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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裴述篇3

危險卻比想象來得更快,他們尚未走出這片狂野的盡頭,便聽到迎面而來叮當的奏樂。

到底有多少人呢?

鈴音一陣又一陣,交織着,又清脆地奏想着。

冉伊蒼白的臉揚起,顫抖的睫毛,被眼淚潤濕,她看向紛紛揚揚落下的鵝毛雪花。

裴述只能以一只手抱住她,另一只手捏緊了劍,囑咐她:“抱緊。”

“我們……”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是不是出不去了……”

裴述回道:“不會。”

冉伊擦了擦眼淚,停頓了片刻,松開摟住裴述的另一只手,“你走吧,我留下,他不會讓我死的。”

裴述垂首望着她:“我不可能留下你。”

她視線轉到他的身上,目光憂憂地望他:“你已經做到了最大的努力,不算違背諾言。沒必要為了我付出性命,你肩上還擔着責任。若是在這裏出事,你的責任要怎麽辦?莫麒和沁染一樣,都是渴望維持容貌與青春的人。藏嘉谷的通道被隔斷,我是他最好的血源,他不會讓我死的。還有……你也知道沁染的容貌,我與她有五、六分的相似,或許他……總之,我還有逃出去的機會,你沒必要在此為我豁出性命。”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要他抛棄她了。

沒有任何人希望被抛棄,可她卻不止一次地提出他可以這麽做。

她在這個世上已經無依無靠。

除了他,還有誰會管她的死活呢?

她雖未經世事,卻也很聰明,分析與推斷,也不乏道理。

裴述不願意放下她,不僅僅是為了諾言,他很清楚,還有幾分憐惜。

“抱緊我。”

冉伊卻站着沒有動,大有要抛開的架勢,側眼向前方一瞥,道:“我去引開一部分人。”

眼前的人那麽瘦小,即便是跑着,也跑不遠多少,卻還想幫他去分散殺手。

裴述伸手把她重新撈回懷裏,平淡地道:“你跑不了多遠,他們抓你易如反掌。”

“我、我……”

她急得說不出話。

漆黑的蒼穹有星點的火光,裴述看了眼她,緊了緊手中的劍,被凍裂的手指有血滲出來,染着劍柄,他卻恍如未知,只是如平常般地道:“只需撐一撐就好,你若見不得血腥,就把眼睛閉起來。”

冉伊聽不懂他的話,卻很肯定地不閉眼。她連殺人都做過,血腥的場面,年紀小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了,她不怕。

她不是膽小鬼,不會連這點都承受不了。

“裴述,你不用顧慮我,我什麽都不怕的。”

假的,實際上她怕的要命,她怕裴述真的被她害死了。

此話一落,厮殺疊起。

漫天的雪花被染成殷紅色降落,仿佛它原本就該是這個觸目驚心得顏色,可偏偏又有幾分妖豔的美,甚至美得滲人。

濃郁的味道,讓她想起無數個噩夢的夜晚,被追逐厮殺的日子,夢到被放幹血的母親和其他慘死的同族。

盡管她拼命告訴自己,那一切都已經過去,可當再次聞到那濃郁的味道,那一幕幕畫面争先恐後地在腦中肆虐般地回放,逼她尖叫,逼她瘋狂,逼她寧可也去死,好過就這樣活下來。

“像你這種沒有用的人,只會害死人,你也會害死屋外的那個人——”

沁染死前的話不斷地重複在她的耳邊。

她不怕死,可她怕害死別人。

裴述!裴述!

她呼喊着,拼命呼喊着,卻沒有什麽回應。

她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昏死過去。

只是徒勞地喊着裴述的名字,看見他還在不斷地厮殺,看到他染了一身的血,分不清是殺手的,還是他自己的。

喊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她醒了過來。

睜開眼,看見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驚訝了片刻後又轉過去對外面的人小聲喊道:“景池珩你太厲害了,她醒過來了,你快來看看。”

冉伊還是有點頭疼,手腳也有些疼,身體并不能大幅度挪動,只能看着小姑娘向她跑來,卻沒看到那個叫做景池珩的人進來,聽她的話,似乎是這個人救了她。

裴述,他人呢?

他是否脫身,是否……

“雲姐姐說了,大病出愈不易情緒激動,你先躺好,”小姑娘拉過一張凳子坐到床邊,雙手撐住下颔望着她,道:“你可以叫我缇缇……嗯,不過你好像比我小好多歲…..”

話到這裏戛然而止,她忽然蹲下去,從床底救出什麽東西來。

冉伊仔細一看,才知道是一直通體雪白的小狐。

“原來跑到這裏來了,怪不得我找不着,皮癢了是不是,看一會景池珩怎麽收拾你!”

