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疲憊
錦瑤聽從昭陽的命令去找慕盼盼未果,回到原地後除了看見一只摔碎的茶盞卻沒有看到女帝陛下的身影因此惶恐不安,蹲下後對着碎片觀摩了片刻後決心先回宮。
此時已經回宮的昭陽正在啓明殿看望熙帝的身體狀況。慕盼盼比錦瑤先回宮,礙于宮規只能在未央宮外等候,站了半個時辰後才遠遠看到錦瑤回來,差點流着淚兒撲上去。
東郊一片熱鬧非凡,聞芳園內歌舞助興,祁寧興致恹恹,有一句沒一句搭着康王神采飛揚的話,神色始終不大好。半途中,遂平公主差來幾個美人來伺候,祁寧一時失神忘了拒絕,康王笑呵呵地招了美人上來倒酒,待倒完一杯後遞給祁寧。
“今天你是怎麽回事,午後叫你去聽曲你叫右預來跟我說你醉了,我看你連喝酒的興致都沒有到底是怎麽醉的酒?二皇姐特地差人從萬裏之遙的茗都買來的美酒不合你的胃口麽?還是這些個從妍城調養出來的美人兒不合你的眼?”康王眯了眯眼睛,手指向舞女纖細的腰身,啧啧稱贊:“若裴慧有這等身姿我娶了她倒也不算怨,可偏偏她遠不及這些舞女的萬分之一。”
祁寧還沉靜在被打碎手中茶盞的一幕,昭陽怒極攻心幾欲吐血的場景尤其讓他心痛難忍。他自以為只要他态度足夠得好,她總歸也能對他态度稍微好那麽一點。可事實證明,即便他做到連一點點不悅的脾氣都沒有,由始至終和顏悅色至誠至懇她仍然無動于衷。他清楚地知道,她的脾性一貫認定一件事情幾乎沒有可以回轉的餘地,可他一直以為,只要他有足夠的耐心,至少可以提高她轉變态度的可能。
祁寧靠着椅背心神渙散,生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疲憊的神色。
右預貼心地将殿下面前的酒杯移開,轉而到了一杯清涼的茶水,低聲說道:“殿下若是累了,不如先回東宮吧。”
康王急促地放下剛要喝的酒,兩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右預,“回東宮?回什麽東宮!歷來散宴都是到了後半夜的,哪這麽早回去的?”又轉而看向祁寧,問道:“你這麽焦急回東宮做什麽?”遲疑了片刻後又接着道:“說起來似乎在午宴上就沒有看到你儲在東宮的侍妾如雪,難不成讓你早早遣回了宮?既然遣了回去就好好在這裏享受嘛,女人麽,你不能專寵一個,這寵着寵着,難免侍寵而嬌見不得你對旁的美人傾心。”
右預眼角跳了跳,道:“如雪好歹是您送給殿下的,您怎麽說也該偏心如雪才是,怎麽還勸着殿下收別的美人。”
“她又不是本王的什麽人,入得了你家殿下的眼說明本王挑人的眼光還不錯,她有那個福氣。至于之後她能否守住你家殿下的恩寵那得靠她自己的本事,”康王嗤了一聲,“誰規定本王送個人就要惦記着她得不得好?天底下的美人兒這麽多,何必守着她這一株,要換做本王,本王才不稀罕捏一株。”
右預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康王鄙夷地瞅了他一眼,□□道:“這裏面在坐的,誰府裏沒有一兩個美貌的姬妾。娶妻少不得娶賢娶德,這妾室麽若不是納來讨歡心的,還要她們做什麽!魏子衍與二皇姐算是這帝都裏頭情投意合的夫妻了吧,府裏還不是有兩三個美貌的侍妾。你看二皇姐與魏子衍置氣沒有,這些侍妾不過是偶爾消遣的,論身份地位都是上不了臺面的,哪裏能跟二皇姐比。二皇姐也不會将她們看在眼裏,更不會跟這些人計較什麽,若看得不順眼,要趕出去也不過一句話的事,魏子衍不會舍不得更不會拂了二皇姐的意。如雪正如這些侍妾,本王偏心她做什麽!”
懵懂的右預說不出康王這番言論哪裏不對,畢竟康王說的不假,帝都的權貴大約都是如此。可又覺得他家殿下才不是這樣的人。
坐在祁寧右側的雲烨隐晦地笑了,擡手肘碰了碰他,壓低了聲道:“要不我說你怎麽追不到陛下,原來你竟然是抱着這樣的想法。你們這些權貴有錢有權,在偌大的府邸養幾個小妾消遣在你們看來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可我卻是以為,你但凡喜愛一個人,必然要對她全心全意的好,又怎麽能分得出精力對其他女子用心。再說陛下是誰啊,你還敢在東宮養着如雪,你以為這就夠清心寡欲了麽?在陛下眼裏,你就好比可任她随意挑選的男子,她怎麽可能看得上與別的女子有關系的男子。眼下陛下收入後宮的侍君不管怎麽看,這方面至少比你好得不得了吧?”
