叔莫名其妙,跟了過去,問他幹嘛,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你們看這東西。”

“這是什麽?”

“我從表公袖子口裏發現的,在你們打架的時候。”二叔道。

放到桌子上,我就看到那是一枚中古的鑰匙,看着眼熟。

“這不是表老頭放族譜那只盒子的鑰匙嗎,昨天我們在他家看到過。”三叔道:“這是什麽意思?”

“表公臨死前留了話給我們,看來他想我們再去看看族譜。”二叔道:“他臨死前可能想到了什麽。”

這是一個始料未及的變化,三叔罵道你剛才在路上怎麽不說?要早點去還方便,現在恐怕有點麻煩了。

族譜我也看了,不過那種內容的東西我實在看不懂,所以沒什麽印象,現在表公死了,為了怕人偷東西,有人守着,剛才大打了一場,我們要去表公家裏翻東西可能不太現實。

“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吳三省不至于擺不平吧。”二叔道。

三叔點頭,得,随即叫了一等在外面,準備今天晚上守夜的夥計,給他耳語了一下,那夥計就走了,我問三叔怎麽安排的,他說小孩子不用知道,反正今天晚上咱們保準能進去拿到東西就行了。

三叔的法子我料想也不會是什麽上路的手段,不知道也罷,免得有心理負擔,轉頭我就問二叔,對我的電話怎麽看?二叔卻做了一個不要提的手勢,讓我別問。

我心中納悶,感覺二叔神秘兮兮的,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方便追問,只好作罷。

很快三叔的夥計就回來了,和三叔一通耳語,三叔就說行了。我們吃了晚飯,在家裏一直等到晚上12點,就打着手電出發。

晚上的村子路燈很少,有些地方是貓黑貓黑的,什麽光也沒有,農村人睡得早,早就沒聲音了,只有起伏的狗叫。我晚上在村裏行走得不多,就跟着三叔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三叔停了下來,和二叔點了點頭,二叔就示意我不要說話,關掉手電。

我心裏奇怪,關掉手電之後,眼睛過了一會兒才适應四周的黑暗,只看到二叔三叔蹑足而行,繞過一個轉彎,我赫然發現我們又回來了,前面就是自己的院子。

【二十八、獵物】

三叔拉着我潛到院牆的角落裏,三個人靠牆坐下,我就有點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情了。

顯然三叔和二叔另有計劃,他們出來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去拿族譜。當然我壓根不知道他們的想法,看情形顯然這是一種埋伏。我凝神靜氣,配合他們。

這是冬日裏的半夜,雖然天氣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但是在這種雨後的夜晚露天捱夜,實在是折磨人的事情,我很快就牙齒發酸,渾身都縮了起來,覺得體溫全部都給灌過脖子的風吹走了。

一直等到了後半夜,我都完全凍麻了,忽然我們就聽到院子裏有動靜,三叔和二叔猶如入定,聲音一響都打了一個激靈,顯然也冷得夠戗,我們緩緩站起來,透過院牆往院子裏望去,就看到壓着水缸的大石頭忽然動了。

眯了眯眼睛,神經才順暢地工作起來,再仔細看,就發現動的不是大石頭,而是水缸的木頭蓋子被人頂起來了。接着,石頭滾到一邊,蓋子頂起一條縫,一個人從水缸裏爬了出來,看了看四周,就往屋子裏走去。

“原來躲在這兒!”二叔輕聲道。

“走!”三叔一揮手,就站了起來:“這鬼孫子可現形了。”

我尾随而去,無奈腳凍麻了,哆哆嗦嗦的兩下才站起來跟上。

一邊走,一邊三叔就點上了煙,看來熬得夠戗,路過院子的雜物堆邊,他從裏面扯出一個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藏裏面的,從裏面就掏出了早上那把獵槍,咔嚓上膛。

“這是誰?”我問道。

“這就是那個厲鬼。”二叔冷笑。

“是個人?”

“這世道,人都比鬼還兇。”二叔道。正說着,忽然屋裏傳來一聲慘叫,我一下心叫不好:“我爹還在樓上!”說着我就要沖上去。

二叔一下攔住我,道:“放心,早有準備。”三叔已經破門而入,我們一路疾走上了二樓,就看到我老爹的房門打開,裏面一片狼藉,一個人被一個彪形大漢死死扭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大奎,把他的臉擡起來。”三叔道。那彪形大漢立即扭緊雙手,把那人的上半身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卡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看到了一張這幾天經常看到的臉,曹二刀子!

“果然是你,你他娘的。”三叔咧嘴陰笑:“可算給老子逮着了。”

曹二刀子一臉驚訝,顯然還不明白出了什麽事情。我看不到我老爹着急,就問道:“我老爹呢?”

“在祠堂裏準備呢。”二叔道,轉頭問大奎:“你拍下來沒有?”

