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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水入茶香茶入水 (2)

光!這裙子可是BUBERRY今年的春季新款,算您便宜些~~100塊錢!”“一口價!15塊!”“您看您這就為難我了,我是小本經營,15塊錢進價都不夠,您也下手太狠了些,要不這樣,50塊錢,您好歹讓我賺些~”“老板,我也是開店的,來搞批發呢!~您薄利多銷,要不這樣,我退一步,20塊錢怎麽樣?”老板看了一眼我兩手腕上碩大的蛇皮袋,眼冒精光“好!我看您也是個爽快人!就20塊!您批發多少件?”我滿意地收起裙子,掏出錢包,丢下20塊錢“就批發1件~~”在店主噴火的注目禮下,我驕傲地揚長而去。此招是我必殺,從上海的七浦路到北京的秀水街,所向披靡,無往不利~~有時我們并不在乎買的是什麽,享受的并不是獲得商品本身,而是靠自己三寸不爛之舌殺價成功的樂趣!

“船家,停船停船!我要上岸!”一想到可以殺價采購,我連腳趾頭都興奮起來,船還沒停穩,我就扯着小白踏上岸邊,低頭就沖進最近的一家絲綢商鋪——淺紫藍、深湖藍、原野綠、松石綠、玫瑰紅、石榴紅、櫻草黃、淺桔黃……花素绫、廣陵、交織绫、尼棉绫、花軟緞、素軟緞、織錦緞、古香緞、橫羅、直羅、花羅……各色绫羅綢緞,看得我是眼花缭亂。

“店家,這匹錦緞怎麽賣?”我随手指了指正中的一匹石榴紅織錦緞一聲嬌軟清脆的聲音,引得店內所有人均擡頭尋向聲音的源頭,想看看是何等人物竟有這般銀鈴似動聽的嗓音——只見一青衣少年,身材嬌小,腰系一血紅玉佩,紋路複雜,那遙指錦緞的纖纖玉手似水蔥般晶瑩剔透,只是頭戴面紗鬥笠,看不清面貌,若隐若現之中更加讓人神往,不禁揣測起面紗下是何等般般入畫之姿。衆人估摸此少年約摸十二歲上下,再看向少年身後随行的另一少年,不禁又是一陣暗嘆——同樣一身青衣,與前面那少年嬌俏可愛不同,此少年身形挺拔,飄逸俊朗,舉手投足之間,斯文儒雅,貴氣流動,也是頭戴遮面鬥篷,讓人不禁扼腕,二人均不辨男女之貌。

“店家,這匹錦緞怎麽賣?”我又提高了八度嗓音,這老板發什麽呆?一副憨傻的熊貓樣。

“公子好眼光!這錦緞可是今年特地為太子大婚趕制的貢緞餘料,全京城只有我這繡莊有賣!”老板驕傲地挺了挺胸脯(女豬:挺也沒用,沒有胸部就不要自暴其短了~~老板:我是男的=_=)嗯!果然是秀水街!開場白都差不多。

“看您也是個貴氣的人,這錦緞就算便宜些~~一百兩一尺!”怎麽古往今來所有賣東西的人都是老套路,沒有一點創新意識~~“一口價!十兩!賣不賣?”以不變應不變“赫~~……!”老板驚愕地倒吸了口涼氣,乖乖~~哪兒有人這麽還價的?若說此來人窮酸,看起來卻有一股貴氣渾然天成;若說此來人闊綽,所穿衣裳卻又不是绫羅綢緞,而且一開口就要回掉他九十兩的價錢~~不禁猶豫如何對付小白:這容兒!~不知道又要耍什麽花樣?

“公子,您看我這可是貢緞,小本經營,十兩連繡女們的手工錢都不夠付~”女豬:老三篇“老板,我也是開店的,來搞批發!~您薄利多銷,要不這樣,我退一步,二十兩怎麽樣?”信心滿滿!

老板心裏暗忖:=_=!!!看來果真是鄉下來的,沒見過市面!

“屁發?!公子這不是存心開我玩笑!我們可還要作生意,還請公子上別家商鋪去買!”話畢,老板輕蔑地擡手讓夥計送我們出門“呃!!!~”應該不是這樣反應才對!

“老板,相信我!我真的是搞批發的!”堅持不懈游說老板!

店家:=_+!!!無語。

小白:=_=!!!!!這下丢臉丢大發了……黑線黑線。

尴尬地丢下一錠金子,小白一手随意抄起錦緞,一手牽着我就往外跑!往外奔了約摸50米才松開我的手——“雲思儒!!你知不知道浪費是很可恥的行為?!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雖然爹爹是宰相,家裏日進鬥金,但是我們也不能忘本,要開源節流!何況你我二人都沒有一份正式工作,在家裏就是米蟲,說句大白話,我們倆那就是‘啃老族’,現在電視新聞報紙雜志天天批判的就是我們你知道吧!知恥近乎勇!我雖然啃老,但是我還知道節約,節約開銷就是最有效的賺錢辦法;你呢?也不知道找個安定的事業單位挂靠,就只知道胡亂花錢!~唉~~我慚愧呀,我怎麽就養出你這麽個不懂事的娃兒呢~~錢給誰也不能給奸商,你知道一錠金子可以買多少東西嗎?可以買兩三百包‘護舒寶’,可以買三四百包‘幫寶适’,可以買幾十套‘黛安芬’……這些都是事關生計的民生必備用品,你知道嗎?總之一句話:把你身上帶的金子都交給我,放在你身上我不放心!”

轟炸完畢!

雲思儒:=_=頭暈~~除了最後一句話,其他全沒聽懂@小白乖乖地把随身攜帶的金子都交到我手上,掂着手上的金子,我幸福地笑了~~(作者:惡女!)揣着金子,我和小白又踏上了shopping的征程。一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剛才怎麽殺價失敗了呢?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帶蛇皮袋的緣故?看起來不像搞批發的?(作者:我徹底無語了~)逛了一圈秀水街,我又出名了~~“聽說了嗎?今天來了兩個鄉下的瘋子,不管什麽店,其中一個一進去就問人東西十兩賣不賣,還說什麽‘屁發’。”秀水街路人甲激動地扯着路人乙八卦“聽說了!據說還有一個瘋子揮金如土,伸手不是金子銀錠就是銀票,估計是個不識數的……這年頭,真是什麽怪人都有!~”路人乙搖頭感慨。

女豬:只沒收了金子,不知道小白還有銀錠和銀票,這小子太敗家了!回頭一定要好好教育!

小白:以後再也不和容兒去逛街了……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月上梢頭梨園鬧(一)

回到船上已是傍晚時分,小白讓船家調頭回相府。

“哥哥,容兒好不容易出府一趟,過了中秋便要入宮,一入宮門深似海,想那皇宮高牆紅瓦,莫說與哥哥這般暢快游玩,就是想見見哥哥,恐怕也難了。”——可憐兮兮地拽着小白的衣袖,癟着嘴,眼裏泛着淚光~(其實是困的。)

雲思儒伸手把身邊的人兒攬進懷裏,萬般不舍地輕輕撫着她的背,心裏一酸,眼裏竟也泛起朦胧水汽,每每想起容兒入宮這件事便讓他覺得有萬把尖刀紮進身體,如錐心般的疼痛扼緊了喉嚨,讓他喘不過氣來,但對方是一言九鼎的皇族,心裏有萬般不甘也只能強忍着,以自己的力量若要搶奪容兒只怕是螳臂當車、以卵擊石,只有将來等自己變得強大了,才能把容兒護在自己的羽翼下,為她遮風擋雨,再不讓人窺視。雲思儒咬咬牙,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好!那我們就遲些回去,容兒想去哪裏,哥哥陪着你。”溫言軟語地哄着懷裏的可人兒,修長的手指愛憐地拂過芙蓉般的面頰。

“真的?哥哥不騙容兒?容兒想去哪兒哥哥都陪我去?”一個鯉魚打挺從小白懷裏坐了起來,眼睛興奮地閃爍着光芒,我就知道小白最吃不消這套化骨綿掌了,嘿嘿!

