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對策
“小姑,誰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質疑你待考生不公平!那個安世傑當真這麽有文采怎麽不當着狀元的面去比一比?這不是在打小姑你的臉嗎?還有那些圍觀的士子,沒中榜分明是自己才學不到家,怎能埋怨小姑眼瞎?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講得出來簡直枉讀聖賢書!考不中活該!”
“安世傑不過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昭陽眼皮一撩:“雖然二皇姑一心向着祁寧,但如今坐在帝位的人仍是你小姑,二皇姑不會蠢到把事情做絕了。在我與祁寧尚未有勝負分曉,她不敢這麽設計生事造謠。倒是三皇姑,敢争敢為受不得半點委屈。當年三皇姑看上二皇姑父魏子衍,無奈魏子衍心屬二皇姑,三皇姑因此心生恨意,除了沒少給魏子衍臉色看,還幾次阻礙他的仕途。可想而知此前她為讓女兒與裴述成婚向你小姑讨婚事被你小姑拒絕,她必然郁結于心。搗騰出讓天下士子質疑春闱選才不公,不失為她一貫的手段。”
慕盼盼揪着心窩問:“小姑你一點都不憂心嗎?萬一這些士子們鬧起來,——”
昭陽乍然冷笑道:“讓他們鬧。”
狀元沈堰的文章寫成什麽樣子,安世傑的文章寫成什麽樣子,親自審閱的昭陽最清楚。這一屆春闱縱然讓昭陽很不滿意,但三甲之中的前兩個可不是她随便挑的。對付這種質疑與騷亂最直接簡單的辦法不過是讓沈堰與安世傑比一比罷了。
錦瑤一聽陛下無所謂士子們鬧起來,忍不住道:“梁國從來沒有士子這麽鬧過。若他們當真鬧起來必然被記載入史冊,這萬萬不可啊。”
昭陽不以為然,道:“既然他們憤懑不平,朕索性叫他們看清楚自己斤兩。三日後帝都廟會,叫禮部籌辦擂臺賽比試但凡有不服者叫他們與沈堰一比就是。至于安世傑,務必讓他第一個上。他若當真才學高過沈堰,朕給他狀元的位置無妨,他若高不過,會元位置也不用要了,着裴述在官冊上将安世傑除名,逐出帝都,永不再用。”
慕盼盼此前還擔心她的小姑名譽受損,這一刻卻燃起對小姑深深的崇拜,逐出帝都,永不再用,安世傑這輩子玩完了。小姑果然是小姑,處置人何等幹淨利索。
任何一個帝王都要臉面,盡管錯了,也絕不可能承認,必然想方設法掩蓋,誰膽敢提出來無疑活的不耐煩。真平打着讓昭陽把天下士子統統激怒的主意,讓昭陽與士子之間關系走到最極端的地步來動搖她的政權,甚至讓帝都所有權貴也參與其中來反對昭陽,讓她頭疼憤怒卻又不能全部治罪而無可奈何。事實證明,昭陽最不怕來這招,壓根沒怎麽放在心上。
錦瑤卻有些擔心:“比試難免有發揮失常的時候,若沈堰一不小心輸給了安世傑.......”
“沒有萬一,”昭陽淡淡道:“沈堰才學不差,縱然臨場發揮失常,可不是還有朕與裴述在麽?”
