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找茬
憑昭陽與裴述的關系,駕臨裴府不算出乎意料的事,但太子殿下也同樣纡尊降貴探病這就讓人匪夷所思,但凡沒有眼瞎的都知道倆人是政敵。
右預也很想不通,殿下去探望裴尚書,這是打算去氣死裴尚書,還是去裴府把自己氣死。等到這一場探望結束後,右預才發現,他家殿下氣得不輕,但裴尚書似乎也氣得不輕,所以倆人誰都沒有比對方好過。
裴府一連迎接兩位舉國最尊貴的客人,裴炎的壓力不可謂不大,但他更在意的是太子殿下此行的目的,言辭之間頻頻試探祁寧的意圖,但毫無例外被祁寧一一避重就輕地拂過。
坦白講祁寧來裴府完全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所作出最直接的決定,當他聽到昭陽親自來探望裴述的病況,腦中已經設想出無數種倆人之間交流的場面,他甚至能夠想象昭陽沒準會給裴述掩一掩被角諸如此類親昵而在她看來不過尋常之間關懷的舉動,這些統統讓他感到極致的不愉快。
妒忌,這種他已經嘗過無數遍的滋味,但嘗過無數遍的滋味并沒有讓他産生抵抗的能力,反而只讓他更加郁結于胸。
等他走近屋子的時候,看見伺候裴述的奴仆魯末正将熬好的藥端進屋子,裴述拿起藥碗,輕輕拿勺子劃了劃後仰頭就要一飲而盡,被昭陽擡手攔下。
“還燙着,稍微涼一涼再喝。”她端莊地坐在裴述的面前,眉眼之間略顯疲憊,卻隐隐有些悅色,神色也十分和悅,纖細手指正搭在裴述皓白的衣袖之上,倆人隔着一張四角方圓不大的楠木桌,一副歲月靜好的摸樣。如果不是知道眼前的倆人是誰,恐怕會以為他們是一堆錦琴瑟和諧的夫妻。
昭陽聽力極佳,正在生病的裴述也沒有因此耽誤耳力,走廊傳來輕微卻又略微急促的腳步都沒有逃過倆人的耳朵。即便祁寧刻意隐藏腳步聲,但他心神紊亂情緒煩躁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早已洩露。反倒是右預,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尖上如履薄冰般謹慎。
祁寧腳步停滞在門口,進不去也退不出,園內卷起一陣風吹在身上竟有幾分寒冬臘月的侵骨寒意。此刻他內心安慰自己,能夠得到昭陽如此厚待的,裴述也不過是其中一個,但這種槽糕頭頂的安慰反而讓他更加郁悶得幾欲吐血。別人可以得到她如此親善甚至稱得上疼惜的對待,譬如虞绛,這個在他看來并沒有任何足以吸引昭陽片刻注意力的男人,他懦弱的性格應該召來的是昭陽的嫌棄而不是憐惜卻偏偏讓昭陽一而再再而三地溫柔對待。
他想起在皇陵重傷到快要死去的一幕,她對他的态度由始至終都沒有哪怕半分的不舍,如果他身上沒有太子的身份,如果不是為了梁國的穩定,昭陽一定會毫不猶豫用盡最後的力氣掐死他或者将他踹下山洞。她不會因為他以性命為代價護她而産生一絲一毫的猶豫,她一如既往的果決讓他幾乎絕望。
昭陽沒有開口說話,她甚至沒有側身去看祁寧一眼。裴述放下手中的藥碗,轉過身面容清瘦卻透出幾分剛毅,語氣平淡地說道:“請恕臣抱病之軀,便不給殿下行禮了。”
祁寧踱步走近,撩開下擺席地而坐,冷冷道:“以本殿所見,裴尚書尚且能坐能動,抱病之軀也沒有病得很重,這就連個基本的禮都行不了,當真有辱我梁國朝臣之能為。”
昭陽蹙眉怒道:“你這是專程來裴府找茬的?既然這麽看裴述不順眼誰逼着你來裴府?你看他心煩,我看你更心煩!”
這算是直接撕破臉面的暴怒了。
在昭陽眼裏裴述算不上外人,她沒有刻意維持融合場面的必要,拿犀利狠毒的言辭直接對付祁寧是她最痛快的回應。
右預聽得一陣風中淩亂,他家殿下果然被狠狠地大臉,果然是來找虐來了。所以說來裴府做什麽呢?趕走張大人的時候您不是說要先去看望溺水的如雪侍妾麽,轉念卻亟不可待地跑到裴府來,這裏從上到下都不歡迎殿下您不知道嗎?您何必來這裏活活受氣!
