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醉酒
宴上美酒佳肴,雲烨喝得東倒西歪躺在一塊石頭上。右預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雲先生!雲先生!”
雲烨懷揣着喝光的酒壺恹恹地轉了個身沒反應。
右預也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回頭問他家殿下,“您看是屬下喚人把雲先生先送回去還是讓他現在這裏躺會兒。”
打從午宴開始祁寧就沒拿雲烨正眼看過,這會正支着下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右預長長地舒氣,鼓了鼓勇氣,說道:“自陛下來了之後,殿下您的眼神就沒從陛下身上移開過,連如雪侍妾究竟是被誰算計了您都忘了叫人追查。您現在就是把對面的平坡望穿了又怎樣,隔這麽遠您根本看不清陛下的臉,最多能看清個身量。”
祁寧皺眉瞟了右預一眼,右預這才覺得自己說的是不是過了,反映過來兩腿顫了顫,随後聽到身旁噗通一聲,轉眼一看,雲先生已經被他家殿下一腳踢進小湖裏。
四周圍很快有人看過來,祁寧撫了撫繡着金絲線的衣袖,不動聲色地散開折扇搖了搖,眼神又落向遠方。雲烨在水裏撲騰了幾下,腦子稍微清醒了幾分,左顧右望,木讷道:“我怎麽掉水裏了。”
右預忙不疊說道:“你喝醉酒了,自己轉了個身掉下去的。”
雲烨見旁人都在大量自己,率先從水裏爬起來,提着濕漉漉的褲腳湊近右預,“我真的是自己掉下去的?”
“莫不是雲先生以為是屬下把你推下去,屬下做什麽平白無故地把你推進湖裏,”跟着太子久了,右預多多少少也學會點糊弄人的本事,故作正緊道:“這園子裏這麽多人,雲先生醉酒掉進湖裏叫他們看見是好事嗎?這對殿下而言是好事麽?”
雲烨總覺得不對勁,可再看祁寧他根本連個眼神都懶得瞥過來,又聽右預講得頭頭是道,心想當真是醉得躺不穩掉下去的也沒多想。周遭打量在身上的目光打實在太多,雲烨一手扯了扯右預衣袖,一手捂着腦袋,“快有沒有換用的衣裳快給我。”
右預招了招在園子裏端水果的侍女,讓她帶雲烨去換衣裳,待轉過身,他家殿下已收了扇子負手在身後有離開的意味。
右預緊跟上去,“殿下您這就走了麽?方才康王派人傳話說一會同你去涼河邊聽曲您忘了?”
祁寧完全沒印象,皺眉:“什麽時候?”
右預呆愣了半響,莫不是他親眼看着他家殿下點頭純碎是他恍神後的錯覺,說道:“您坐在這之後,雲先生喝醉之前。”
祁寧似乎想起點什麽,有印象,不過他現在沒心情搭理康王,便道:“你派人告訴他本殿有些喝醉了,頭疼得厲害,不去了。”
右預喉嚨上下滾了滾,“您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醉了酒的,萬一路上不巧碰到康王,豈不是漏餡了。”
祁寧雙眼一迷,揚眉看向右預,冷冷道:“找借口這種事還要本殿教你麽?”
右預一下子沒了聲,心想殿下愛咋地咋地,他不管了,反正今天殿下從頭發到腳都很不一樣。往常來這等宴會,殿下哪一次不是跟幾位大臣們有說有笑談得風生水起。今日倒好卻孤零零地光坐着發愣,遂平公主都差人來了好幾趟請殿下過去坐一坐都找理由推了。在這之前他家殿下在畫舫聽曲的時候還眉開眼笑地誇贊了琴姬曲技不錯,并十分平易近人親切和藹地指點了琴姬幾處指法,可見心情十分地不錯。而現在的這些反常右預下意識地認為與如雪受辱無關,因他家殿下至今為止都沒有要他去查一查到底是誰算計了如雪,反而除了老遠望着女帝陛下出神還是出神。
這就是殿下喜愛一個人下意識的表現麽?
殿下你完了。
祁寧拿折扇敲了一記右預的後腦勺,“去做一碗醒酒湯。”
“啊?”您又沒醉,喝什麽醒酒湯。
另一邊昭陽已失了興致,很快打算回宮休息。但她不放心把慕盼盼留在郊外,也要讓她一起回去。慕盼盼當然不想回宮,她好不容易才到帝都,又運氣十分好地碰上郊游會,又熱鬧又有好玩好看的,她才不要回宮去,可憐兮兮向昭陽求情。
昭陽聽得頭疼,想她在宜陽成日被表舅母管在府裏确實有幾分可憐,難得來一趟帝都讓她玩玩也無妨,又囑咐了幾句叫她小心的話放她走了。
待慕盼盼走後,錦瑤擔憂地道:“陛下,慕小姐恐怕不是受了慕老夫人的意思來帝都的。”
“盼盼今年十六,已經到了該婚嫁的年紀,恐怕是表舅母已有孫婿意中人而這個人盼盼很不滿意她才從宜陽偷跑到帝都來。”昭陽坐着有點累,但她歷來所受的禮儀教養都要她時刻保持着最端莊的儀态,即便再累,她也不會就着地上的草躺下去以求舒适,她只會換個端坐的姿勢。
“若是如此,陛下将如何?”
