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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燕

等到碎瓊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早。

她微微地睜開眼睛,晨光薄紗似地籠罩着房間裏古卓的擺設。床頭上的帷帳素白如雪,飄蕩在清風裏帶動一串紫色風鈴叮咚做響。

她不在客棧裏。碎瓊掙紮地坐起身來,打量着眼前的房間。紅木的雕花梳妝臺,金絲錦緞軟榻,房間中間擺着一張玲珑圓桌,置放一支紫檀木古琴。

這是一個女子的房間…

她正在捉摸自己身在何處,一個年邁老人推開房門,端着一碗藥汁走了進來。

“小姐,你醒了?”

“你是誰?”她沙啞着嗓子問,“這裏是哪裏?”

還有,獨孤殘雪去了哪裏?不知道怎麽的,一向冷靜的她,心裏竟然有點慌張。

“這裏是慕容舊宅,我只是個看守。”老人将藥遞給碎瓊,和藹地看着她,“小姐,快把藥喝了吧!少爺親自吩咐的…”

“少爺?”

“就是殘雪少爺啊!”

殘雪少爺,慕容舊宅?難道這裏是慕容燕的家?碎瓊仔細打量了老人一眼,才喝下藥汁。

“我并不知道慕容家就在江南…”她狐疑地說。

老人呵呵地笑了,“小姐有所不知,我們慕容家幾十年前可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尤其是我們家老爺的獨女慕容燕,還被人稱為江南第一美女呢!這間房間就是她的…”

“噢?” 碎瓊想起獨孤殘雪,神韻乃是繼承了他的父親,但是俊美的容貌卻大概來自慕容燕。她輕輕一笑,莞爾擡眸,“那為什麽我們來到江南,卻沒有人提過慕容家族?”

那老人臉色一僵,然後黯然地笑笑,“慕容家族早就敗落了!”

“為什麽?”

“獨孤赤血強娶了燕小姐,慕容家的人不服,與他厮殺起來。結果一夜之間,獨孤赤血将慕容家裏的大半人都殺光了。不久之後,慕容家也就散落了。現在整個宅院裏就只有我一個人留了下來,替少爺看守着這個地方。”

想不到這個女子的命運竟凄慘如此…

碎瓊環視着慕容燕的房間,驀然為她感到一陣凄涼,不禁放輕了聲音,“那他…經常來嗎?”

“少爺?”老人搖搖頭,“不經常!不過每隔一年半載,他總會一人來這裏住上幾天。說起來,小姐還是少爺帶來的第一個人呢!”

碎瓊看着老人臉上開懷的神色,竟然有點臉紅了起來。她整整表情,起身下床。

“小姐!少爺吩咐要讓你好好靜養。”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她站起身來,看看自己左臂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其實本來就不是大傷,至多就是流了些血而已。不過昨夜她睡得那樣熟,恐怕是他點了自己的睡xue。

“少主…他在哪裏?”

“少爺最喜歡湖岸西邊的琴塔,小姐可以去找找看。”

碎瓊走出房間,大略地向四周一望,只見廣闊的庭院近處绮窗繡戶,雕欄玉砌,遠處水榭連廊曲折有致。這座宅邸如若不是荒廢多年,不知該是怎樣的迤逦脫俗。

她不費力氣就找到了琴塔。高塔背光,而獨孤殘雪脫去了披風,雪白的身影映襯在江南蒙蒙煙雨中。她這樣仰望着他,心中一縷浮幻迷蒙,緩緩地綻開,蕩漾…

這一刻,碎瓊清晰地知道了她對他的感情早就超脫了師徒或主仆。或恨,或愛,他于她早已深入骨髓。

她登上琴塔,他背對着她,桌案上擺放着一支古琴。他知道她來了,卻沒有回頭,三下兩下地撥着琴弦…

“少主。”

“傷口好些了嗎?” 他淡淡地問。

“已無大礙。”

琴弦緩緩地振動了幾下,聲音铮琮,清越皓然。他修長的手指流水一般撥動琴弦,琴音陡然大作,一波高于一波,讓人喘不過氣來。然而高亢之音卻在這個時候嘎然而止。

他緩緩地轉過頭來,眼眸其深若何。

“你認識林中的那個男人?”