祁寧神色沉沉地看着昭陽,相較于對裴述截然不同的态度,以最平靜的語氣說道:“我陳述的是事實,他确實能坐還能動。”
“照你的意思是要裴述躺着只剩最後一口氣才算病情嚴重?”昭陽連被他視線望着都感到不好受,冷冷地開口:“不親自到裴府探病并不會讓你産生任何名譽上的損失,太子纡尊降貴來到政敵家中怎麽想都讓人難以解釋。現在人已經看了,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麽?如雪還沒醒吧,你不去她床邊裝一裝恩寵的摸樣,特地跑到裴府是來找裴述的茬,還是來給我添堵?不管怎樣,兩者你都已經做到,現在可以走了麽?”
她字字句句全部都是對裴述的維護,祁寧面上沉靜,心底早已難受得要死,“能不能別這樣?”
他這樣的話昭陽一律不予理會,倒是裴述聽了卻艱難地咳嗽起來,擡起碗的手在唇邊輕微的打顫,濺出幾滴藥汁。
昭陽從衣袖裏掏出一塊金絲線掐邊繡帕遞給裴述,嗓音溫柔道:“喝完藥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這幾天吏部有什麽事都放一放,其他事也暫時不用管。先把身體養好,晚間我會再讓太醫令走一趟。”又擡手讓魯末走過來,吩咐道:“好好照顧你家公子。”
祁寧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看着這一切。
昭陽起身居高臨下與他對視,取而代之的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厭煩語氣:“你走不走?”
祁寧僵着臉似乎在凝神,默了片刻後,低聲開口:“我若不走呢?”
言語不能解決的問題那麽就只剩下動手。昭陽捋了捋衣袖,已經做好動手的準備。
倆人認識至今,上一次交手是頭一次,很快又将迎來第二次交手。
祁寧此刻可以說比重病的裴述好不到哪裏去。他瞥了一眼被裴述握在手裏的繡帕,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對方的手指一根根切斷,然而說話的聲音卻是輕飄而無力。
“你不用動手,我走就是。”
昭陽這才轉身離開,祁寧很快起身不發一言地離開。
魯末見兩座大山一走,緊繃的神經才終于緩緩放松,長舒一口氣,心想可算是走了,要不然他都覺得頭頂的房梁都快要塌了。
“公子,您快喝藥吧,再慢就涼透了。”
裴述卻不知怎麽地失手摔落碗,右手按在案幾上撕心裂肺地咳嗽,吓得魯末魂飛去半條,惶恐地跪到他家公子身邊輕輕拍後背順氣。
“您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似乎氣血攻心導致呼吸不暢的樣子。
裴述沒有去用左手中珍貴的繡帕,而是以衣袖擦去唇角的血跡。他有些頭暈,但又很清醒。并且清醒地認識到一個由不得他不承認的問題,祁寧喜歡昭陽。
你如果喜歡一個姑娘,喜歡到每一次呼吸都會忍不住去想她的摸樣,對在她身邊所出現的情敵又怎麽會沒有任何的警惕。
裴述從來沒有停止過對祁寧行為的剖析,一步步收攏朝中的勢力,卻在涉及昭陽切實權利上屢次放手,他曾試圖分析祁寧這些不合常理的做法是否有更大的盤算,但迄今為止他似乎都沒有任何的動作。然而縱觀今日他與昭陽的對話,似乎一切都已經很明了。
如果祁寧因此收手,那麽于昭陽而言無疑省去一樁最重要的心頭大事。
裴述凝視着帕子上精致絕倫的繡紋,維持着坐姿足足半個時辰沒有動,直到魯末催了一遍又一遍催到眼淚都流下來幾乎泣不成聲才終于聽到魯末的聲音。
裴述動了動沾着血的唇:“你哭什麽?”
魯末抹了把眼淚鼻涕,指着自己臉問道:“您還記得我是誰嗎?”
裴述看都沒有看他,淡淡道:“魯末。”
魯末破涕為笑,又伸出手指比劃,“您認識這是幾嗎?”
裴述這一次沒有理會他,而是道:“你出去,我要休息。”
返途中右預折去張廉府上取地契,回宮碰見一臉笑嘻嘻的雲烨。
“雲先生好。”
雲烨一把摟住右預指了指緊閉的殿門,拍他的肩膀,“快去進去通報一聲,我有事見祁寧。”
右預誠懇地建議:“今天不合适,雲先生改天請早。”
“改什麽天啊,他擔着太子的身份卻過着全帝都最悠閑的日子,能有什麽煩心事!”雲烨松開右預,推開殿門探入一個頭,不料當頭一個瓷器不偏不倚砸過來。
“祁寧!你下手也太毒了!你這是要砸死我啊我是你仇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是我寫男主的三觀出了問題?支持男主的聲音如此微乎其微。這真是一個消磨碼字熱情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