錦瑤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
“沈堰若能以其正常發揮的才學比過安世傑當然最好,”昭陽沉吟片刻道:“若是迫于周遭壓力發揮失常,朕當然也不會讓他輸。既然朕讓禮部辦了擂臺賽,怎麽可能真的讓沈堰輸?屆時讓隐七給沈堰傳個話,讓他放寬心即可,不用擔心丢朕的顏面,最應該寝食難安憂心不已的人當是安世傑。”
錦瑤想了想,說道:“奴婢擔心太子殿下出手阻擾。太子殿下與真平公主素來交情不錯,此事既然真平公主做了,必然不能讓安世傑輸在擂臺上,細數能夠并且膽敢幫真平公主得罪陛下您的,非太子殿下莫屬。奴婢以為,只要真平公主開口,太子殿下定欣然接受,場面恐怕不容易控制。”
“朕怎麽會忘記他?”昭陽抿了抿嘴:“祁寧動手由朕攔着。而三皇姑那邊,她給二皇姑惹了這麽大的麻煩,無需朕提點,二皇姑也會阻撓她。在朕與祁寧未見明顯勝負之前,二皇姑不會輕易站隊,畢竟不管權利握在誰的手裏,她都是正緊的長輩,誰都不能輕易虧待了她。而要确保沈堰在比試上能夠贏過安世傑,對裴述而言綽綽有餘,朕不出手無妨。依照梁國的禮俗,帝都盛大的四月郊游連尋常百姓都會參與沒道理士子們差這點時日閉門讀書,沈堰今日不曾出現在涼河附近,事有蹊跷,恐怕二皇姑對他使了點手段。但沈堰畢竟已經是朝廷命官,她不敢真把他如何,最多打暈了藏幾天。擂臺比試的風聲先別傳出去,待天黑隐七回來,讓他先找到沈堰再派人暗中保護他,以防二皇姑下毒手。”
“盼盼熟讀大梁律法,”慕盼盼低低道:“謀害朝廷命官是死罪,即便是公主也不能,重則足以賜死。真平公主當真有那膽量?”
昭陽低笑道:“論罪憑的是證據,若三皇姑能夠做到不留半點足以将她治罪的蛛絲馬跡,她怎麽不敢?”
錦瑤忍不住道:“上皇對真平公主已經夠好的了,趙驸馬的能力遠不足以勝任侍郎一職,若不是真平公主非要争侍郎這個位置,根本輪不到趙驸馬。再說真平公主的府邸,地段是最好的,占地比遂平公主的大了一半,府中奴仆也比遂平公主府上多。各州進貢的珍品從來沒少送去真平公主的府上,往時真平公主向上皇讨要點什麽,只要不太過,上皇也都應了。即便是這樣,真平公主也沒見得滿足,仍以為委屈。要論委屈,遂平公主才是真委屈。陛下不能讓真平公主這般肆意下去!”
“母上對三皇姑生母舍命相救的感恩之情早就在她不知足的貪婪中一點點消失,之所以不懲戒三皇姑不過是因皇族子嗣凋零。因此只要三皇姑不涉謀逆,母上都能由她。從前三皇姑不敢這麽算計母上,若淮王得權,以淮王的性子不可能容得了三皇姑肆意而為,因此三皇姑由始至終采取中立的态度。但現如今祁寧為東宮太子,祁寧待她一貫得好,但她若真以為祁寧繼位待她會更好簡直異想天開。”昭陽冷笑:“今日剛到涼河那一幕你也看見了,以祁寧的能耐要阻止沈表妹為難汪詩雨不過一兩句話的事,可他偏偏什麽都不做,由得沈表妹在衆目睽睽之下将汪詩雨逼得差點忍不住哭出來。沈表妹自幼得三皇姑寵愛不假,可這汪詩雨在汪家的分量就輕了麽?這個年紀的姑娘,最容易記仇、最受不得委屈,更何況當衆受的委屈,她勢必回去哭訴家人。”
錦瑤想了想道:“汪家姑娘正是要嫁人的年紀,平白無故被人诟病不懂禮數無教養,門當戶對的人家必然不稀罕上門提親,以後說親恐怕困難。若延昌郡主罵的只是汪家姑娘一人倒也罷了,她卻将汪書令不會管教子孫也罵出來。休說汪家教導子孫一貫守禮,便是教得不像樣子,也斷然輪不到延昌郡主在大庭廣衆之下教訓別人家孫女。故而真平公主此番與汪家的仇是結大了。”
