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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聚

第二天清早,兩人再次上路,然而這次卻并沒有走遠。

蘇州城郊坐落一座巨大宏偉的宅邸,巨大的鐵門上雕刻着威猛的虎頭圖騰,正是聞名武林的落梅山莊。落梅山莊之所以聞名,是因為山莊的主人白慕影。白慕影人稱“百影劍”,在江湖上闖蕩二十多年而無敵手。但是傳說他除了劍法出色,容貌在年輕的時候更是俊美無比。幾十年之後,他俨然成為江南武林世家中最為出名的一個。

獨孤殘雪帶碎瓊潛入白家府第,避過府內的看守,來到離主屋極遠的一座院子裏。院內無人看守,不但草木凄莽,連房屋也破陋不堪。碎瓊心中不禁詫異,看白家如此金碧輝煌的府第,又怎麽會讓這裏廢棄如此。

“這是什麽地方?”

獨孤殘雪揮劍斬開幾叢亂草,草叢中露出一塊墓碑。

“這是穆清碧的墳。”

“穆清碧?”

獨孤殘雪臉上劃過一道詭秘的笑容,“我的父親曾與這個女子有過糾葛。而我有也因此有一個弟弟,叫做‘獨孤烨’。”

“她…”碎瓊瞥了一眼穆清碧的墓碑,被葬在這樣的荒涼之地,她生前的境遇可想而知。雖然她與穆清碧并無瓜葛,心中卻也不禁黯然。

“蒼影死去之前,父親懷疑我并非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派人尋找這對母子,想獨孤烨取代我掌管葬月閣。豈料他們母子渺無音訊,只是最近才聽說穆清碧已死,而她的兒子也早已失蹤。” 獨孤殘雪的笑容冰冷中多了一抹譏諷。

“那你到底是不是閣主的親生兒子呢?”

他略略擡眼,瞥向碎瓊,“你認為呢?”

碎瓊心中一凜,獨孤殘雪神情中流露出的霸氣與冷酷,無疑就是第二個獨孤赤血!

“你與閣主如此相似…”

獨孤殘雪垂下眼睛, “可惜他生性多疑…”

他收斂了情緒,伸手鼓動內力,墓碑頓時拔地而起。泥土裏埋有一個藍底錦緞盒子,他将之打開,裏面卻空空如也。

“這裏面原本應該裝着什麽?”

“‘弑神決’”的副本。”他的眼眸極其深谙,寒光乍現。

碎瓊頓時明白了他親自來的用意,‘弑神決’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對葬月閣将是一大威脅。看穆清碧的墳墓已經荒廢不少時候, ‘弑神決’很可能在多年前就被拿走了。

難道是獨孤烨未死,回來取走了‘弑神決’嗎?

“如果你弟弟沒有死,你會不會殺了他?”她突然輕聲地問。

他的眼神一閃,盯着她半晌卻沒有回答,只是轉身離去。

兩人離開落梅山莊,策馬向蘇州城趕回去,途中穿過一片青翠的竹林。昨夜剛下過雨,空氣中透着雨水與花草的淡香,沁入胸襟讓人精神一震。

突然間,獨孤殘雪勒馬停下,碎瓊也立刻來到他身邊。

“少主…”

他們被人盯上了!碎瓊從進入竹林的一霎那就感覺到了。雖然那些人隐藏得極好,絲毫不露破綻,然而她卻擁有比一般人更加靈敏的直覺。

一陣輕風吹過,遍野的青竹飒飒做響,看似平靜的空氣中殺氣凝結。

獨孤殘雪眸間冷色掠過,嘴角綻起一抹孤高的笑容。他駐馬挺立,微斂雙眸,甚至不屑于叫那些人現身。

“兩位可是來自于葬月閣?”

只聽一個男子的聲音在林間傳蕩,可見他的內功修為非比尋常。再一擡頭,二十幾個勁裝男子閃出繁密的竹葉之間,竟似從天而降一般落地于他們跟前。

最前面的年輕男子上前一步,立足于獨孤殘雪馬前,朗聲道:“如果是,那麽要請兩位到在下府中一敘。”

碎瓊皺眉一想,這些人大概就是神機門的手下了,不知是用了怎樣高明的方法竟然發現了他們的行蹤。然而,他們看來并不知道眼前的男子就是葬月閣的少主,獨孤殘雪本人。不然,那年輕男子又豈敢立于他的馬前。

獨孤殘雪冷漠地擡了擡眼睛,“你是誰?”

“神機門的主人。”

“你要怎樣?”

那男子笑了笑,眉宇之間的神色突然讓碎瓊心中一震!這個表情…她在哪裏見過…!

“只是想要打聽葬月閣裏的一個人,若非必須我不願傷你們性命。”

獨孤殘雪冷峭一笑,“傷我?憑你?”