“哥哥什麽時候騙過容兒,只要容兒想去,天涯海角哥哥都陪着!”小白仍舊握着我的手,小白的手一直能給我一種溫暖安定的力量,那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卻讓我相信,若是這整個世界都背棄我時,仍然會有這麽一雙手堅定地牽着我,走下去……

“那我們去戲園子聽戲吧!”奸計得逞,我開心地回摟住小白的腰,只覺得小白身子微微一顫。

“船家,掉頭去梨園。”小白聲音有一絲可疑的欣喜。

“冒着敵人地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揮着右臂,我心潮澎湃地高唱國歌。

船艄上,艄公被吼了這一嗓子,吓得一個趔趄,差點掉進河裏。

河道兩旁陸陸續續地亮起了燈火,明黃的燈火倒影在水面上,随水搖曳,溫暖地暈開,堤岸兩旁,白天忙忙碌碌的商客們漸漸散去,只餘游玩賞夜的人們,有袅娜嬌羞身着羅裙的女子,也有手搖折扇風度翩翩的公子,一彎明亮的上弦月靜悄悄地趴在柔嫩的柳枝上,似在窺視這旖旎夜色下即将發生的一切~如夢似幻……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微眯起眼睛,我陶醉在這無邊的月色中。

“人約黃昏後……”小白若有所思地低頭重複了一遍。

小船悠悠地轉入一個水域岔口,進入一條河道,兩旁燈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築在水上的白牆,約兩米高,上覆黑瓦,牆頭不是方正的平直線條,而是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狀,正中一個月洞紅漆大門虛掩着,有琴音和着曲聲隐約傳來,門上一黑色匾額,上書“梨園”兩個燙金大字。

小白往看門小厮手上塞了一錠銀子,小厮便把門打開放船入內,随着船的緩緩駛入,我才看清這園內景觀——原以為進來後便是陸地,可以登岸看戲,哪知這園內仍是一片寬闊水景,只有水域正中築着一個方形戲臺,戲臺上燈火輝煌,只見臺上一女子身着色彩豔麗花樣長褂,綁着勒頭,描眉畫眼,粉面、紅唇、娥眉、鳳眼、雲鬓,水袖輕揮,隔着水音,只覺得那唱腔幽咽婉轉、起伏跌宕、若斷若續、節奏多變——這便是香澤國最負盛名的“嶺劇”了,丞相府裏也有一個戲班子,爹爹又好聽戲,常拉着我陪聽,所以一聽曲調我就辨認出來了。臺下,圍了一圈游船,大半裝飾精美,老爺公子們端坐船頭邊品茶邊聽戲,好不惬意!我心裏不由贊嘆古人會享受生活!我們的烏蓬小船在這一圈豪華游船中不免顯得異數。

戲院一隅裏

“林大人,這就是那名旦楚鳳?”

“正是!還是潘大公子面子大,一來這楚鳳登臺便登臺獻唱,下官來了幾趟,戲班子都推委說楚鳳身子不适,不免掃興。”

“嘿嘿,果真名不虛傳,粉白黛綠、風嬌水媚,只是不知道嘗起來如何……”說話之人目露淫穢之光。

“哈哈!潘大公子出面,這天下美色還不是手到擒來!”邊上之人趕忙附和。

“哈哈哈!陳大人此言不差,卻只說對了一半,這天下美人也有我想看都看不到的……唉~這楚鳳若和這美人比,怕也只是魚目比珍珠,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只見這個潘大公子一副捶胸扼腕無比感慨的樣子。

“哦?!下官還以為這楚鳳已是美到極致,竟有還比她美上萬分的人兒,而且還能讓潘大公子想一睹芳容都難?!下官孤陋寡聞了,不知是哪家小姐有此等美貌?”

“唉,你初來京城乍到,不怪你不知,這京城裏流傳有一首民謠‘鮮妍馥郁滿香澤,若問傾國與傾城,庭院深深雲裏栽,奈何佳節宮中藏。’說的便是這佳人了。”潘大公子目露向往,無限幻想憧憬~~忽然,只覺耳邊一陣寒冷冰意目光襲來,腳一軟,手裏一哆嗦,酒險些翻灑出,舉目看看周圍,聽戲的聽戲,品茗的品茗,并沒有人瞪他,不由困惑。

“這‘雲裏栽’‘宮中藏’?說的不會是左相雲大人之六女,當今太子妃吧?!……”陳大人惶恐地問道。

“還算你有些見識!正是這雲府六小姐了!唉,你也知道這雲水昕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加上女兒又被聖上欽封為太子妃,益發權傾天下了,就連我爹爹……唉~~說起來慚愧屈辱啊!所以說這六小姐是水中月鏡中花,想一睹芳容比登天還難哪!不說了,不說了。”二人均唏噓感嘆地搖了搖頭。

戲園另一側,被談論人雲想容渾然不覺,托着腮幫聽戲聽得搖頭晃腦、津津有味……

雖說這“嶺劇”號稱香澤國國粹,風骨和我們的京劇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卻又不如京劇大氣磅礴,可能因為這花都澤國的緣故,使嶺劇裏或多或少摻了些脂粉氣,卻又不如我們的越劇和黃梅戲幹脆柔媚到底,所以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每次一聽戲,我都不免回想起小時候,爸爸是标準的戲迷,每次都帶着我去茶館聽戲一聽就是一個下午,我那時候很不能理解,一群人在那裏咿咿呀呀有什麽意思,直到後來爸爸把我送去學戲才慢慢體會出了一些戲曲的精妙。其實戲曲在我心目中已不純然是戲曲,那是一種父親的味道,親切而深廣。若說我現代的爸爸和現在的爹爹最大的相同之處恐怕就是這戲曲愛好了。我以前黃梅戲和越劇都學了一些,雖然唱得只能算馬馬虎虎,但是這兩個劇種都是我的最愛,穿過來以後在沒人的時候我還喜歡哼哼,當然沒人不包括雲思儒啦!~唱戲沒有聽衆怎麽行!所以我先是拉着雲思儒作我的聽衆,騙他這曲子是我編的,後來不過瘾,幹脆拉着雲思儒教他唱,他倒是學得快,一下子就趕超我的水平了,讓我捶胸頓足,大嘆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轉瞬,臺上已是一曲唱畢,臺下人掌聲叫好聲一片鵲起,那花旦福身行禮之後正欲離去,只聽得臺下有人叫嚣“我家潘公子出紋銀一百兩,請楚鳳姑娘再唱一曲!”

那花旦眉頭一皺,說自己身體不适不能再唱,那惡仆又道“我家潘公子是何許人,姑娘竟不賞臉!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戲園領班也是一臉哀求地看着那個花旦,那花旦額頭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表情甚是痛苦,臉色發白,像是隐忍着極大的病痛,弱不禁風的樣子,眼看就要倒下去了,甚是可憐……臺上臺下正在僵持之中……

“我替她唱!”還沒來得及經過大腦,我噌一下就從小船上站了起來,原來,我是東北人!(女豬:東北人都是活雷鋒,我是活雷鋒,所以,我是東北人!作者:這是一個邏輯學裏典型的“四概念”錯誤類型舉例!請大家注意辨別!)

