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心結
雲烨憋着一肚子怒火坐在殿門口拿袖子抹血,嘴裏念念碎:“你這遷怒的也太過分了!有本事你拿瓷器去砸裴述啊,你敢去砸嗎?我無緣無故成了你的出氣筒我多冤啊!”
右預連忙捂住他的嘴:“雲先生你少說兩句吧,殿下在外頭受了氣,你還這麽說,是要氣死殿下嗎?”
雲烨瞪眼扯開他的手,一本正緊道:“才多大點事氣成這樣?最多也就是看到陛下對裴述體貼關懷,你就這點氣量看不下去了。那陛下與侍君軟語溫存的時候,你是不是要去把長樂殿掀了?你也別去妒忌裴述,你跟他壓根不在一個起跑線上。陛下從小對他不僅印象好,态度更好。你呢,打小就沒叫陛下拿正眼看過,誰叫你是淮王的兒子?天底下有些事就是這麽不公平,可有什麽辦法?我要是不攤上表舅這親戚,沒準現在已經是梁國的禦醫了,哪像現在名氣沒地位,我醫術一定比宮裏的那些禦醫差了嗎?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奇奇怪怪的病症我比他們見的還多!”
右預從衣袖裏掏出一張地契給雲烨,說道:“這是之前殿下答應給先生的地契,先生可以閉嘴了嗎?”
雲烨欣喜若狂接住地契看了又看,被砸的頭瞬時也不疼了,幾乎是跳着跑進內殿,對正在閉眼沉思的祁寧說道:“其實嘛我還是比較支持你的,畢竟當年你為了博她開心連命都不要了,誰曉得最後卻鬧到誤毒了顧筠的局面。這一切說到底你也是受害者,被親爹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那時年輕不管是經驗還是手段都略輸給親爹,但仍然絞盡腦汁去保護喜愛的姑娘可每每被她厭棄的滋味也不好受吧?看你這些年熬得也不容易,淮王好歹是你親爹,除了在陛下的這樁事上确實做得夠狠毒,除此之外可以稱得上是個不錯的父親。自從淮王妃難産逝世後,淮王府從來沒有別的女主人,可見淮王也是個忠情的人。看在你給我地契的份上我就給你提個建議吧,被冤了這麽多年,找個機會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陛下,或許會讓她對你的态度有所改觀。陛下應當是個是非分明的人,一直觊觎帝位又對顧筠下手的人是你的父親,一切都與你無關。”
祁寧沒什麽表情,語氣淡然:“如果她願意相信我的話,我當然會解釋給她聽。可事實是我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相信,甚至連聽下去的耐心都沒有。同樣的情況,換做你,你又會怎麽做?”
“啊?”他竟然在詢問自己的意見,這還真是破天荒地頭一遭。雲烨驚了驚,道:“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什麽樣的恩怨情仇沒見過。別人親手殺了心上人全家最後都抱得美人歸。像你這樣,一不是親自動手,二不是故意設計,兩相對比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仇。但有一點我一直不是很明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當時調酒不過是想看陛下喝完後是否喜歡,并沒有告訴陛下是你特地為她釀制的,事後顧筠中毒的跡象也是在幾年病發才察覺,連熙帝都驚訝顧筠中毒的緣由,懷疑到淮王的頭上純粹是因為淮王一直以來懷有不軌之心,事實上并沒有确鑿的證據,那麽陛下為什麽在數年前就已經對你萬分警惕,難道陛下早已知道顧筠中毒,并且還是因為你調酒的所導致。”
祁寧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找不到解答,唯有昭陽知道。
八歲第一次見昭陽頻頻仰視她出神的時,他分明看到她也有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目光清澈、嬌俏,甚至有幾分溫婉的意味。那是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的回憶。九歲一整年他在外歷練,等回到帝都後卻不一樣了,他學什麽都積極所能學到最好,不是為了将來與她抗衡奪位,不過是為了能夠進入東宮成為她的侍讀僅此而已。為此他交好朝中的大臣,讓帝都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同于冷漠的父親,以此博得不錯的名聲,曾添能夠成為侍讀的可能。然而一切的努力,都在昭陽劈頭蓋臉的砸書中付之一炬。
雲烨見他抿着唇沒有說話,長長嘆氣:“哎,我理解你心裏的苦。這就叫做有緣無分。看來把心思花在陛下身上是不夠的,你還得去廟裏多燒香。哦,必須是月老廟,讓月老給你倆牽根線,要不然這輩子你都沒希望!”
祁寧不信神佛,雲烨的建議在他看來毫無用處,最後再次閉眼叫他滾出去。
雲烨信誓旦旦地嚷嚷,不聽我的建議?哼!你早晚會後悔的!
右預捂住耳朵問:“雲先生,你真的是大夫嗎?”
雲烨揉搓手指說:“我不是?難道你是嗎?如假包換!”
昭陽敲定給一場擂臺筆試,準備由汪奎這位大學士出題以示公正,為此召見了沈堰與安世傑。前者淡定從容,後者踏進宣政殿前在長廊摔了一跤。
兩天後的比試祁寧沒有參與其中,昭陽省去對付他的心力,安世傑頻頻狀況不佳,裴述無需出手沈堰都贏得穩穩當當。一場席卷帝都的謠言在筆試之後,誰都不敢再提,不僅僅是因為沈堰的才學得到印證,更是因為他們看到安世傑顏面丢盡的慘狀。
裴述的病一直拖着似乎不大見好,太醫令日日往返裴府與宮廷,每晚入睡兩條老腿都打顫。
昭陽抵着額頭質問數次,太醫令一臉菜色,哽咽道,起初雖是由風寒引起,以微臣所開藥方服用幾日輔之以休息必當痊愈,并非微臣不盡心,而是裴大人似更重的是心病啊。若是身病,微臣自當想盡辦法醫治,可若是心病,縱然微臣用盡一切法子,也是無濟于事。
心病?昭陽猜不出裴述心病的由來,因此問了錦瑤。
“你來說說看,裴述得的是什麽心病?”
