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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位

如同穆玄墨的預計,獨孤赤血沒能活過一個月。

剛剛入秋,雪山卻冷得很快。早晨的白霜覆蓋了連綿的山巒,雲帶飄蕩在松柏之間。寂雪樓置位很高,從下仰視上去肅穆靜谧,寒意無限。

碎瓊跟随獨孤殘雪進入寂雪樓,外面站滿了內閣弟子。她悄悄地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寂靜的人群中暗暗地有些惶動…

這一代的弟子大概都聽聞過獨孤赤血奪得閣主之位的故事。蒼影也曾經跟她提過,為了獨得閣主之位,獨孤赤血親手殺了他的兩個兄弟。他的嗜血殘忍震懾整個葬月閣,以至于無人敢與他為敵。

當然,現在的形勢又有不同。獨孤殘雪掌管的天鏡門是三個分支中實力最強大的,而他也并沒有兄弟。除了不為人知的獨孤烨之外…

碎瓊突然有些不安,她瞥了一眼獨孤殘雪,只見他面無表情,只是眸中閃爍着莫名的光芒。

走進寂雪樓,她驚訝地發現穆玄墨也在。房內生着炭火,秦峻為獨孤殘雪脫下披風,與碎瓊一起安靜地站在一邊。

碎瓊看向床榻上的獨孤赤血,不由地倒抽一口氣。床上躺着的男人根本就瘦得剩下一具骨架,多年前燒傷的痕跡依舊猙獰地蔓延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唯有一雙無神的眼睛是唯一能夠看出他還活着的跡象。

獨孤殘雪慢慢地走上前去,垂下眼眸靜靜地看着獨孤赤血。

獨孤赤血張開嘴巴,發出難以辨別的嘶啞聲音。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似乎想要抓住什麽。然而,獨孤殘雪毫無表情地看着他茍延殘喘,沒有阻止也沒有幫助。

碎瓊有些不忍,張了張嘴,卻最終無言。

獨孤殘雪突然偏過頭去,問穆玄墨:“你想跟他說些什麽嗎?”

穆玄墨?為什麽獨孤殘雪會讓他在這裏?

碎瓊奇怪地皺起眉頭瞥向他。厚重的帷帳擋住外面的陽光,陰暗的房間內只有火光舞動,紅焰鑲金,映得他眼瞳染上一抹彤紅,驀然間妖異詭谲。

穆玄墨淡然一笑,“說什麽呢?他的一生是他自己選的,再與你我無關。”

獨孤殘雪矛盾的眼睛中深谙攪動,慢慢地舉起手掐住獨孤赤血的脖子…

“少主!他畢竟是你父親!”

碎瓊失聲叫出,上前想要制止獨孤殘雪。

然而穆玄墨卻一把拉住了她,“他只是讓他快點解脫而已。”

“咔”随着輕微而短促的聲音,獨孤赤血的痛苦結束了。

房內死靜,只能聽見火焰噼叭作響。獨孤殘雪看着獨孤赤血閉上眼睛,沉默了半晌,倏然起身走出寂雪樓。

朝陽徐徐冉起,天空如煙如霞,整個寂雪樓仿佛在火紅明黃中燃燒。他走過的一路,數百弟子跪在他的腳下,烏壓壓地跪了一片。他緩下腳步,轉過頭來望向窗口的她。那一刻,天地便只剩下了他眼中的孤寒。

“閣主!”

弟子齊聲呼喝,聲響如雷,回聲一波又一波地回旋于山巒之中…

碎瓊望着他在朝陽中身影,霎那間,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她第一次看見獨孤赤血藐視天下的臉,心口一股冷意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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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碎瓊換上黑色勁裝,無聲地下山來到半山腰的山洞口。

“獨孤烨!”

她氣喘籲籲地走進山洞,獨孤烨正安穩地睡着。

碎瓊搖醒獨孤烨,“快醒醒!”

獨孤烨睜開朦胧睡眼,驚訝地問:“瓊姑娘?你怎麽在這個時辰來了?”

“你快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事?”

碎瓊深吸一口氣,“你父親已經死了…”

“什麽?”獨孤烨怔然地瞪着她,“我父親死了?什麽時候?怎麽會…”

“他是病死的,今天剛剛去世。”

獨孤烨仍然愣愣地瞪着她,一句話不說。碎瓊抓住獨孤烨的衣襟,試圖把他從震驚中搖醒過來。

“十天之內,獨孤殘雪會變成新的閣主。他已經下令,典禮前後半月都會封山戒嚴。所以,你必須馬上就走!他若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現你,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性命。”

“可是,我還沒有見我父親一面…”他喃喃地出聲。

“他已經死了!”

“求你!”獨孤烨一把抓過她的手,半跪在地上,含淚說道:“我千裏迢迢從江南來到極北的雪山,就是想代我娘看他一眼。哪怕他從來沒有撫養過我,哪怕他已經死了,只要我見他一面,從此再也不踏上雪山一步!求你…”

碎瓊憐惜地看着他哀求的臉龐,嘆息道:“你以為進入葬月閣那麽容易嗎?即便我能夠讓你進去,也不敢保證你能活着出來。如果讓人發現,我們兩人都…”

“你可以和我一起逃走!我知道你也想離開這個地方!獨孤殘雪忙于典禮的事情,等到他發現的時候,我們已經下山了。只要我們能夠盡快趕到江南,改名換姓…”

“你想得太簡單了…”

“總比不嘗試的要好!難道你心甘情願地呆在雪山上一輩子?到了山下,我可以…我可以照顧你。” 他臉上一陣暗紅,慶幸在夜裏她看不出來他的窘迫。

“讓我再想想…”碎瓊看着獨孤烨充滿希望的眼睛,眼中湧出無數矛盾與糾葛,“時候不早了,我必須馬上回去。”

獨孤烨望着碎瓊慌忙離開,直到身影消失在夜色裏。他驀地笑了,轉過頭回到洞內繼續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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