“不出幾日,宜陽定然會來信,表舅母知道盼盼此番是來請朕幫她躲過婚事,言辭之間必定委婉。盼盼若當真看不上表舅母所中意之人,以表舅母對盼盼的寵愛,怎可能要她嫁個不喜愛之人,”昭陽又道:“表舅母真正擔心的應當是盼盼看上帝都的男子......”
錦瑤一聽,建議道:“若是因這個恐怕更難辦,慕小姐是最坐不住的,又正是個長得不錯的小姑娘,在帝都轉上幾圈,那些風流公子士子們少不得圍上去獻殷勤。慕小姐打小長在宜陽又是被深養在府裏的,平日裏除了些親戚裏的少年男子們,別的恐怕沒見過幾個,最容易被哄騙了去。”
昭陽也恰好考慮到這一點,便對錦瑤吩咐道:“你去找盼盼,看着點。”
錦瑤走後過了一陣子,昭陽還坐在平坡上看下面人來人往,看緩緩而行的畫舫,聽舫中傳來歌姬曼妙宛轉的嗓音,看涼河邊鑼鼓聲響陣陣,鬥獅舞龍......
這一番盛況看得昭陽疲憊略消減幾分,殊不知祁寧又走近了。
昭陽的臉色在剎那間轉為狂風暴雨前的冷肅,“你又來做什麽?”
祁寧從背後伸出一個茶盅的同時,平靜地在她身邊坐下:“醒酒湯。”
這個時候不止昭陽覺得祁寧是不是有病,連右預都覺得他家殿下有病。
昭陽吸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再一次開口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松缪與茱萸兩種酒都是烈性極強的,你平素不愛喝酒,極溫和的也撐不過三杯。那兩種酒于你而言一杯下肚都足以醉,何況你還喝了三杯。”祁寧說得很慢,從右預端的盤裏拿出一個杯子,從茶盅裏倒出一杯遞給昭陽,“喝過頭便不會頭暈了。”
昭陽微微垂了眉,餘光掃過祁寧看似真誠的臉,忽地擡手又揉了揉眉心,她有種拿祁寧沒有辦法的氣憤。明知道她連他的話都不信,又怎麽敢喝他遞過來的東西。拒絕甚至打翻杯子都是最可能的結果,他特地跑過來用這麽一副真摯的表情來做什麽呢?
“不看見你頭就不暈。”
類似的話祁寧已經聽過好幾遍,他對這種回應的态度已經有了很大的承受能力,平淡道:“那麽方才我不在,你又揉額角又揉眉心是為什麽呢?醉了就是醉了,有什麽不可承認的。”
昭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醉不醉關你什麽事?這杯子裏盛的是什麽,要麽你先喝完!”
“好,我喝。”祁寧神色如常地整杯喝完,又倒滿一杯,“這下你願意喝了?”
昭陽下颔一緊,神色一厲,嘴角一揚,“我不可能用你用過的杯子。”
祁寧冷靜道:“你的頭痛之症本難以根治,這次又喝多了烈酒,只會疼得更厲害。昭陽你置氣可以,但為什麽要不理智到讓自己活活受罪。你現在不喝,頭疼又難受,回宮後錦瑤未必勸得了你喝藥,明日你還能如常上早朝麽?恐怕連看長樂殿都晃得厲害。”
他的這番說辭毫無疑問很有道理,可昭陽不願意去聽。
“我頭疼跟你有什麽關系?我疼死都跟你沒關系!哦,我疼死了你倒是能順便繼位還是有關系的。”昭陽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話,生怕自己真的會喝他拿來的醒酒湯,拍了拍衣裳站起來就要走。
祁寧反應極快地拉住她的手腕,用的力道很足,恰好是昭陽曾受傷的左手臂,她猝不及防地悶哼了一聲,祁寧臉色忽地一白,手指僵了僵很快松了手。
好不容易養好的傷被他一扯昭陽又感受到肩甲裂開的感受,她現在不止頭疼,連手臂也痛感十足地折騰起來,一下子沒站穩,踩住自己的裙角摔回了地上,不由地氣狠了,“滾開!”
右預騰出一只端盤的手捂了捂耳朵,不敢去看他家殿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