所有人都随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青衣少年挺立在一烏蓬小船船頭,頭戴面紗,看不清面貌,但卻讓人覺得有通體貴氣,身邊也是一個青衣鬥篷少年,伸手微扯住那少年的衣袖,仿佛在不滿他草率的舉止

“我唱得定不比這楚鳳姑娘差!只是我這曲要百兩銀票,不要現銀!就讓你家公子備好銀票準備放血吧!”不顧小白氣急敗壞地猛使眼色,我一句話賭住一幹人等的發問。

衆人不免訝異這少年的狂傲,心下想:這少年定是唱得不俗,不然也不敢這樣大放厥詞,只是這為何只要銀票不要白銀?這“放血”又是什麽東西?

那惡仆先是一愣,繼而轉頭征詢他家主人意見。

“我家公子說了,就請這位公子唱上一曲,若是唱得好,定奉上百兩銀票!若唱得不好,這楚鳳姑娘還得照唱!”

“好!一言為定!”

說完,我不由分說地拽着小白登上後臺換衣服。一進後臺,小白就皺着眉頭教訓我,說什麽宰相千金哪有登臺賣藝的道理,說什麽不成體統,反正是所有大道理都搬出來義正詞嚴地唐僧了一遍,聽得我頭都大起來……

“哥哥,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呀!你看那個什麽楚鳳,好可憐哦~~要是唱着唱着就咯屁了,我于心何忍。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回憶往事,他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為生活庸俗而羞愧;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為解放全人類而鬥争。你看,一個煉鋼的人都知道要解放全人類,我們思想覺悟不能比他差!所以本着日行一善、救死扶傷的國際人道主義,本着雷鋒精神、白求恩精神、焦裕祿精神、孔祥東精神(作者:是孔繁森==)、董存瑞炸碉堡精神!我們要挺身而出!”

就在我講得唾沫橫飛不能自已,考慮要不要把馬丁?;路德?;金的“Ihaveadream”搬出來的時候,小白頭昏目眩地打斷我的演講“好了!就依容兒這一回。不過!只此一回!下不為例!”勝利!我樂呵呵地找了兩套行頭,一套紅色的小生裝給小白,一套白色的花旦裝自己套上,戴上鬥篷就和小白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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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幕緩緩拉開,隔着水光,戲臺中央一素色白衣少女水袖輕攏,碎步搖曳,身段婀娜多姿;一少年男子身着棗紅斜襟錦繡襖,款款踱來,難掩風流之姿。衆人不禁感慨:好一對璧人!只可惜這二人仍帶着遮面鬥篷,薄紗隐約,難辨容貌。

少年凝望着少女,深情款款“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似一朵輕雲剛出岫。”唱腔珠圓玉潤,滿懷初見的驚喜和似曾相識的疑惑。

“只道他腹內草莽人輕浮,卻原來骨格清奇非俗流。”少女亦是嬌羞地凝望少年,緩緩移步,水袖微擡半掩芙蓉面,唱得是一平三折、婉轉缭繞,語含隐約輕愁,把小女兒的心思表現得恰到好處。

“娴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

“眼前分明外來客,心底卻似舊時友~”

……

一曲唱罷,臺下衆人還沉浸其中,只覺這曲妙詞妙人更妙,曲調新鮮,吐字唱腔更是聞所未聞,不自覺地竟屏着呼吸聽完了一曲,生怕一個雜音摻入便會破壞這唯美的畫面,驚了這一對天姿璧人。“好!”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叫了聲好,頃刻,臺下叫好聲、驚豔聲、鼓掌聲、嘆息聲響成一片!

臺上人聽到喝彩竟也不謝禮,像是理所當然、意料之中的樣子。那紅衣少年轉頭對那少女輕聲說了句話,似在催促那少女離去,那白衣少女回了句“等等”便往前一站,對等候在臺邊的潘家家奴說:“好了,唱完了,讓你們家公子把銀票拿來!”坦率直白,不禁讓人感慨和剛才唱戲時溫柔婉約判若兩人,不過這直白之語從她嘴裏說出卻并不粗俗,倒是有幾分可愛俏皮。那家奴原先大張着嘴,一副還沒從戲裏回過神的樣子,聽了這少女的呼喚才猛然驚醒,領命前去詢問自家主子的意思。

就在這時,一艘游船放下了一葉小扁舟,緩緩劃至戲臺邊,扁舟上下來一青衣小仆,拾級上了戲臺,彎腰作揖對臺上的人兒行了個禮“這位……公……姑娘……”似在猶豫該怎麽稱呼“我家主人聽了二位之曲,驚為天籁,想約二位船上一見,不知二位是否賞臉。”

那白衣少女轉身低下頭,甚是憐憫地看了那小仆一眼,語重心長地說:“姑娘是沒有公母之分的,只有女的才叫姑娘,這是誰家可憐的傻孩子?快快領了回去!唉,仆随其主,想來你家主人也是……”邊說還邊感慨地搖了搖頭。

臺下衆人聽了這一番奇怪的言論不禁失笑,那小仆更是憋紅了一張臉,彎腰僵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見他窘得微擡眼光,似要再說什麽,突然看向那少女腰間玉佩,一驚,竟跪了下來,還未來得及開口~~那潘家家仆已然返回。

“這位姑娘,我家公子要親自奉上銀票,只是……呵呵!有勞姑娘登船一會。”說完眼睛滴溜溜地在那白衣少女身上轉了一圈,甚是猥瑣。

“大膽!放肆!”紅衣少年往前一步擋在少女面前,只覺面紗下寒冷殺氣迸射,腰上所佩寶劍已然出鞘!與早先給人溫潤如玉之感截然相反。

那潘家家仆不禁往後一退,一個哆嗦……

“不得無理!瞎了你的狗眼!太……這位公……小姐豈是你等下作之人可以窺觎!”那跪在地上的小仆也一下站了起來,嚴厲瞪視那潘家家仆,聲音裏竟有些威嚴,此等架勢不似尋常人家下人有的,定是出自豪門官宦之家的長期訓練。

“嘿……嘿~你……你們,想……想幹什麽?……也……也不打聽打聽我家公子是……是什麽人!今日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來人哪!”那潘家家奴後退了幾步,嘴裏卻不認輸,臺下一群打手打扮的家奴一躍而上,個個手持三尺長的杖棍,面露兇光,立在那家奴身後,只等他一聲令下。

臺下人大半非富即貴,這時已認出這是哪家家仆了,全京城敢這樣光天化日之下仗勢行兇,毫無顧忌的恐怕只有右相潘行業潘大人府上的家奴了。那右相之子潘毅越仗着父親是當朝右相,平日裏是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常常當街強搶民女,家裏的仆人也是狗仗人勢,到處橫行,賒賬無數,商戶們是敢怒不敢言。這潘家是開國将軍潘玉青之後,開國太祖曾許諾潘家世代富貴,潘家素來重武不重文,當今右相也是不善文墨,只好舞刀弄劍,為人倒也豪爽,只是中年得子,不免嬌寵,造成這潘大公子惡行滿天下,也不管束,世人均感慨這潘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對于當今天下主事之人實為左相雲水昕大家都心知肚明。