短短幾個字,剛才還是幽靜的竹林瞬間充斥着肅殺冷風。那年輕男子也似乎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殺氣,臉上流露出一抹凜然。

碎瓊看着獨孤殘雪,胸中倏地□□,再次回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出任務的那天晚上。他獨立于冥夜當中,血衣長劍,腳下殘骸斷肢,冷若冰霜的雙眸被血染得赤紅。

未等她回神,獨孤殘雪陡然飛身下馬,驚龍出鞘,劍氣嘯鳴有如破天之勢。衆人呼吸凝結,天地停息,眼前驟見黑底暗金的披風閃過,白虹随之劈來。待到其他人看清楚,一個人竟被斬成幾塊飛了出去,溫熱的鮮血濺得滿地都是。

那年輕男子眼神驟暗,卻依舊持劍,不肯退後一步。

“你在找死。” 獨孤殘雪嗓音低沉,眼眸更冷。

“這可未必!”他身軀挺峭,聲調亢然,“出招吧!”

碎瓊心中驚愕那人的膽量,無暇考慮更多,立刻出劍迎向他。

“少主,不需為這等人出手。”

她身随劍起,使出飛雪劍法,手中長劍仿佛倏然化作千道淩厲劍氣,從四面八方籠罩住那男子。碎瓊手中不能留情,卻用身體隔開了他與獨孤殘雪。與此同時,神機門的手下也舉劍而上,迎向獨孤殘雪。竹林中頓時厮殺成一片。

随着其餘人蜂擁而上,他們二人逐漸遠離獨孤殘雪。兩劍相峙,她逼近那人,低聲斥道:“如果你不想你的手下全軍覆沒,現在就走!”

“多謝忠告!然而葬月閣形跡隐秘,我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你可知道那個人就是獨孤殘雪!”

男子愕然擡眼,望向林子那頭,卻最終咬牙道,“今日,我不達目的不罷休!”

碎瓊無奈地問:“你到底要打聽誰?竟值得你不顧性命!”

“我姐,阮鸾鳳!”

鸾鳳?

已經有十多年沒人這樣叫她了…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他離她只有三寸之遙,臉龐清秀俊逸,眉間凜然正氣,豪意勃發…簡直就是父親的翻版!

“清明…”淚水霎那間湧出眼眶,碎瓊低喃道,“你…是清明?”

阮清明猛然一震,也放下手中長劍, “阿姐?你果然在葬月閣裏!”

兩姐弟淚眼相望,前情往事一時之間湧上心頭。

“你長大了…”碎瓊淚雨滂沱,伸出手來顫抖地撫摸着他的臉龐,“我以為你被送到江南的人家,從此忘記舊事。你怎麽…怎麽…”

“我怎能忘記阮家,怎能忘記我的親姐姐?我費盡心力創建神機門,就是為了打聽你的消息。姐!跟我走!”

碎瓊猛然回神,推開阮清明,“不行!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麽!”

為什麽?碎瓊猶豫了,她怎麽能就這麽離開,從此與他再不相見?而他…該是怎樣的心神俱裂!

“獨孤殘雪不會放過我們!葬月閣會傾巢而出,只為尋找你我!我不能這樣一走了之!”碎瓊緊緊地抓着阮清明的手,“聽我說,總有一天,我會與你再相見!”

“不!我不會再次丢下你一人!”

“清明!葬月閣門規森嚴,你這樣糾纏,是害了我!”碎瓊抓過他的衣襟,“你我骨肉相連,要相見也不在這一天!待我在雪山上待滿時間,我自會下山找你!”

“可是…”

碎瓊回頭一看,神機門的人縱是個個武功高強,卻不能與獨孤殘雪相提并論。他從不輕易出手,然而殺戒一開,就不會停止!

她淚眼朦胧,抓住阮清明手中的劍,當肩刺向自己。阮清明立刻抽手,然而劍尖卻依舊在她的左臂上劃下長長的口子,鮮血倏地湧出!

“阿姐!你這是…”

“這是唯一能夠讓他住手的辦法!”碎瓊用盡全身餘力,推開弟弟,“你還不走!”

阮清明眼中充滿了矛盾,無奈高喝一聲:“走!”

遠處神機的人節節落敗,抵擋不住獨孤殘雪的淩厲霸氣。然而就在他們要血濺當場之時,卻見獨孤殘雪臉上閃過一抹急迫,下一刻他竟倏爾離去,放過了他們。

十幾人趁這個機會,随阮清明迅速消失在叢林深處…

霎那間,竹林裏恢複了寧靜,仿佛剛才的殺戮都是一場夢。碎瓊看見弟弟遠走,終于放下心來,身體也軟軟地滑下去,卻落進了獨孤殘雪的懷裏。

“這是第二次…”他眼中愠怒激蕩成煙,摻雜了些深谙的情愫,“第二次你在我面前,為了別人受傷!”

難道他看出了端倪?

碎瓊忐忑不安,卻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抓緊他的胸襟,在他懷裏喘息。獨孤殘雪冷冷地瞥向遠方,終究沒有追上去。他點了她肩膀上的大xue,暫時止血,抱着她飛身上馬,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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