話到此處,外面走來一個穿着裘衣的男子,淺笑着向缇缇伸出手,嗓音沉穩:“給我。”

缇缇猛地抱住小狐,拿眼睛瞪他:“給你不得剝了它的皮,這裏是很冷,可我們不差裘衣啊——不給!”

景池珩負手到身後,微微彎着身子,視線與她平齊:“嘴上說着要教訓它,偏生我動手又舍不得。”

缇缇斬釘截鐵道:“你把它給我,那就是我的了,我說不行就不行!”

景池珩擡手理了理她跑進來時被風吹亂的頭發,轉而看向冉伊,簡潔地道:“裴述在隔壁的屋子裏,淩似雲正在給他治療。”

面前的兩個人,冉伊從未見過。

她很疑惑,但聽得出來,應當是被他們救了。

缇缇抱着小狐一下下摸着它柔軟纖細的毛,道:“我們是盟友,不會害他的。”

冉伊猜測道:“你是梁國人?”

“不對。”缇缇正要說什麽,又扭頭問景池珩,征求同意:“我能說漏嘴麽?”

“随你。”景池珩又蹲下身,拿帕子拂去她發間因雪花融化而成的水珠,“我還有些事,先出去,你在這裏聽話一些,不要出去亂跑。這裏冬天很冷,街上沒有什麽人,沒有什麽好玩的,回來給你帶冰雕。”

“冰雕?什麽樣的?能雕成小狐這樣的嗎?”缇缇頓了頓,又興高采烈地道:“雕成你那樣也可以啊,我要兩個,一個小狐,一個你!”

冉伊看到那矜貴的男子笑着道:“那雕一個缇缇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那得你親手雕,別人雕的我不要!”

冉伊不知道怎樣形容眼前的倆人,似父女,又似兄妹,可卻又給人情侶的感覺。

“我們是榮國人。”

冉伊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對這個最東邊的國家所知甚少,她本來就出生于藏嘉谷那樣與世隔絕的地方,只對最鄰近的臨國和齊國了解的最多,這其中又以齊國最多。

藏嘉谷一戰後,齊國因一夜損失十萬大軍,包括此前跟随齊國大将魏宴的諸位優秀的将領,導致齊國不但損失兵馬,還損失将才,不得不停戰。

當時臨國對齊國的軍情知曉得幾乎透徹,佯敗後退、誘敵脫離陣地,到分割包圍、予以殲滅,将時機把握得分毫不差,原來還有榮國參與其中。

缇缇抱着小狐親了親,她知道冉伊在想什麽。景池珩從來不讓她操心政事,卻不會避而不言。所以對于藏嘉谷一戰的內情,她也是知道的。

譬如由梁國那位鳳君出謀劃策,而景池珩手中的‘流闕’則負責窺探齊國的軍事機密,裴述則是橋接三國的樞紐。

最辛苦的人就是他了,稍有不慎,被齊國的人刺殺,也可能因臨國的不信任或者溝通失敗而被囚禁甚至暗殺。

難為他還能活到今天。

“不提那些事了,你身體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一會讓雲姐姐給你看一看,”缇缇想到兩人被謝钰帶回來時,一身的血,景池珩還企圖把她眼睛遮起來不給她看,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後遺症。

“哦,你肚子餓不餓啊,我有很多好吃的,景池珩的手藝可好了,他做得蜜餞也很好吃,你喜歡吃甜食嗎?你吃蜜餞嗎?我有很多種,你喜歡什麽果肉的呀?”

冉伊有些不忍心拒絕,只是她實在沒有胃口,裴述身上的毒也不知道有沒有解開,她想親自去看一看,才能稍微安心,便道:“我想去看裴述。”

“哎哎哎,果然心上人比什麽都重要,”缇缇抱起小狐,對冉伊道:“雲姐姐不喜歡別人打擾她治療病人,等她結束後,會來通知你的,你先等一等罷。”

直到夜幕再次降臨,冉伊才得到淩似雲的通知,她撐住身子向門外走去,卻見淩似雲遞給她一根木杖。

室內裴述如枯死的樹枝,了無生機,冉伊只是望了一眼,淚珠就從眼角滑落。

淩似雲面無表情道:“高燒中毒又耗損大量內力,還能殺掉那麽殺手連混了那麽多年江湖的謝钰都有些震驚。只能先給他退燒,治療外傷,解藥我還在研究中,聽景池珩說冉姑娘認識下毒之人,不知道對毒有沒有一些了解,能提供一點點訊息對我也很有幫助。不過我有些好奇,那麽烈性的□□,卻毒發得那麽晚?”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不相信我更新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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