“來人哪!給我架了下去!”惡奴一聲令下,一群滿臉橫肉的打手登時将那少女少年和小仆團團圍了起來。衆人不禁為那少女捏了一把汗……恐是兇多吉少了。

那少年和小仆一前一後護住少女,衆人還未看清,少年手中寶劍已然出鞘,冷光流淌劍身,十來根棍杖直擊少年,少年不慌不忙輕躍起身,一個淩空飛踏,踮足踩了一下鐵棍,借力向後一個翻身,劍心直指前方,登時,五個大漢一聲大吼,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地,躺在地上扭作一團,表情痙攣,十分痛苦……其餘打手見狀,目露驚恐,雖手裏拿着棍棒卻是顫顫發抖、節節後退,生怕被這少年劍氣所傷。

“你們這群廢物!怕什麽,都給我上!”這當口臺上躍上一人,身着松石綠對襟緞衫,頭戴方形金色錦帽,手裏拿了把山水扇,面貌蠻橫霸道,眼光直盯着那少女瞧,甚是猥瑣。衆人一看,這正是那潘家惡公子潘毅越了。臺上少年聽到聲音,輕輕一轉身,行雲流水般把劍往前一送,那潘毅越一驚,忙把扇子護在胸前,往後一個翻身,劍風險險地擦過他耳邊,一絲細細的血絲從那傷處滲出……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月上梢頭梨園鬧(二)

娃哈哈哈!看不出小白的劍術居然這麽厲害,看來平時他和雪碧、七喜她們比武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的功力。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小白的形象在我眼裏一下子高大起來,不愧是我培養出來的文武雙全四有五好和諧美人!甚感欣慰啊……難怪古代人喜歡練武,确實比T臺走秀的pose酷多了!

那個色狼潘抹了一把耳朵上的血,掙紮着站起來,“來人哪!都給我上!把他給我拿下!”呼啦啦,一下子從臺下躍上二十來頭打手,黑壓壓的一片,看來這潘色狼喜歡組團出游,随身居然帶了這麽多旺財!趁小白和那個傻小孩應付新撲上來的一批旺財的當口,色狼潘伸手想要抓我,當然,反應靈敏如我當然是輕巧地往邊上一跳,逃過了祿山之爪。

“這位公子,我奉勸你現在不要随便亂動!因為你已經中了我的獨門秘制之毒‘蘇丹紅’!此毒無臭無味,平常人接觸并無大礙,若是受了皮外傷的人……”

看那色狼潘雖面露疑惑,卻已經放下正準備襲擊我的右手,估計是上鈎了。

我故意拖長了尾音,手背到背後,無限遺憾地搖了搖頭——這是以前我們學院三大殺手之四教材料力學的“滅絕師太”在考試後宣布及格率之前的标準動作!根據我的經驗,這個動作絕對具有殺傷力!像我這種長期堅信6是吉利數字的人,每次滅絕師太一做這種動作,我的血壓、心跳、血球蛋白、血小板含量、腎上腺指數都會立馬程直線上升……

“快說!受傷之人會怎樣?!!”哈哈!果真上鈎了!

“哎,若是受了皮外傷的人……”看那潘色狼快要瞪突出來的眼珠子,我的心裏那叫爽啊!“此毒嗜血……散布于空氣中,見血便會吸附其上,随着血液滲入五髒六腑,中毒之人初并無感覺,但若行至五步之外,必口吐鮮血,心髒麻痹而斃!故此毒又稱‘五步封喉’”

“我怎麽沒聽說過這種毒藥?”色狼潘還是不大相信的樣子。

“唉……如若不信,你不如走上五步試它一試!”嘿嘿,我就不信你有這膽。色狼潘果真一臉恐懼地站在原地,做被點xue狀。

“在場諸看客,如有意下購此毒者請從速,鄙人今天只帶了5包出來,大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俗話說‘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此毒為行走江湖必備之上品!”剛才還想攻擊小白的旺財們聽到我的話以後也乖乖地放下鐵棍,做溫順狀,生怕被小白的劍戳出血來也中毒。

“快把解藥交出來!”

“要交解藥也行。不過我們先把帳算算清楚!剛才一首曲子是一百兩銀票;‘蘇丹紅’你一個人就用了我一包,計伍拾兩;若給你一包解藥,考慮發展回頭客,給你打個折,就算五十兩。總計:一百兩銀票、一百兩現銀。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色狼潘朝那個惡奴使了個眼色,那惡奴心領神會從船上捧了銀子銀票折返回來,送至我面前。掃了一眼,我從袖口裏掏出一小包粉末,放在手裏,故意掂了掂,正要開口。

誰知那惡仆竟伸手欲搶粉末,我往後一退,不知絆住哪只旺財的狗腿,一下子失了重心,往後倒去,遠遠地看到小白驚恐的眼神……餓地愛因斯坦愛迪生愛默生啊!我可是背對觀衆站在戲臺邊緣,這臺子起碼高三四米,底下就是河了,我從來沒學過游泳,沒想到初體驗居然就是這麽刺激的高臺跳水!今天誰救了我我一定日後好好報答他。一邊祈禱,一邊閉上眼睛。

眼看我的腦袋就要入水了!

一陣龍涎香飄過,我落入了一個寬闊的懷抱。

“英雄!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感激地睜開眼——啊嘞!怎麽是他?

就見貍貓嘴角噙着嘲弄的笑容,抱着我飛身跳上戲臺!“報答倒是不必。只求愛妃日後能太平些,本宮也就甚感欣慰了。”貍貓輕輕地在我耳邊低聲耳語,語氣裏透着一絲嘲諷。

我轉了轉眼睛,思考了一下,慎重地在他耳邊回答:“恐怕不行,妾身畢生的心願就是豐乳肥臀。人生志向豈能輕易更改!”只見貍貓的臉由紅轉白轉綠又轉青然後轉紫,最後終于出現了裂紋。

我掙開貍貓的懷抱,整了整衣服,轉了過來。就聽底下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人人都大張着嘴,怎麽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是那鬥篷沒了,估計是剛才掉進水裏了。一陣風移來,一個鬥篷“呱唧”罩在了我腦袋上,一擡頭,就見小白臉色鐵青站在我身邊,眼裏既是着急又是惱怒,還有一點驚魂未定的樣子。我心虛地朝他咧嘴一笑。

“奴才參見太子殿下!奴才該死,沒有保護好太子妃娘娘!請殿下處置!”剛才那個傻孩子撲通一聲跪倒下來。啊!原來這個傻孩子是貍貓手下,敢情這只死貍貓一開始就在一邊看戲,太可惡了!!!我轉身瞪視貍貓。

貍貓不以為意地看了我一眼,還有些戲谑地朝我挑了挑眉。啊,我想起來了,我剛才好像說了什麽“仆随其主”……這下得罪貍貓了!調整臉色,我谄媚地朝貍貓笑了笑,小白在一邊臉色陰沉地給貍貓拱手作了個揖。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臺上臺下登時跪成一片。那潘家主仆更是跪在一邊瑟瑟發抖。

“平身吧!”貍貓揮了揮手,轉身對着色狼潘“只是今日發現,潘世子似乎對本宮的愛妃很感興趣呢。”貍貓說得狀似漫不經心,眼神卻很是冰冷,似有殺氣。連我都不禁抖了一下。原來那個色狼叫潘柿子……

“臣……臣……臣……臣……不……不……不……敢。臣……臣……臣……臣……是……是……景……景……仰……仰……娘娘……請……請……殿下……恕……恕……罪。”柿子抖得跟篩糠一樣,說話居然還有回聲效果。

“太子妃以為當如何處置?”貍貓看了看我。

“殿下,妾身以為我香澤國素來主張依德治國,故應以德服人。今日柿子之人損折大數,柿子也身重劇毒,算是得到教訓了,殿下可讓柿子立下誓言今後不再做此等勾當便可。”看這柿子也是個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的草包,而且貍貓既然知道他叫什麽,說明來頭也不是很簡單,還是不要得罪為妙。

“愛妃建議甚好!”貍貓首肯。那潘柿子跪在那,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然後舉起右手,指天誓日地保證了一通,模樣甚是滑稽。

我滿意地轉身檢查我賺到的銀子,“只是這銀票數好像不對呢。”我皺着眉頭。

那柿子檢查了一遍銀票疑惑地問:“娘……娘……适……适……才不是說要百兩銀票嗎?”