碎瓊胸中一窒,腦海中快速地思索。該不該告訴獨孤殘雪關于弟弟的消息?如果告訴了他,自然可以解釋他的懷疑。然而下意識地,她不想讓獨孤殘雪知曉阮清明的存在。

她擡起頭來望進他的眼睛, “不認識。”

“那為什麽放了他?”他臉上薄怒乍現,恨恨說道:“你也不過是賭我不會置你于不顧!”

碎瓊心中一顫,垂着眼睛,好半晌卻綻開微淡的笑容。

“可你…畢竟是留下了。”

“你…”獨孤殘雪一時失神,竟無法回答。

碎瓊深呼一口氣,鎮定心神,“我沒有放了他。那個男人也是用劍高手,我只是沒贏了他而已。”

他的眼神略略懷疑。

“師父,你也太高估我了。”她笑了笑,“那男子劍術看似平凡,可是招招殷實,聚千斤之力。即便我的劍法高明一些,但是內功卻不及他,被他看出短處也不是不可能。”

她擡起頭來,眼眸蕩漾着清波,“殘雪,你此生竟是誰也不信任嗎?即便我與你近如咫尺,卻也進入不了你的心?”

她走上前去,纖薄的身子籠罩在他的影子裏。獨孤殘雪愣然地看着她,她從來沒有叫過他的名字,輕輕的兩個字,訴盡無數殷殷情愫。

半晌,他嘆息道:“你說,我便信。”

太陽跳出天邊浮雲,剎那間朝霞翻滾,雲濤四起。他的臉龐冷氣盡失,又有一絲溫柔。不知怎麽的,碎瓊突然想起了那夜在蘇州城裏看見的詩詞,在心裏一遍又一遍重複。

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

三願如同粱上燕,歲歲長相見。

她慌亂地偏過頭去,不敢看他,“我們很快又要啓程回葬月閣了嗎?”

“為什麽問?”

“這裏寧谧溫暖,我很喜歡…”

他笑笑,将她摟進懷裏,“那就留得久一些吧!”

碎瓊眼底染上一層朦胧水意,她将自己埋進他的胸膛,讓他的衣襟将自己的眼淚吸去。然後她仰起頭來,将他拉下,吻上他的唇。她的發散了,碧玉環“叮”地一聲落在地上,一時間飛發如瀑,晨光之下猶如層層碎金,令人心醉神馳。

他微微一怔,冷情的眸子染上了一抹恍惚。

“你在玩火…”

他沉沉地說了這麽一句,随即掠她入懷,欺身下去吻上她的肩頸。她仰起頭來,身體随着他肆狂的□□而微微顫栗。遠處旭日東升,陽光讓她微眯起眼睛。她略帶憐惜地望着他,在心裏輕輕地念着:三願如同粱上燕,歲歲長相見…

十天之後,碎瓊與獨孤殘雪動身回雪山。

臨行之前,她深深地回望了美麗的莊園一眼。她的心緒夾雜了莫名的悲傷,仿佛離開了這裏,她與他曾經的接近與溫柔也會一起消失…

“明年,我會帶你再來。”他看見她的臉色,淡淡地說。

“如果我想永遠住在這裏呢?”

他看着她,卻沒有回答。

碎瓊自嘲地接口:“說說而已。”

他還是他…在權勢争奪中長大的獨孤殘雪,自然不可能放棄勢力龐大的葬月閣,甘心過平淡的生活。終有一天,他會成為葬月閣的王者,而她呢?她又将何去何從?

她帶着這樣的迷茫,回到了雪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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