雲烨言辭之間提到昭陽,這才終于引起祁寧的注意。
雲烨見他不置可否的神色,以為是他所說的受到了無聲的反駁,因此憤憤不平道:“我說錯了麽?我沒說錯啊!你以為你誰啊?除去身份地位,看你跟看普通男子有什麽區別麽?哼哼,你也就是長得比別人好而已,但你這一款坦白說也沒有裴述那麽受歡迎麽不是?要不然汪奎的孫女怎麽就沒有喜歡上你,偏偏去喜歡了裴述呢?裴述那般似返璞歸真般儒雅高遠的,叫帝都姑娘們遠遠望見便覺得如沐春風,想不傾慕都難。再說哪個姑娘會願意自己嫁的夫婿總在外頭聽美人彈曲消遣,還時不時帶回家來溫軟相存的?女人都是小心眼的,遂平公主面子上體現得大度賢惠,背地裏就沒有咬牙切齒的時候?我才不信!”
祁寧冷着臉看了一眼雲烨。他身邊就算沒有如雪,昭陽對他的态度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她不在意,遣如雪出宮完全無濟于事。更何況,他留着如雪究竟是為了什麽,以昭陽的聰慧絕不可能猜不到,她可以錯誤地判斷為任何一種緣由,但絕無可能錯誤地認為他對如雪當真喜愛到獨寵的地步。
右預哭笑不得:“雲先生不是學醫的麽,哪裏學來這些?”
雲烨皺了皺眉頭,緩慢道:“你若是大夫,并且每日專程找你看診的不是年輕貌美的姑娘或者已經婚嫁的婦人居多,你想不懂都難!”
右預想了想,給了個建議:“先生可以在臉上劃上幾刀。”
雲烨也哭笑不得道:“我還得靠臉吃飯呢!”
右預哦了一聲,心想,那麽按照雲先生你的那套說法,未來也不會有姑娘喜歡你的,誰叫你在女人堆裏混飯吃。
康王一邊拍掌稱好,一邊美酒不停,末了還與人對詩詞,興致越發高漲。祁寧聽四周熱鬧聲卻是越來越覺得頭疼,食指揉額角揉得更厲害,他忽然能夠體會昭陽為什麽那麽厭惡熱鬧的場景。她似乎從來都不快樂,盡管熙帝與顧筠從不因為倆人之間的關系而疏忽對昭陽的關愛,反而對她寵愛至極幾乎有求必應,她卻仍然從未展顏開懷。起勁為止她所展露笑靥的時刻寥寥無幾屈指可數。
祁寧盡量撇開眼不去看周遭的景致,可惜每過片刻都有人輪着來他面前敬酒,後又有遂平公主起興題詞接詩,他不得不擺出興致絕佳的神色,整場晚宴演變成一場難耐的折磨。
臨到結束,祁寧不知喝了多少酒,腳步有些虛浮,眼尖的遂平公主一手捏着酒杯與人交談,一手召來随身侍女吩咐攔住太子在聞芳園過夜。
康王的手腳更快,醉倒摸不着東南西北卻精準無誤地拉住祁寧的衣袖,非要在聞芳園住下。
很快遂平公主也走了過來,二話不說讓侍女扶着太子殿下去休息。
右預沒來得及把他家醉酒的殿下給扶回來,被遂平公主攔在身後。
“宮門已關,太子此時回不了東宮,本宮早已備好住處,今日太子便留在聞芳園。”
右預無可辯解,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他家殿下身邊。
等跟着走出很遠之後,卻見他家殿下推開侍女說回宮。
皇城的宮門已關,但以祁寧的身手翻個宮門沒什麽難度,雖然城內有禁衛軍時刻巡防,但如果看到翻進來的是太子殿下還能把太子抓起來不成。
祁寧不是沒有醉酒,他今日喝得确實有些多,身上的傷也沒有痊愈,翻過城牆差一點摔倒地上。右預的身手雖不及他,但到底是身體健朗的,翻牆落地幹淨利索,半點大的響動都不曾發出。
皇城之東出人意料燈火通明,右預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驚訝道:“殿下,似乎是東宮的位置。”
落地不穩的祁寧未來及喘氣趕回東宮,在距離宮門不到半米左右看到昭陽正從另一側啓明殿的方向而來。
兩人相遇,誰也沒有說話,這樣隔了一刻鐘的時間,東宮始終傳來侍女們的嘈雜聲,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如雪跳個湖讓你急成這樣從二皇姑的酒宴上趕回來翻牆回宮,現在到了東宮卻又不進去是什麽意思?”
祁寧平淡道:“跳湖?”
“不知道啊......”昭陽沒什麽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似乎并不相信他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了留言,你們竟然不喜歡祁寧!他不夠好嗎?不夠對昭陽一心一意嗎?裴述真的很讨你們喜歡嗎?所以你們要我換男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