“全拍下來了。”大奎點頭:“這家夥下手真狠,差點就給他悶死了。”

三叔蹲下來,蹲到曹二刀子面前,道:“你他娘的沒想到吧。”

“狗日的!你不是在表老頭家裏被我的人逮了嗎?”曹二刀子莫名其妙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逮了?”三叔道。

我聽着這些對話都莫名其妙,一邊曹二刀子就被架了起來,我問二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二叔呵呵一笑,道:“我不是早和你說過了,我不信什麽鬼神,這世界上,只有人心是最可怕的。”

【二十九、真相】

在回杭州的車上,二叔才把經過和我仔細地說了一遍。

原來早在他看到我窗戶上出現泥螺鬼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肯定是人幹的了。

“這事情實在太簡單了,以螺蛳的爬行速度,就算真有厲鬼附身,你說它能幹什麽事情?一堆螺蛳它又壓不扁你又拉不長你,就算你離它只有一米的距離,它想害你也得努力十幾分鐘才能到你身邊,而且我研究風水,知道太多的騙子,我就不信這個。當時我就肯定這是有人在搞鬼。”二叔一邊用手機看股票一邊道:“不過,我當時不确定是誰,這不是一般的吓唬人,我想當時他這麽幹總是有理由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當時我的心思全放在那棺材身上,那棺材中的活螺蛳,放生,然後溪水裏出現螺蛳的鬼影,我感覺搗鬼的人的目的可能和這個棺材有關。可是這個棺材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我想不通他是想幹嘛。”二叔轉頭看我:“阿邪,二叔送你一句金玉良言,是你二叔這麽多年來看事情的心得,就是凡事必求動機,事情的背後總是有着大量的動機,這是務必要先搞清楚的。”

“這是您炒股的心得吧。”我揶揄道。

“也算是,起起落落的,莊家幹一件事情,總有原因。”二叔道,随手看了看盤:“所以我先到了趙山渡,弄清楚那棺材的來歷。不過問來之後我發現都是空xue來風的東西,并沒有任何價值,我就意識到,也許目的不是棺材,這可能是借着這個名義,借題發揮的一件事情。果不其然,我們回來之後,表公就死了,而且是那樣一種死法。我立刻明白了,這才是對方的目的。”

“為什麽?有什麽必要嗎?”

“吳家人都是地裏幹活的,和你三叔一樣,多少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點相信,如果單是把表公推進溪裏淹死,以我們知道的表公的酒量,必然會知道這是被人害了,但是如果是那樣詭異的方式,那麽這事情就變得十分晦澀,這邊人不張揚,就可能随便糊弄過去,而且能把矛頭直接指向我們。這時候我開始思考第二個動機,他為什麽要害表公呢?

表公無兒無女,又沒有什麽家産,也沒有什麽特別深的仇人,唯一可能引起別人嫉恨的,就是他的地位。這是困擾我最多的地方,因為就算是他的地位,也并不是什麽特別吸引人的東西。為了琢磨清楚這個,我浪費了很多的時間卻沒有結果。

最後我不得不放棄這個思考角度,轉而琢磨另一個問題,就是誰不僅和表公有矛盾,還想對付我們?我和老三一琢磨,就一起想到了一個人,曹二刀子。後來我偷偷拿了抄的那份族譜一查,就發現了,曹二刀子和你老爹是同輩同份,就是如果你老爹不做族長,那麽在你的年紀沒到之前,是他來代。我看到這個,忽然就意識到,如果真是曹二刀子幹的,那恐怕他還有一個人沒幹掉,那就是你爹。

不過你爹和表公不同,老三在樓下住着,我又起得早,他根本就沒時間下手。為了确定到底是不是他,我就給他設計了一個機會,假裝要去偷族譜,把消息洩給他安在老三身邊的眼線,他肯定認為這是個好機會,一定會找人在那邊埋伏我們,而自己來殺你老爹。”

我這時候想到當時的對話,“那麽,沒人去偷族譜,豈不是會被發現?”

三叔道:“所以你三叔我就急叫來了潘子和大奎,帶着幾個臉生的夥計,去偷族譜的是潘子,那幫小屁孩怎麽可能逮到潘子,給一頓揍,讓他們幹什麽他們都幹了。這邊大奎就埋伏在你老爹的房裏,等着曹二刀子。”

我聽着稍微有點感覺了,“這麽說,這些事情都是曹二刀子為了殺了我爹和表公幹的事情?就為了那個族長的位置?”

三叔點頭笑道:“正是。”

二叔卻關掉手機道:“非也。”

“哦,不是?”三叔納悶:“那他為了什麽?”