錦瑤猜不出來,她唯一所知的不過是裴尚書心屬于陛下,在裴尚書患病期間,陛下對他的關懷從來沒有停止過,甚至還一度親自探望,這心病之症應當不是因陛下而起。
“罷了,你不了解他,連朕都猜不透,你又怎麽猜不透,過些日子得空朕再去看他,問一問就是了。”
慕盼盼不知何時跑過來,聽到談話,毫不避諱道:“小姑小姑,盼盼先去幫你問問如何?”
“你這是又想溜出去玩了?”昭陽指了指按上一份書信,說道:“宜陽來信,要你盡快趕回去,否則這輩子就不要再回去了。”
慕盼盼撅嘴:“祖母最疼盼盼了,她才舍不得不要盼盼,這只是祖母的威脅,盼盼才不上當。”
“帝都之中你沒有熟悉的人,難道真要在這裏待一輩子?表舅母絕不會同意你嫁在帝都,這一點盼盼你要記住。”
“盼盼知道,哎呀,小姑你就不要為這些事操心了。”慕盼盼湊近昭陽懇求道:“小姑你就讓盼盼出去吧,盼盼保證絕對只去裴府,別的哪裏都不去。”
“裴述久病未愈,你不要去煩他。”昭陽揉了揉眉心:“錦瑤,讓隐七保護盼盼。”
這就是同意了?慕盼盼欣喜地抱了抱昭陽,蹦跳着跑出宣政殿。
裴述久病未愈,熙帝的病況卻是驚喜地好了許多。這幾天來,昭陽最多的時光都是在啓明殿陪母上說說話。
熙帝年輕時就是個美人,生得很像她的母親彤妃,只不過元帝對彤妃并不大喜歡,這其中也有彤妃是個冷美人的緣故,不懂得讨好帝王的技巧。元帝後宮嫔妃衆多,久而久之一開始還頗得元帝喜歡的彤妃就漸漸沒什麽吸引力了。倒是熙帝性格不像她的母妃,打小就很愛笑,嗓音軟軟蠕蠕的,聽得元帝很喜歡,總讓他想起早夭的胞妹,幼時被他抱在懷裏也是這般可愛的摸樣,為此元帝對熙帝多了幾分疼惜憐愛,這其中也含着元帝對早夭胞妹的疼愛。
如同熙帝不像生母的性格,昭陽的性格也不像熙帝,倒有幾分像彤妃。
已經病痛折磨,偶得清醒的熙帝面容尚有幾分倦色,先是問了問昭陽最近朝廷是否有棘手的事情,被昭陽搖頭否定。
熙帝露出些笑容,耐心地教導她:“昭陽,朝臣不是你的政敵,不可一味采取敵對的态度,即便是與你對立的朝臣,亦有可以利用之地,甚至轉換他所站的立場。”
昭陽握着母上的手,臉上也有些溫暖的笑:“母上又要讓昭陽學習祁寧了?”
“昭陽仍然那麽讨厭他?”
昭陽臉上的笑意漸失,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緊:“母上,你難道忘了,父後是怎麽死的?”
“母上記得。然是非恩怨應當分明,祁寧的性格不像淮王。”熙帝反握住她的手,“淮王妃難産逝世時,淮王正在北疆企圖掌控兵權,若不是府裏的嬷嬷把剛出生的孩子照顧得好,恐怕祁寧早就死了,這孩子其實也很可憐。”
“母上怎麽突然為祁寧說起好話?”
“不是為祁寧說好話,而是昭陽你對他的偏執太深。母上聽杜德說,昭陽的頭疼之症不僅時常複發,經禦醫診治不見效反而更嚴重。這病症的源頭正是祁寧。母上知道你舍不得你父後,而淮王已死,因此祁寧成了你痛恨的發洩處。”熙帝眉眼溫婉,嗓音輕柔,“昭陽,你才不過二十出頭,不能就這樣懷着仇恨過一輩子。”
昭陽固執道:“昭陽對祁寧沒有偏見,他從來不是個好人。”
“昭陽,你可以把祁寧當做政敵,但你不應該因為政敵而過分地投入太多的感情。長此以往,你這一輩子都不會開心,母上不希望你一生都是如此,你可明白?”
她漠然道:“昭陽明白這個道理,可惜昭陽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熙帝沉默了許久,溫暖的目光停滞在女兒的臉龐,眼底藏着滿滿的疼惜,垂思冥想了許久,忽地流露出難以置信神色,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似乎要說點什麽,最終沒有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難道只有我覺得男主一直很可憐來着嗎?
祁寧過去對昭陽如何,現在對昭陽如何,比較客觀的情況,大多初中雲烨的話中,親們前後章節翻一翻就知道,祁寧對昭陽真的不差,當然裴述對昭陽也是很好,但他們倆人又有區別。譬如各自的身份立場以及性格方面等等……昭陽對祁寧是有很大偏見與誤解的,所以有時候她的想法并不能作為客觀情況……
好了,之後會有男女主有愛的相處場面~你們不要罵我天雷滾滾就好!!
PS:
昨晚睡前一直在刷評來着,結果沒刷出新評,傷心欲絕地倒頭睡覺~~求評求藏啊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