“是呀!我是說要百兩重的銀票,可為何只有這一張銀票?恐是一錢重還不到吧?”香澤國的銀票面額最低是一百兩。

“啊!”潘柿子恍然大悟,一副像被花盆砸到的樣子。

“怎麽?世子以為太子妃一曲竟不值這區區百兩重之銀票?”貍貓嘴角似有一絲笑意。

“值……值……值……只……是……臣今日沒帶這許多銀票,明日……明日一定親自登門将這百兩銀票送上!只……只……是……還……還請娘娘開恩将這‘蘇丹紅’之毒給……給……給臣解了。”

“這便是那‘蘇丹紅’的解藥‘孔雀石綠’,柿子要速速服下,否則性命堪虞!”我鄭重地把今天和小白逛秀水街買來準備喂一只耳的綠豆粉交給了柿子,柿子感激涕零一把接了過去,打開就往嘴裏倒。

(蘇丹紅:哈哈哈!知道我的威力了吧!孔雀石綠:我不是綠豆粉!我也是毒藥!我是大名鼎鼎的致癌物!)

之後,貍貓将我送回雲府,已是後話。

多年以後,每每想起這趟梨園之行,我便後悔不已,如果當年沒有這趟梨園之行,或者許多人的命運可以改變,而我也不會陷入那迷宮一般的勢力争奪漩渦裏。

注:

龍涎香(Ambergris):抹香鯨科動物抹香鯨的腸內分泌物的幹燥品。取自需宰殺的抹香鯨,從其腸內取其分泌物(即鯨魚的糞便,它是抹香鯨吞食墨魚後,胃腸道分泌出來的灰黑色的蠟狀排洩物)。其味甘、氣腥、性澀,具有行氣活血、散結止痛、利水通淋、理氣化痰等功效;用于治療咳喘氣逆、心腹疼痛等症。本品系各類動物排洩物中最名貴的中藥,極為難得。

女豬:不能理解貍貓為什麽喜歡用抹香鯨的便便~~=_=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月上梢頭梨園鬧(三)

一踏進府門,看門的雲伯看是我激動地朝裏面扯着嗓子就喊:“大少爺和六小姐回來了,快!快通報老爺!”轉頭又對我說:“我的六小姐呀,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老爺正在前廳發火,這次雪碧和七喜兩個丫頭怕是難保了……”

完了,完了,這下糟了,爹爹這次肯定是非常生氣,我縮了縮脖子,害怕地看了看身邊的小白,小白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笑容,握了握我的手心,“放心,有哥哥在。”

還沒有走到前廳,爹爹已大踏步跨出廳門迎着我急急行來,我低着頭站在那裏眼睛朝地板瞟呀瞟呀,就是不敢看爹爹。

“容兒!”一陣清風,爹爹已經走到我身邊,拉着我着急地左看右看,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确定我身上沒有少一根汗毛也沒有多一塊肉以後才如釋重負地放下我的手,我偷偷地瞥了一眼爹爹的臉色,好可怕!像是萬年寒冰一樣,見我偷看他,臉色更沉了幾分,也不理我便轉過身去,負手往前走去,我做賊心虛,小心翼翼地跟在爹爹身後進了前廳。

一進前廳,我就呆住了,廳下,一屋子丫鬟、奴仆跪得是滿滿當當,見是我回來都用哀怨+解放的眼神看着我。雪碧和七喜跪倒在廳中央,身上一道道的血痕觸目驚心,兩邊各站了一個雲家行刑仆役,手裏拿着荊棘鞭一下一下狠狠地抽在她們身上,整個大廳裏都充斥着爹爹的怒氣,下人們噤若寒蟬,連方師爺和姑姑也不開口說話,詭異的安靜裏那鞭笞的聲音更加讓人膽戰心驚。

“住手!不要再打了!”我沖過去,一把拽住行刑仆役手裏的鞭子。

爹爹看我的手碰到鞭子,一下子緊張地站了起來,我轉身跪下“爹爹,請不要再責罰兩個丫頭了,今日都是容兒的錯……”

“爹爹,今日不怨容兒,都是孩兒一時興起教唆容兒與我一同出去玩耍,雪碧和七喜兩個丫頭的xue也是我點的!爹爹不要責罰下人們,也不要怪容兒,要罰就罰孩兒一個人吧!”小白截斷我的話,在我身邊直直地跪了下來。

“大哥,您看,孩子們都平安回來了,您忙了一天想是乏了,下人們也受了教訓了,不如将他們散了回去,您也早些前去歇息吧。”姑姑看我們跪在那裏,很是心疼。

看爹爹仍舊不言語,方師爺朝下人們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看來這次爹爹是真的真的生氣了,他從來沒有這樣對我不理不睬,以前我就是再頑皮,他也頂多一笑置之,今天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教訓我了。

下人們陸續散了,雪碧和七喜兩個丫頭也被人擡了出去。只剩下爹爹、姑姑、方師爺,還有我和小白。

“哎~~”我們在地上跪了約摸半個時辰,終于聽見爹爹重重地嘆了口氣,“起來吧!”

我松了口氣,姑姑趕忙上前把我和小白扶了起來。

“儒兒去書房閉門思過,禁食一日。容兒留下來。你們也都下去。”爹爹朝姑姑和方師爺揮了揮。臨走前小白擔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笑了笑,讓他不用擔心。

大家都走了以後,爹爹嘆了口氣,把我抱坐在他腿上,輕輕地揉着我的膝蓋,我的眼睛一下就泛起了水霧,其實我心裏知道爹爹生氣歸生氣,心裏還是疼我的,想起爹爹平日裏對我的寵愛,想起自己的任性,鼻子一酸,埋頭在爹爹懷裏,眼淚吧嗒吧嗒地就掉了下來。

“容兒莫要怪爹爹不讓你出府,只是這‘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容兒這樣貌出去若是讓人見到,是會生歹意的,你的身子又不能習武自保,縱使有人護着,也只恐百密一疏。爹爹不求別的,只求我容兒能平平安安就好。容兒可能體會爹爹的一番苦心?”爹爹一邊揉着我的膝蓋,一邊徐徐地說着。

“是容兒不好,總是頑皮惹爹爹傷心,容兒辜負了爹爹的心意。容兒以後再不亂跑了~~”只覺得心裏熱熱的,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不過也有些疑惑,為什麽我的身體不能習武呢?

