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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城裏

遠山迢遞,山道崎岖。

孫釵送高策出寨門,共行了一裏路,這才拱手道別。

“送君千裏,終有一別,高公子,願你心想事成,此路暢通!”

“若真是時運不濟,天不從人願,高公子只管回鳳祥寨來,此地總有你一處栖身之所!”

孫釵前頭那句話說得挺好,可後頭的一句就有點一言難盡了。

高策的兩名下屬互對個眼神兒,都是默然。

他們大公子那是何等的貴重身份啊!

将來怎麽說也該是繼承半壁江山的王侯,要真是時運不濟,那得不濟成什麽慘樣兒,才會不得不借着這南屏深山裏的小小山寨栖身?

不過麽,如今大公子落難,得了孫寨主相救,孫寨主這麽說,也是一番……好意……吧?

高策倒沒覺得對方是有什麽惡意,反而心下感慨,拱手相謝。

“孫大當家一番厚意,某此生難忘,期盼來日還能再見。”

“哈哈哈,那感情好,大公子若是将來成了大事,可千萬別忘記孫某的好處,孫某要求不高,一個南屏王就可以了。”

高策被這句話逗得忘記了先前的窘意,擡眼望向孫釵,将及分別,忽然心中泛起濃濃不舍之情!

能在生死關頭搭一把手,能在頹廢時刻厲聲罵醒,文能治寨如國手,武能一劍鎮七寨,如此良師诤友,今日一別,他年何時複得見?

“孫寨主文才武略,用不了多久,莫說南屏山,便是長(陽)縣附近幾縣,都是囊中之物,哪用得着旁人相贈,不過,孫寨主深情厚義,恩重如山,某當時刻銘記于心,此生不論何時何地,絕不與孫寨主刀兵相向,反目為敵!”

孫釵微微愣了下,随即哈哈一笑。

“将來的事将來再說,高公子,一路順風!”

兩方人拱手施禮,在山路上分道揚镳。

眼瞧着高策的身影漸漸至不見,孫釵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诶,本來有個能養眼的大帥哥,可惜身份太非同一般了,這小小的寨子,是留不下他來的,還是忍痛看着大帥哥飛走吧……

不過,她向來是個目光長遠的聰明人。

眼下她只有山寨一座,還有六座山寨等着她去收服,忠心小弟也不到一百,要做的事情那麽多,哪樣都比談戀愛泡帥哥重要得多,等她占夠了地盤,收夠了小弟,還怕沒有英俊的男人麽?

長(陽)城南,煙柳巷外。

醉仙樓的二層的靠窗雅座上,大喇喇坐着個年輕男子,不過十七八歲,錦衣長袍,腰佩美玉,足下錦靴,眉目間滿含矜貴的勁兒,一個人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他卻是連瞧都懶得多瞧,自顧自悠然小酌。

而四五個随從模樣的人都坐在了另一桌,桌上的菜色不及主桌,但也算得豐盛了。

而窗外,此時正是濛濛細雨,微微斜風,襯着街上的碧樹紅花,打着傘的行人過客,倒是如詩如畫一般的風景。

“公子爺,剛剛有人來報信,說清鳳姑娘得了風寒,怕是不能來了……”

一名屬下模樣的漢子匆匆走上二樓,拱手向年輕男子禀報着。

坐在旁邊桌上的一位中年文士目光微閃,向年輕男子道,“公子爺,黑風寨那邊遲遲未有消息,不若咱們先去湳水諸家,回來時路過長(陽)城,再去跟黑風寨聯絡不遲。”

他心想雖說得知大公子的确切死訊是極重要,但又有消息傳過來,說那黑風寨裏有個性情極兇極惡又極醜的五當家,正是黑風寨大當家之女,此女好色荒淫,專愛擄掠良家男子,膩了便殺了換新的。

大公子不管別的如何,那一身皮相可是俊美得緊,這不,就被那五當家的看上,想要迫他做男寵,大公子不肯,便被打得奄奄一息。

四公子聽說了便非要在這城中住下,想要等着大公子的确切死訊。

還振振有詞,“母妃臨行時特特交待了,這回趁此良機,永除後患,只要沒了老大,父王的王位将來自然是我的,如此大事,自然要瞧見了黑風寨原本答應送的人頭才算穩妥了。”

結果四公子可倒好,把這城中的青樓楚館都逛了個遍,就是那城中賣酒沽油的俏寡婦,都勾搭上了兩個。

年輕男子正是高老四高棠。

這些天他如脫缰的野馬,打着要見到老大的首級的借口,在城裏玩得胡天胡地。

他有錢有人,哪家的青樓都把他視為上賓,就是他弄死了倚紅會館的花魁霜霜,也不過是謊稱是那霜霜酒醉,一時眼花跌倒撞破了頭,賠了三千兩銀子給老鸨,這事也就稀裏胡塗了了。過後他上門還是被老鸨捧着的大主顧。

高棠一聽這名屬下又在老生常談,便皺起了眉頭,不悅道,“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本來父王是叫我和老大一道去湳水諸家,想叫諸家見了老大就能上勾,心甘情願将糧食賣與北原,如今老大名頭上是被山匪劫去。我若不得他的死訊便先去了湳水,将來回到北原,父王若問起來,豈不是個大破綻?”

他才不想去湳水呢,萬一湳水諸家的姑娘瞧中了他這般尊貴俊美的公子爺,死乞白咧地非要嫁他怎麽辦?

他可不想随随便便地就娶了正妻,他的正妻,少不得需細細挑撿,百裏挑一,選出最好看,最賢淑,出身最好,嫁妝最多的名門閨秀來。

諸家不過糧食多些的地頭蛇而已,他才看不上!

诶,這麽說,他對老大似乎下手太早了點,不然等跟諸家談好了,回程的時候再下手豈不是兩全其美?

可惜如今說什麽都晚了,諸家他着實看不上,就是談不攏他也不會妥協。所以便找着借口推辭一二,大不了拖不過去了,他再想個別的什麽招兒。

“敢問可是白公子?”

一名青衣小丫環撐着彩墨繡的綢傘,袅袅娜娜地打從街角拐出來,輕輕巧巧地走進醉仙樓,脆生生地在門外問話。

“這是我家姑娘邀白公子游河的請貼……”

那請貼是淡粉色的紙箋,用淡彩勾畫出一叢墨蘭,香味若隐若現,獨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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