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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平

多日後。

入夜的山崖險峻無比,卻見二十幾個黑衣人順着高不可攀的石壁摸索上山。雪山上警戒甚密,然而為首之人顯然熟悉地形,避過了巡夜的弟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葬月閣之外。

這夜濃雲密布,沒有一絲月光。為首的男子點起火折子,從懷中掏出一幅地圖細細地察看,然後低聲對下屬命令。

“葬月閣占地龐大,有五處入口,處處戒備森嚴。你們唯有從煙塵軒後面的一條小路潛入…”那男子在地圖上标示,“這裏是唯一可行的入口。”

他又指向清音庭的方向,“待到入內,找到這個地點。在清音庭的左面有一口深井,這是整個葬月閣清水的源頭。然後,把這包東西扔下去。”

微弱的火光下,那男子手中有一包殷紅的粉末。

“此物叫做‘臧紅’,無色無嗅,是極烈的迷藥,入體即時發作。藏月閣即便高手如雲,只要有了這個東西我們便會勝券在握。”

為首的男子挑選出兩個下屬為先行隊,每人又帶了七八名高手。

“三個時辰之後,天亮卯時,我與你們二人在斷念峰頂會合!”

“是,二少爺!”

只見十幾個高手身手敏捷,身影迅速消失在沉夜當中。

一陣夜風掃過,焰火搖動,為首之人的臉赫然顯現于火光之中。那男子五官清俊,可是眼神卻陰沉詭異。

一名随身下屬低聲對他說,“二少爺,江湖傳聞,葬月閣幾天前遣派了大半高手去了江南,揚言要滅了白家一族。我們此次前來将家中所有的高手帶走,白家內已是空殼,根本無法抵禦葬月閣。如此一來,落梅小姐和幾個小少爺可怎麽辦?我們是不是該先火速撤回江南?至于攻打藏月閣,來日方長…”

“住口!為了得到葬月閣,我早已策劃多年。幾年前派袁笙前來試探,想他劍術高明,竟然也一去無回。不過袁笙到底也不是完全沒用,當年他的情人為他繪制了一幅精密的地圖,也透露給我不少信息。這次我親自上山一一考察翔實,劍已在弦,不得不發!”

他陰沉地笑了笑,“再說,我父親偏愛那個死丫頭,連白家山莊也以她命名。将來,指不定會把整個白家給了她!這次葬月閣傾巢出動,對我反倒是一石二鳥。既幫我除去了家族裏礙眼的人物,又給我夜襲葬月閣提供了最好的機會。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屬下看着他狂妄猙獰的臉,心中不禁微微懼怕,不敢再多言。

“從父親把那對妖怪母子帶進白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注定要稱霸武林!至于其中誰生誰死,又幹我何!”

他轉過身來,腰間挂了兩塊玉器,随着他的動作叮咚作響。他低頭扯下那塊碧綠的鳳玉,擡手扔了出去。

“要不是從獨孤烨那孽種身上奪過這塊玉,我也無法輕易騙過那女子。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想了想,又對下屬說:“天亮之前,我要去一趟地牢。”

與此同時,碎瓊從地牢裏向天窗外面望去,今夜又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小姐,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身後的丫環銀紅問道。

“只是不累。”她轉身離開窗邊,對銀紅笑了笑,“你來葬月閣多久了?”

銀紅乖巧地回答,“不到一個月。”

“這麽短的時間?為什麽沒有去煙塵軒?難道你不是為學武而來?”

“不是的。閣主将我從江南帶來,就是為了伺候小姐。”

碎瓊心懷歉意地說,“委屈你了。讓你終日住在地牢裏。”

“小姐不要這樣說。小姐對我這樣好,我都還不知怎樣報答。”

“好了,你去睡吧。我也會早點睡的。”

銀紅退下了,留給她一室寂靜。

地牢如此龐大,仿佛一座深谙的地宮,只有幾扇天窗有陽光射入,讓她知道日夜交替。呆在這裏的日子,碎瓊倒是自由的。婢女們從牢外搬來的布置十分精致奢華,從紅木床榻,到錦緞帷帳,将這裏安排得反而不像是座牢獄。

她知道,他極盡一切只為讓她在這座黑暗的宮殿裏安靜地度過餘生。碎瓊斂下眼睫,心中似有絲絲痛楚,臉上卻只是平靜。

她來到床邊,剛要躺下,突然身後的燭光一閃。她驀地回頭,看見來人眼中閃過一抹光芒,卻并無驚訝。

“獨孤烨?”