“到現在為止,我說的這些東西,只是這件事情的冰山一角而已,或者說,咱們看到的,只是真正事情的表面而已。”二叔道。

【三十、秘密】

三叔臉色微變,二叔就揉了揉太陽xue,道:“曹二刀子為什麽要得到這個一點破用沒有的族長的位置?棺材裏的螺蛳為何百年不死?還有,為什麽那個百歲老人能這麽順利地回憶起60年前聽的一個故事?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沒有想清楚。”

我聽着二叔語氣有變,有點納悶,就見他斜眼看着三叔:“有些人總是以為自己的腦子比別人靈,殊不知道,第二胎總是要比第三胎先天好那麽一點,你說是不是,老三?”

我立即看到三叔冷汗就下來了,臉色發黑不說話。二叔身上竟然有一股極其奇怪的壓迫力透了過來。

沉默了很長時間,二叔才道:“我這裏有一個猜想,不知道對不對。你們姑且聽一下。”

頓了頓,他就道:“在祖墳開墳的時候,有一個貪心的後人發現祖墳裏多了一具棺材,生性敏感的他,立即就意識到這棺材裏可能是老祖宗藏的冥器,但是四周全是自己人,他總不能明搶,而且他知道一旦打開棺材,這些東西必然是要分給別人的,這個後人平日裏生性枭雄,從不讓人,在那短短的十幾分鐘裏,他就想了一個辦法,他讓随來的兩個最親信的夥計從祖宗祠堂後面的柴房裏,擡出了那只無主的老棺材,在墳地與村子之間那一個多小時沒有任何路燈的山路上,把從祖墳裏啓出的棺材和這只老棺材互調了。

為了讓擡棺的人不發現棺材重量的變化,他的夥計從溪裏挖了大量的濕泥倒入棺材內,但是忙中出錯,水倒得太多,還把在泥中冬眠的螺蛳一起倒了進去。螺蛳受到驚擾,紛紛從冬眠中醒來,而因為當時啓出棺材的時候天色發暗,對所有的棺材大家都沒看清楚,所以到了祠堂沒有人發現這棺材并不是從祖墳裏提出來的。

他本來以為此事天衣無縫,沒有想到随後便開始發生奇怪的事情,接着他聽到我們要去問徐阿琴以前的事情,他知道其實從祖墳裏啓出的棺材就是藏着冥器的,如果徐阿琴知道這個事情,必然會告訴我們,這樣棺材被掉包的事情就被發現了,所以他連夜趕到徐阿琴家裏,用錢買通了老人,讓老人按照他事先編好的稿子念,我想以那個老人的記性,要記住這麽多東西恐怕不容易,所以他最後沒了辦法,只好讓他的一個夥計扮成了徐阿琴,可惜那妝化得太老了,看着實在不舒服。

不過,就算如此這事情也算是瞞過去了,他并不知道,在後人裏還有一個同樣的人,曹二刀子,和他的脾性很像,曹二刀子認準了棺材裏肯定有寶貝,可是吳邪和我們老大還有那三個老頭去開棺,最後卻說是一棺材螺蛳,他如何能信?曹二刀子認為這肯定是表老頭和我們老大合謀,于是心生怨恨,一方面他要找到棺材,一方面他要殺人報複,于是就生了這麽多的事端出來,正好将這彌天大案隐藏了起來。

加上我被族譜上面的記載迷惑,所以做出了錯誤的判斷,結果事情果然就這麽被忽略了。

然而,這個精明無比的後人,卻在最後犯了一個大錯誤,使得我一下就意識到這事情裏還有詐!”

說完,二叔就嘆了口氣,問道:“老三,我說的應該大部分都是對的吧?”

三叔不說話,又沉默了很久,才嘆氣道:“老子還以為這次真把你瞞過去了,破綻在哪裏?”

“還是速度,你的兩個夥計,出現的速度太快了,除非他們有翅膀,否則他們絕對不可能在我設完局之後半天就到了。這說明,這兩個人肯定一直就在附近。”二叔道。

三叔咧咧嘴巴,我就怒視三叔,質問道:“你真的幹了這麽缺德的事情?那棺材裏有什麽東西?”

三叔苦笑:“哎,要是真有東西,我也不會這麽郁悶了,你三叔我也是白忙一場,一整棺材都是爛刨花,為了這些破爛我還得連夜熬夜東奔西跑去設局,報應了,你們就不用罵我了。”

“真的?”

“真的,老子都承認了,騙你幹嘛?”三叔罵道。

我就奇怪,問二叔:“這也不對啊,為什麽要埋個空棺材在祖墳裏?”

二叔收了一個短信,道:“當然不會是空的,那棺材這麽重,我猜這棺材肯定有夾板,清朝時候,動亂得厲害,我想裏面應該是金條吧。”說着二叔把短信給我看,我看到是我老爹發來的彩信,他在村裏過完表公的頭七才回來。

彩信裏是祠堂後面的茅草屋,裏面的老棺材已經給人砸開了,棺材板子之間果然有空隙,裏面一塊一塊的狗頭金散了一地。三叔猛搶過來,之後眼睛都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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