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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自從那個黃昏以後,碎瓊再沒見過獨孤殘雪。無論是廢園還是暮雲地,他的蹤影仿佛蒸發了一樣。正在她以為一切都恢複平靜的時候,她卻被召回了天鏡門內,再次成為內閣弟子。

“為什麽?”她愕然地瞪着傳達命令的秦峻,“是少主的意思?”

“沒錯。”秦峻點點頭,“少主說你不需要再呆在他身邊,不過任務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布置給你。”

“可是上次任務…”碎瓊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麽推托才好,“少主怎麽會想讓我回去?”

在她被貶的這幾個月裏,雖然很多弟子都暗自裏可憐她,其實她卻過得很好。雖然每天早起晚歸,很是艱苦,然而沒有了血腥,日子也變得平淡舒緩,正是她所希望的。

秦峻古怪地看着她,“你倒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天鏡門,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推開房間,房門吱呀一聲地打開。碎瓊看着她房間裏熟悉的擺設,不由地有些驚訝。已經幾個月了,房間內卻并不見灰塵。走到梳妝臺跟前,那天她臨出任務之前放在紅木雕花桌上的玉镯還擺放在同一個位置。

雖然只是半年的功夫,卻已經恍若夢境,碎瓊微微嘆息着。

黯然的夜裏飄起清冷的簫聲。她走出門外,只見獨孤殘雪遠遠地站在一株柏樹下,長眸暗斂,束發垂風,手中白玉簫身流光剔透。

曾幾何時,她與他是這樣地接近,她能夠如此清晰地看着他的眉,他的眼,甚至能夠聽見他的呼吸…

獨孤殘雪似乎察覺到了碎瓊的注視,放下手中的玉簫,擡起眼睛,視線在月光中遇上她的。

“你回來了。”

她點點頭,屈膝跪下,“少主。”

“起來吧。”

獨孤殘雪走向她,站在她面前,靜靜地打量着她。那雙冰沉雪寂的眸子,幾乎将漫天飄零的雪意比了下去。碎瓊垂着臉,心裏微微泛起莫名的波瀾。那個黃昏裏,他失狂般地吻了她,然而現在的他似乎感覺不到一絲情緒浮動,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麽長時間,你還有練劍嗎?”

“零零碎碎地…”

“伏龍劍吧!就在這裏。”他淡淡地說,“我要看。”

練劍?這個時候?

碎瓊有點詫異,倒也沒說什麽,輕盈地挽個劍花,從起劍式開始。一人,一劍,簫聲劍影,簌雪翻飛,卻都湮滅在寂靜的夜幕裏。

突然間,雪地裏竄過一個影子。碎瓊定睛一看,躲在樹下瑟縮着的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雪兔。劍氣掃過地面上的松雪,劃出道道痕跡。那可憐的小東西不知道躲到哪裏去好,就只能瞪着黑黝黝的眼睛。

碎瓊心中一暖,不由地放輕勁道,怕劍氣傷害了它。

然而,她剛剛松下手勁,簫聲卻嘎然而止!她未及反應,獨孤殘雪的身影鬼魅般地欺近她身邊。

“誰讓你慢下來的?”聲音陰冷,又似乎摻雜着隐隐的愠怒。

獨孤殘雪與她搏劍,每一個招式皆是與她相同。雙劍絞纏,劍勢行雲流水,遠處看起來煞是好看。然而在碎瓊看來卻是極其艱難,他本來內力就比她深厚好幾倍,又招招殺氣逼人,她只能勉強應付。

“少主…”碎瓊一邊喘氣,一邊後退。

“你忘了上次的狼狽嗎?”他的身形太快,聲音忽近忽遠,“這是葬月閣,你唯一該想的是怎樣活下去!該以殺戮為生的人,你的劍裏竟然沒有半點殺氣!我教你劍法又有何用!”

郁怒掠過黑眸,他霍然停手,驚龍劃起一道淩厲雪煙。碎瓊狼狽地半跪在雪地裏,手中長劍早已被他的內力震得支離破碎。

她又氣又窘地站起來,也不顧他的身份放肆地朝他喊道:“你是葬月閣的少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你覺得我沒有用,大可以讓我回去當奴仆!可是,是你要教我武功!是你把我召回天鏡門!你知道我是不願意的!”

獨孤殘雪淡淡地注視着她,半晌之後,突然出聲:“你不是承諾會待在我身邊嗎?”

“我…”碎瓊怔住了,她的确這樣承諾,可是那天他明明轉身離去,現在又何必強迫她再提起那個承諾,只讓她窘迫自己的自作多情。

獨孤殘雪踱步到她身邊,擡起她的下巴,冷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抹嘲諷的笑容爬上嘴角,“怎麽?這麽快就忘記了?”

“我沒忘記。”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邊,碎瓊無措地垂下眼睫。

獨孤殘雪伸過手臂緊緊地摟着她,他的唇離她很近,狹長的雙眸定定地凝視着她。那個瞬間,她看見他的眼中有一種壓抑卻也模糊的東西。

“沒忘記就好。”

他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背對着碎瓊,聲音似乎有些喑啞,“你要知道,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救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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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點都不明白的…”碎瓊對身邊的凝玉說,“我只是迷惑。”

“迷惑?”

碎瓊仰望後山連綿的雪色,深嘆了一口氣,“我寧願當年沒有在廢園見到他。至少,我就不會因他而焦慮,因他而矛盾。”

凝玉眼神思量地看着碎瓊,“瓊,才一兩個月沒有見你,你眉宇之間就有了心事。”

碎瓊立刻回過神來,“你瞧瞧,我們這麽長時間沒有見面,我卻一直在唠叨我的事情。”她嬉笑地倚在凝玉身上,“玉姐姐,你最近可好?”

“還不是那個樣子。穆門主倒不是個嚴厲的主人,只是...”凝玉眼底掠過一抹陰沉,“這個人表面輕佻邪肆,可是我卻總覺得他心機深沉,好像什麽事情都早已心裏有數。”

穆玄墨這個人的确有些玄機,尤其是那天在清音庭外他故意透露出獨孤家的秘聞之後,碎瓊就對他更加謹慎。這人來歷鮮少有人知曉,那雙邪氣的眼睛裏不知道還有多少心思讓人參悟不透。

“反正你只是在他手下做內閣弟子,完成他給你的任務也就罷了。過多地摻和進葬月閣的機密,只會讓你自己難以脫身。”碎瓊提醒道。

凝玉收起表情,點點頭。

“你回到天鏡門裏,一切都好嗎?有沒有人給你氣受?”

“那倒沒有。而且少主不再需要我在他身旁,最近的任務我也都早早完成了。”

“這一陣子很少見到少主啊!”凝玉刺探地問。

“少主最近一直都在閉關,我也很少看見他。恐怕半個月內他是不會露面的。”

凝玉點點頭,“噢,對了。我再過幾日要去寂雪閣守夜,你不要去找我。”

“知道啦。”

自從蒼影死後,閣主似乎沒有意思再選一個“影子”。所以夜守寂雪閣的任務就落在各門的內閣弟子身上。碎瓊在半個月前也輪到守夜,在寂雪閣看見了獨孤赤血一次。雖然是很短暫地瞥過一眼,她卻能夠看見他衣袖外面猙獰的燒傷。還有他的那雙眼睛,只剩下了呆滞,有的時候卻又夾雜着一絲隐隐的瘋狂。

回天鏡門的時候,碎瓊想起蒼影與獨孤夫人。雖然他們兩人最終還是被獨孤赤血分隔,但是獨孤赤血自己似乎也生不如死。這或許就是緣分,強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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