“乖~~容兒不哭了,再哭可就要變成醜丫頭了。”爹爹用絲帕擦着我的臉,溫言哄着。

“醜了才好。醜了就不用爹爹這麽擔心了。”我一邊抽咽着,一邊朝爹爹苦笑。

“傻丫頭,明日起,爹爹讓方師爺教你些易容之術,以後若有萬一,也可掩人耳目。原本沒讓你學是怕傷了你的肌膚,今日看來學學還是必要的。時候也不早了,爹爹送你回園子去。”爹爹寵膩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便起身牽着我的手送我回了房間,親自給我掖好被子,才放心離去。

第二天,潘柿子親自送了一百兩重的銀票到府上來,爹爹推拒了回去。我心有不甘,但也不好說什麽,有些郁悶。

于是偷偷藏了些點心送去給小白,小白看我沒有被爹爹懲罰很是高興,拿着點心吃得歡快。

雪碧和七喜兩個丫頭起先生氣都不理我,我陪了半天笑臉,還弄來方萬用的玉露雪花膏親自給她們上藥,折騰了半日,這兩個小丫頭總算不鬧脾氣原諒我了。下午開始跟方萬用學易容術,我說什麽來着,方師爺是superman吧,什麽都會!只是這易容術看着容易,學起來就不是那麽容易了,我折騰了半日也沒弄懂些皮毛,只好一臉崇拜地看着方師爺,搞得他好氣又好笑。

當然,我的那趟出府成功地成了京城裏街頭巷尾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且據說流傳了諸多版本。

官方政府版——太子妃與國舅微服私訪,察訪民情。晚上親下基層與民同樂,太子妃親切會見了與會代表潘柿子等一行人,并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太子妃在講話中指出:随着醫藥技術的迅速發展,過去的制毒放毒解毒專業領域設置過窄,專業級別不夠,滿足不了社會發展的需要。現在我們要不斷地完善發展毒藥行業,在全國率先實現不設門檻,不拘一格投放毒藥,使投毒解毒行業跨越到新的歷史發展階段。太子妃還要求各地做好協調,加強領導,切實做好各項工作。太子妃在講話中介紹了毒藥産業發展的大好形勢,她肯定了多年來毒藥工作的成績,希望各地機構加強管理,确保安全,進一步提高投毒質量,加強服務意識。太子妃還在會上提出了貫徹落實29號文件的具體要求,總結了前兩年的投毒工作,并對來年的投毒與解毒工作進行了部署。

與會的各地代表普遍反映這次會議開得很及時,領會了新的文件精神,增強了工作的信心,并表示今後将按照要求繼續紮實的開展工作。

最後,此次會晤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氣氛中結束。

(作者:新聞聯播??

女豬:就你那古文水平,不說成這樣我怕你聽不懂。)

商業界版——那雲府不愧是商賈世家,銀票多得都論斤秤!金磚鋪地,白玉砌牆。

江湖版——聽說那香澤國太子妃竟是苗疆五毒嶺五毒教教主的關門弟子。(女豬:五毒教教主?藍鳳凰?美女啊,美女!)

曲藝界版——太子妃自幼拜師戲曲宗師玄機子門下,後自創新流派,號稱“容派唱腔”。

市井版——聽說咱們太子妃長得那是華若桃李燦如春華皎如秋月風鬟霧鬓豔麗高貴妩媚動人靈秀溫婉流風之回雪輕雲之蔽日,長年以紗遮面,但凡見過太子妃真面目者非死即傷;太子妃一開口那更是嬌莺初啭微風振簫餘音繞梁三日不絕,聽過之人多半落得非癡即傻。(作者:整個一妖怪!)聽說那雲府的國舅爺長得也是白璧無暇俊逸無雙風流倜傥,劍術出神入化,劍未出鞘,就可殺死百人。(作者:又一個奧特曼誕生了!)

……

不得不感慨,明星就是這樣用炒作包裝起來的!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擁有了大批粉絲,見識過這古代的粉絲瘋狂程度以後,我才知道現代的粉絲是多麽地含蓄。

最近每天晚上天一黑,就可以在雲府上空聽見“嗖、嗖、嗖”的聲音,然後是一片乒乒乓乓的兵器打鬥聲,時而夾雜“啊、哦、呃”的怪叫,臨近清晨的時候,所有聲音才會陸續散去。

天亮以後出院子一看,屍體兵器橫七豎八散落一地,這些屍體多半穿着夜行衣蒙着臉,剛開始府裏的丫頭們見了還會驚吓尖叫,到後來視若無睹直接就從屍體上跨過去,該打水的打水,該掃地的掃地,心理素質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聽說這些屍體要麽是來劫財的要麽是來劫色的據說還有來想找小白争武林盟主的,簡直莫名其妙。

家裏最近但凡是紅色粉末狀物品都很容易丢失,什麽紅糖、辣椒粉、胭脂粉都是買了丢丢了買,呈現惡性循環态勢。

每天早晨只要一開門,就會有媒婆冰人絡繹不絕地登門拜訪要給小白說親事,XX家千金,XX家小姐,都是美若天仙娴淑大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小白一開始雖然厭煩卻還是客氣回絕,後來不堪其擾,直接橫眉冷對,最後見都不見。整天擰着眉窩在園子裏看我跟方師爺學變臉。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變臉

挖卡卡卡卡卡!我,雲想容,終于出師了!

繼“梨園門事件”和“粉絲門事件”後,雲府上上下下又陷入了瘋狂的“變臉門恐慌”中。

我華麗麗地穿梭在雲府的各個角落,時而易容成丫鬟,時而易容成廚子,時而易容成看門小厮。當然,我最熱衷的還是易容成雲家大少爺雲小白同志的模樣四處調戲府裏的丫鬟。

以前,府裏總有大大小小的丫鬟貪戀小白的美色,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從早到晚前仆後繼地出現在小白面前,自從盜版小白向她們伸出魔爪之後,在風雲變幻的股市中,在上證指數突破4000點大關,在深成指一路扶搖直上至11947。35點的今天,小白這支原來被廣大股民普遍看好的績優股卻是一路高開低走下挫跌停成為一支新興的垃圾股。(女豬:所以奉勸大家一句——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現在,府裏的丫頭只要一看到小白就紅着臉跑開,有小白的地方一般方圓十米以內都看不到異性出現。起先小白不明所以,很是開心,沒有丫頭們的環繞頓覺輕松暢快不少,直到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姑姑沉着臉教訓了一頓禮儀廉恥之後,才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其實那天,我只是輕輕捏了一下姑姑的小丫鬟翠花的屁屁,哪知道翠花哭哭啼啼地一狀告到姑姑面前,要姑姑給她作主,姑姑拍案大怒,立馬把小白叫去訓話……

現如今,雲府上下是草木皆兵,見面一般先是狐疑地打量一下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必是:“六小姐??~~”(請用上聲讀)以确認對方實際身份。

而我,通過一次又一次的現身說法,終于讓所有人都深刻透徹地理解了一個深奧的哲學問題,那就是現象和本質的辯證關系——二者是相互區別的,現象個別、多變、豐富,本質普遍、穩定、深刻;二者又是不可分割的,本質決定現象,通過現象表現;現象從不同側面表現本質,現象的背後有本質。二者相互依存,相互聯系;二者在一定條件下卻又可以相互轉化。太崇拜我自己了!我怎麽就這麽有深度,我簡直就是蘇格拉底、柏拉圖、亞裏士多德、休莫、康德、笛卡兒、帕斯卡兒、萊布尼茨、孔狄亞克、費希特、斯賓諾莎、霍爾巴赫、拉羅什富科、謝林、黑格爾、叔本華、柏格森、羅素、文德爾班、胡塞爾、維特根斯坦、薩特、海德格爾、詹姆士、杜威的完美結合體!(作者:我看你比較像瘋掉以後的尼采。請大家直接無視女豬!)

雲家上下:有六小姐出沒在四周,我們瘋掉是必然的,不瘋才是偶然的。就盼着中秋節太子把六小姐娶進宮裏解救雲府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了!