昭陽忽展容一笑,道:“三皇姑當年想給三皇姑父可不止是侍郎的職位,而是汪嚴令的尚書位置,母上沒應允才退而求其次要侍郎的位置。三皇姑父占着戶部侍郎的位置成日無所事事,恐怕三皇姑還不知道,汪嚴令想彈劾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若今日處理朝政的人是母上,汪嚴令還能容三皇姑父。但朕繼位以來,打壓無政績官員,尤其自京兆尹辭官後,汪嚴令上呈奏章末尾總有兩三句話含沙射影三皇姑父不堪侍郎之職。祁寧明知由着沈表妹為難汪詩雨是将汪家與三皇姑的關系推向形同水火的地步卻不插手。三皇姑父若遭到彈劾,三皇姑難免又要求到祁寧跟前請他幫忙。這幾年來,祁寧幫的是不少,她竟以為祁寧待她是真的好,殊不知其中有不少是祁寧在背後半推半就促成。”
慕盼盼啧了啧嘴:“太子當真太有心機了。真平公主已偏向他,又何必算計她。”
“三皇姑現在欠得越多,往後越沒有臉面向祁寧提要求。而祁寧一旦要她做點什麽,她則難以推辭。”昭陽眯起眼睛,道:“三皇姑至今沒有察覺自己實則被祁寧拿捏在手裏,還妄想祁寧繼位她所能得到将更好,是不是很可笑。”
慕盼盼忽然想起要緊事,道:“小姑還記得太子現如今的寵妾如雪麽?如雪是祖母托走商的熟人買來,請嬷嬷專門教養最後轉手到康王手裏,就是打算送到太子身邊給小姑你做眼線。可誰知道如雪見了太子後卻再也不聽祖母的話,現如今祖母手裏拿捏着她胞弟的命,如雪若再敢不聽話,祖母也不同她說好話,直接要了她胞弟的命。”
昭陽揉眉心,“祁寧對如雪不上心,想通過她從祁寧嘴裏知道點什麽又或者對他做點什麽事毫無可能。她現在有祁寧做依靠,不忌憚舅母的威脅也在情理之中。聽聞表舅母的身子這些年來一直不大好,帝都的事叫她不要操心。”
慕盼盼納悶道:“小姑說太子對如雪不上心?這怎麽可能,她分明已經寵冠東宮。”
寵冠東宮?呵,就算祁寧沒有追究如雪受辱這樁事,昭陽也不會認為祁寧真的把如雪捧在手中獨寵。正如錦瑤所說,如雪不過是他拿來擺脫其他麻煩的一枚棋。他一向很懂得如何利用人心,對像如雪這樣出身的女子,給她足夠的依靠、足夠的地位以及衆所周知所謂的寵愛,最容易捕獲她的心為自己所用。毫無疑問這一切他做得非常好,恰到好處地把如雪拿捏到手裏,以及借此推掉張廉、蕭邺等人費盡心思推上來的美人。
“盼盼,了解祁寧,絕不能依靠帝都之人的所言所語,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是他做得最得心應手的事。”昭陽眼神有點亂,食指揉了揉眉心,又問:“暗樓的一出也是舅母安排的?”
慕盼盼不明白小姑講的什麽,呆愣地湊近給她揉太陽xue,疑惑道:“小姑你在說什麽?”
昭陽給了錦瑤一個眼色,錦瑤言簡意赅地把事情給慕盼盼講了一遍後,慕盼盼跳起來道:“不是祖母安排的!盼盼扮作侍女給她傳話叫她去暗樓等主人,當時就是想給她個警告。誰知我要趕過去不巧被個庸醫纏住了,與他争執了幾句,等我再回去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後來小姑又讓錦姑姑看着我,我脫不開身便沒有去見如雪,又料想她離開雅間許久定然已經回去,便沒有再去暗樓尋她。小姑你說......她跟虞家大公子......”慕盼盼話到此處情緒激動起來,“這不等于給太子戴了綠帽子!?”
錦瑤嘆道:“可惜太子殿下身邊的人已經将這樁事徹底掩蓋。”
十一內疚道:“陛下,此事是全是十一的錯。十一只想着先來告訴陛下,未料到十一前腳剛走,後腳太子殿下的人到了,白白錯失先機。”
昭陽揉額角,“那往後你知道如何處理了麽?”
“凡于太子不利的,不管三七二十一,鬧大了先。”
作者有話要說:
昭陽:三皇姑至今沒有察覺自己被祁寧拿捏在手裏……
祁寧(無奈):我拿捏誰也不會拿捏你……
PS:一忙起來就沒精力寫文,沒看到收藏留言漲起來就更沒精力,感謝一直在追文的姑娘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