只見獨孤烨急切地跨上前一步,抓住她的雙手,“你…你還好嗎?我知道你受了傷!”

“傷勢複原得還好。”她淡淡地把手抽出他的掌心,“倒是你,沒有受傷嗎?如果沒有受傷,就該早早下山去,不該再回來….”

獨孤烨面色沉重,“那天獨孤殘雪一劍劈來,幸好我身上穿了一件金絲軟甲,才沒有當場斃命。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你,所以一個月來伺機上山來救你出去!我剛才已經将門外的守衛打暈,我們要趕快逃走!”

碎瓊淡然地盯着他,眼神倏地透出一抹犀利…

獨孤烨的急切僵在臉上,又問:“怎麽了?你不跟我走嗎?”

牢內死寂,她的聲音格外清冷,“你不是來救我的。你是來問我要‘弑神決’的,對嗎?”

他倏爾愣住, “你在說什麽?‘弑神決’又是什麽東西?”

“別再掩飾了。我早就知道你上山來絕不是為了見獨孤赤血…”

男人眯起眼睛,半晌後慢慢地揚起一抹詭谲的笑容,“你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你剛上山時,穿了一身錦緞長袍,腰間系有一塊虎頭白玉,我認出是白家的圖騰。我在多年前曾經去過穆青碧的墓前,她住的地方凄苦破舊,白家似乎并沒有善待她。所以當時我便有些懷疑,如果你是獨孤烨,怎麽會穿着華麗,而且又佩戴白家的标志。”

“你的觀察相當敏銳!我本以為騙到了你,卻沒有想到事實剛好相反!獨孤赤血靈前的木盒裏放的‘弑神決’是假的,對嗎?”

碎瓊蒼白地笑了笑,“其實,我對穆青碧母子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多,所以也不敢确定你的真實身份。不過多年前,曾經有人上山奪取武功秘籍。有了那次前車之鑒,我也不再輕易相信于人了。所以我特意将置放了一本假的‘弑神決’在木盒裏,用以試探你。現在你折了回來,大概是覺得那本書不對勁吧?”

“哈哈!你說得全對!不過,如果你那個時候就發覺我的真實目的,又為何帶我下山?”

“帶你下山,因為我并不想見你死在獨孤殘雪劍下。為‘弑神決’死去的人太多了…而且,我也需要一個契機,需要更多的勇氣背叛獨孤殘雪。說到底,我們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她說完這番話,突然對他一笑,“對了,你到底是誰?”

“白秋平。”

“原來是白家二公子。江湖上白家最出名的是你父親和大哥,怪不得我沒有認出你的相貌。”

白秋平臉上驟然變色,嫉恨扭曲了他原本清秀的五官,“我很快就會證明,我才是白家最厲害的人物!”

他揮劍指向碎瓊的脖頸間,“說!真的‘弑神決’藏在哪裏?”

碎瓊鎮靜回答:“我已是囚犯,又怎麽會知道‘弑神決’藏在哪裏?白秋平,如果你聰明就改打道回府,不然你天亮之前便會死在雪山上。”

“碎瓊,你雖百般聰明,卻犯了一個錯誤!”白秋平仰頭大笑,“我若是沒有萬全準備,又怎麽敢上山來?讓我實話告訴你,我利用你給我指的小路帶了二十多個高手潛入葬月閣,山下還埋伏着上百人。待到天亮,裏應外合,再加上我在雪山的水源裏下了‘臧紅’。葬月閣很快就會不費吹灰之力地落入我的手中。”

白秋平看着碎瓊蒼白的臉,得意洋洋地說:“我要帶你上斷念峰頂,讓你親眼看到獨孤殘雪在我腳下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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