衆人皆醉我獨醒高處不勝寒獨怆然而涕下真理總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當然,革命先驅總是不能被周圍的凡人所理解的。小白這個凡人自從知道真相以後,非但不能理解我,反而決定與我劃清界限。他已經很男子漢地五天不來找我了,我去找他也總被仆役們擋在院門外,推說他大少爺正在讀書習武沒有空見客。

好吧,我承認,沒有小白的日子還是蠻寂寞的,就像離開老鼠的貓,就像沒有劫匪的銀行,就像不關犯人的監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樂趣。(作者: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山不來就我,只好我去就山。

于是,在小白單方面實施冷戰以後的第六天,我很沒有骨氣地易容成他身邊的丫鬟小月混進了他的書房。進去以後就看見他大少爺正拿着一本前朝詩集在讀,我在門邊低頭站着,他也不擡頭,只是緊鎖着眉,二十分鐘過去後,還是這個姿勢,書一頁也沒有翻,只是時不時地擡頭望向院門外,顯得有些煩躁。

我走到他身邊時,他正打算站起來,見我過來,起先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坐了回去。過了兩秒鐘,突然有些欣喜疑惑地擡頭看了看我,害我以為被認出來了差點破功,結果只是一瞬間他又恢複了平淡的表情,指了指邊上沏在小爐上的茶壺,說:“我渴了,煩勞小月給我倒杯茶。”

TMD,居然敢使喚我!心裏一面唠叨一面恨恨地走過去拎起茶壺往茶杯裏倒了一杯茶,我噎不死你個小樣兒,一邊詛咒,我一邊端起茶杯準備遞給他,哪知這茶杯被滾茶一捂燙得很,我被燙得一個激靈,手一松茶杯就摔碎在了地上。小白一個箭步就沖了過來,抓起我的手又是吹又是揉,眼裏滿溢着心疼和自責。

“疼不疼,是不是被燙着了?有沒有被碎片傷到哪裏?怎麽總是這麽毛毛躁躁的呢?可叫我怎麽能放心你。”說完,一手抓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想攬過我的肩。

我一生氣,偏過身去。好你個小白,居然對個小丫頭這麽關心,不但敢抓手,還想攬肩,平日裏還不知幹了些什麽事情,難怪不理我了,原來是見色忘妹,還害我白白擔心了這麽多天。想到這裏,我不禁覺得滿腹委屈,鼻子一酸,眼淚就落了下來。

“怎麽哭了,容兒,是不是很疼?容兒莫要哭,我這就遣人去取方師爺的燙傷藥!容兒且忍一下,都是哥哥不好!”小白一下急了,一面抓着我的手一面就喊人去拿藥。

等等,他叫我什麽來着?容兒?他什麽時候認出我來的?我停下抽咽,疑惑地看着他:“小白知道我是容兒?”

看我不哭了,小白如釋重負地攬過我的肩“你初進來時,我還只當是小月,待你走到身邊,我便認了出來。”

我迷惑地眨巴着眼,到底是哪裏出了破綻呢?下人們都沒認出來,怎麽偏就小白識破了?

“容兒平素裏喜歡使薄荷泡水喝,這日子一長,身上就帶了股淡淡的薄荷香。容兒自個兒怕是不覺,但又豈能瞞得過哥哥。”小白接過小厮取來的燙傷藥輕輕地替我擦試。

聞香識女人,這麽淡的薄荷味小白都能分辨出來,快趕上靈犬萊西了。只是這家夥既然認出是我還使喚我端茶倒水,太不厚道了,我兇神惡煞地瞪了小白一眼,伸手抓了一把白色膏藥就往小白的臉上抹去,原以為小白會躲開,哪知道他竟不避,由着我抓得他滿臉道道白沫。

我不禁奇怪地對上他的眼睛,只見他正癡癡地望着我,平日裏星輝一樣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宛如深深的潭水蕩漾着某種莫名的感情,我心裏一動,低下頭去直覺地想要避開。他卻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輕柔卻堅定地擡起我的下巴,迫使我面對他,我一擡頭看見他被我抓得一道白一道紅弄得很是狼狽,不禁開心地大笑起來,小白被我一笑不知是窘得還是氣惱得,臉噌地一下紅了起來,嘆了口氣把我攬在懷裏“你呀~~你呀~~這幾日不見,原是想罰你淘氣,哪知最後罰的竟是我自己……”

“哥哥以後不要不睬容兒,容兒保證以後再不調戲小丫頭們了。”不知為什麽,我有些害怕小白後面的話,硬是插了進去将其截斷。

小白看着我,似有千言萬語,但又不知如何啓口,仿佛在內心經歷了一番掙紮,最終只是化成一縷輕煙般的慨嘆~~

月亮圓了缺,缺了圓。中秋在不知不覺間慢慢地逼近,府裏上上下下都在緊鑼密鼓地張羅着我的婚事,宮裏的太監宮女最近也是頻繁出入雲府,忙碌着大婚的籌備事宜。爹爹連帶也忙了起來,除了平時的政事,還要應付一些登門道賀和送禮的官員們。大夫人朗月和姑姑則是負責日日到我園子裏教導我一些宮廷禮儀和大婚注意事項,不過我多半時間處于神游太虛狀态,一邊聽一邊忘。

小白自從那次“變臉門”事件後,每天都陪着我,而且時間越來越長,不過常常在不自覺間就會颦着眉憂郁地看着我,我說笑話逗他,也未能使他開懷,雖是輕笑卻難掩那眉宇間的神傷,笑意再也不能到達眼底。

其實我也有些傷感,畢竟和小白是朝夕相對了十年的兄妹,現在就要離開了,不免有些黯然。我是個沒心沒肺的現代人,進不進宮嫁給誰對我來說都是些無所謂的小事情,只是自從我穿了過來在這雲家生活的十個年頭裏,全家都對我呵護有加,我也對雲家人産生了絲絲縷縷的眷戀親情,如果我抗旨逃婚,只怕對雲家無疑于滅門之災,我不能因為自己一時興起而毀了雲家幾百條人命。(作者:沒發現你居然還是個有良心的人。女豬:偶爾也會有的。)雖說深宮內院風雲難測,但以雲家的勢力和皇上的指婚,估計他們一時半活兒不能把我怎麽地,反正時間還長着,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

臨走前,我想留些紀念品給家裏的人,于是日以繼夜地繡了個十字繡的SNOOPY靠枕送給爹爹放在書房,我跟爹爹說這SNOOPY是避邪靈獸,放在凳子上靠着既可以緩解背部酸痛又可以保佑爹爹。爹爹這樣一個冷面的人收到禮物以後眼睛裏竟有水霧閃爍。

其他府裏的人我都分別送了些小禮物,只是小白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送什麽才好。後來決定找個能工巧匠做個八音盒送給小白,但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就沒這麽容易了,一時不知上哪裏才能找這樣一個巧匠,後來只好去向方萬用打聽。

方萬用看了我用炭筆畫的劣質草圖聽我說了大致原理以後有些驚奇地看了看我,“六小姐果是玲珑非凡之人,竟能想出如此機巧之物,方某佩服!”當然,臉皮厚如我這種人臉不紅心不跳地笑納了方師爺的贊美,客氣了一句“哪裏,哪裏。”

方萬用跟我要了樂譜和草圖興匆匆地就走了,第二日就把八音盒裏面的機芯做好了,我上好發條一試,就聽見一段流水般的《致愛麗絲》片斷緩緩淌出,當時我想破腦袋決定不了用哪首音樂,最後定在《天鵝湖》裏的“天鵝之死”和《致愛麗絲》裏面選一首,雖然我比較喜歡“天鵝之死”,但是想想不太吉利就用了《致愛麗絲》。

我吩咐下人用水晶雕好外殼并且在上面刻了一只天鵝折騰了三天才算正式完工。那日,我把八音盒送給小白的時候,他竟半天不言語,捧着八音盒,看向我的眼神又像那天一樣諱谟複雜似深不見底的潭水,直到我被他看得莫名臉紅地低下頭去才作罷。

鑒于又開發出了方萬用的另一項用途,我試着把小提琴的發音原理和草圖給他解釋了一遍,纏着讓他給我做,哪知道他試驗了半個月以後居然真的做出了一把,拿着久違的小提琴我不禁有些百感交集,回想起了現代的家人。小時候,不論刮風下雨每個周末爸爸都會蹬着自行車準時把我送到六公裏外的師範學院一個音樂老師家學琴,以前只是一味地在心裏怨恨爸爸扼殺了我的玩樂時間,卻從不曾體會到這小小的提琴裏承載了父親殷切的寄托和深厚的父愛;每次我斷斷續續地學拉新曲的時候,媽媽就會在一邊靜靜地聽着,臉上盡是勉勵和驕傲的神情,弟弟則是在邊上叫嚣着要我賠償精神損失費。我被戒指噎死以後,可以想見他們肯定很傷心,不知道林程要怎麽跟我的家人交代。唉……我竟然也學會了小白的嘆氣~~

薄荷荼靡梨花白 第一卷:雪映白梅梅映雪 紅裙妒殺石榴花

不論希望還是抵觸,中秋節還是準時地到來了。

一清早還沒有睡熟,七喜就把我從床上半哄半催拖了起來,服侍我洗漱進餐,卻不給我梳頭,根據香澤國的習俗,大婚之日定要新娘母親給新娘梳頭绾發方能佑新娘日後美滿幸福。我可憐的娘親四夫人生我之後就殁了,估計今天應該是大夫人朗月來給我梳頭。剛用過早餐,就聽着外頭丫頭打簾子報說宮裏派了太監宮女送了脂粉首飾來,這便是“催妝”了,我命雪碧收下催妝禮一并打賞了宮女太監,然後就坐在梳妝臺前開始等人給我梳頭。晃神間,一雙溫暖的手按在了我的肩上,擡頭看向鏡子,就見爹爹站在我身後,一手按着我的肩膀一手輕輕地撫上我的發絲,“容兒大了,一轉眼竟要嫁為人婦了~~”

“容兒寧可一輩子陪着爹爹,容兒不想嫁人~~”我有些傷感地往後靠着爹爹有力的雙臂。

“傻丫頭,女大當嫁,何況我容兒此等花容月貌,哪有一輩子陪着爹爹之說。”爹爹拿起臺子上的梳子,一下一下細細地替我梳起了發絲,那莊重的神情似乎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平日兩分鐘便可完成的梳頭,今日卻覺得漫長得猶如一生的時間。

“容兒莫哭,又不是一輩子見不着爹爹,爹爹往後還可常去宮裏看望容兒的。”聽到爹爹的話我才發現鏡子裏的雲想容此時已是淚流滿面,我伸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朝爹爹綻出一個笑容。

“只是,”爹爹頓了頓,嚴肅地看着我,“容兒切記莫要衷情癡心于太子,帝王之家無真情,若失了心便步步皆輸。”

“爹爹請放寬心!只怕到時太子會愛上我!”我嬉皮笑臉地眨了眨眼。爹爹一時失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放下梳子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大夫人朗月便進門來給我開臉绾發,盤起同心髻戴上鳳冠,鳳冠上綴着各式寶石珍珠,正中是一只口銜虹珠的青玉鳳凰,這虹珠是香澤國特有的寶石産自東海數量稀少甚為珍貴,因從不同側面可看到不同的顏色絢麗似雨後彩虹而得“虹珠”之名,當然,它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密度非常大,我估計和鉛的密度差不多,這一頂重量級的鳳冠往我頭上一扣,只覺得脖子都要被折斷了,想到要戴一整天,我痛苦地整張臉都皺在一起。朗月看我的表情,不禁輕笑出聲“容兒且忍忍,女人一輩子只嫁這一回,無論怎樣也要風風光光。”一邊說着,手上卻沒有停下,不一會兒,我耳朵上又多了一對青玉雕的雁形鎏金點翠耳環,因為我怕疼不準她們給我穿耳洞,所有耳環都經我授意改制成了夾式的,輕輕一夾就別上了。接着朗月又分別在我的雙臂套上數只大小不一的金鑲玉跳脫,之後便是複雜的上妝,我閉着眼任由她弄,在我和周公打了N局超級瑪利之後總算折騰好了,睜開眼一看——鏡子裏那美女是哪裏來的?眉間描着淡淡的水紅梅花妝,鬓雲欲度香腮雪、細潤如脂、粉光若膩、绀黛羞春華,黛眉開嬌橫遠岫,綠鬓淳濃染春煙,真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咱長得咋就這水靈呢?!真是便宜了貍貓這非人類。

朗月給我披上紅色的嫁衣,看着身上奪目的紅,我有一瞬間的恍惚,腦子裏只剩“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絲”“眉黛奪得萱草色,紅裙妒殺石榴花”兩句詩反反複複……

将近傍晚時,爹爹命人取來埋在園子裏十年的數百壇女兒紅,這花雕酒是我出生那日釀成藏于地下的,只待出嫁這日宴請衆人。爹爹揭開壇蓋,一股醉人的清香頓時四溢開來,今日京城裏的家家戶戶都可以喝到雲家分送出的女兒紅,大有舉國同慶的味道。

黃昏時分,華燈初上,太子的迎親船隊駛達雲府大門口,就聽着門外一衆宮人奴仆丫鬟悉悉嗦嗦腳步移動聲,想是在列隊整儀,待所有聲音都消逝後,爹爹親手為我披上紅蓋頭挽起我緩緩步出門去,行至房門處,看見地上撐開一片圓圓的陰影,我知道爹爹已在我頭頂為我打起了婚傘,以保護我不受妖邪入侵。往日從來不知道從我的園子走到大門口竟是這樣一段漫長的路程,爹爹就這樣挽着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行,每走一步,心裏的眷戀就加深一分,我頻頻地轉回頭去,自己竟也不知道心裏在期盼着什麽,只覺得每一回頭,失望便會襲上心來~~

再長的路都有走完的一刻,當爹爹将我的手放到另外一只觸感陌生的手上時,失意落寞之感頓時行遍全身,那是一雙冰涼的手,手心有些微粗糙的磨繭,仿若在昭示着手的主人也是一個冷漠強硬的人。此時,我突然懷念起小白溫暖安定的雙手,直覺就想抽離這冰冷,無奈這冰冷卻緊緊握住了我的手,硬是半分也動不了,耳邊登時響起歡快喧嚣的迎親喜樂,在一片敲鑼打鼓聲中我卻分辨出了一縷清幽的笛聲,宛轉幽怨,似有濃烈的深情和不舍的傷意,曲調竟是那首《獻給愛麗絲》,我頓下腳步,猛然回頭,觸目之處除了一片妖豔空洞的紅色和腳下影影綽綽的燈影卻是什麽也沒有……

“請新郎倌開船!~”一聲尖細的嗓音割破冥想将我喚醒,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已被帶至婚船上,剛才喊話的定是宮裏的司儀。貍貓終于放開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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