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章

铛铛铛——

放學鈴聲響起。

由于特長班的下午訓練時間是5:10-6點, 鑒真思及與江道義約好晚自習要去找那位校草衛見秋, 便提前請了假,決定放學後去堵徐珊。

幸運的是, 徐珊并不像姚菲,在鑒真說明來意後,她只是猶豫了下, 便點頭答應配合。

“我,在初二時曾經是林清的同桌。“徐珊深吸一口氣, 主動吐露,“但在最後一年,由于陳佩揚言, 誰要是敢接近林清就連她一起欺負,所以……我後來就疏遠了她。

至于林清喜歡的人,确實是衛見秋。

衛學長比我們大一屆, 教室在我們樓上, 在我跟林清還是同桌的時候,她下課時間就經常往樓上跑。衛學長每周三的晚上和周末都在他們班的英語老師那裏補習英語, 林清沒多久就想辦法也進了他們英語老師的補習班,兩人之間開始有了交集。

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交往過, 反正有幾次下補習班, 衛學長載着林清送她回家時被陳佩撞見, 從那以後她就開始在班上公開針對林清。”

鑒真一一記下,她感慨道,“其實我中午也問過了姚菲, 但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變了臉色就跑。”

徐珊忍不住嘲嗤一聲,“因為她心虛啊!當年欺負林清的人裏,也有她一份。”

“可她真不像會欺負人的樣子,”鑒真回想姚菲蒼白神經質的臉,“她倒像是被人常年欺負。”

“這句話也不算錯,”徐珊冷笑道,“在林清之前,她也是被陳佩孤立欺負的對象,後來陳佩轉了目标,她就跟着陳佩,指哪打哪。

明明自己也嘗過被人欺負的滋味,但她對付起林清毫不手軟,還裝得自己很委屈的樣子,說什麽不是故意的。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終于有人能代替她被欺負了,她恨不得事事讨好陳佩,變着花樣提供整人的方法……”

鑒真想起自己當年和師兄姐們的深厚情誼,她不明白,大家都來自不同的地方,能有幸在同一個地方認識,學習,這是多麽幸運的事情,為什麽要互相欺淩?

“欺負林清的人還有哪些?”

徐珊沉默了片刻,“很多……只要跟陳佩認識的,都有參與過。不止本班,還有其他班和外校,真的很多……”

江道義找到鑒真時,她正坐在放學後無人的音樂教室前發呆。

“怎麽了?”鑒真消沉的背影讓江道義有些擔心。

“這次的案子讓我……很不舒服,了解的越多,心裏面就越難受。”鑒真無意識的摩挲着手中的破邪劍,透過那些描述她仿佛能看到一個女孩的絕望和哀鳴,“既然這個時代大家都沒有了武功,沒有那些仗着武功高強就持強淩弱的人,只是因為簡單的嫉妒,為什麽就能這樣殘酷的對待自己的同窗呢?我真的不明白。”

“人是很複雜的。”江道義用着不符合年齡的成熟說道,“一個團體中,總會出現一些不那麽善良的人,不管他們有沒有武功,他們喜歡欺淩弱者的本質不會改變。”

鑒真籲了一口氣,她托着腮,望着對面的假山,悶悶地說,“我想我的師傅,師兄,師姐了……”

“那……等周末了你回去看望一下他們?”

鑒真搖頭,再搖頭,“再也見不到了。”

江道義想問,卻最終沒有問出口,鑒真驀地握住了破邪劍走在他前頭,狀似輕松地道,“不是說要帶我去見衛學長?走吧。”

高二理科班的教學樓在四層,江道義讓鑒真去湖心亭稍等片刻,他将衛見秋帶下來。

鑒真并沒有等太久,十分鐘後江道義便将人帶來了。與江道義的桀骜不馴相反,他眉目溫潤,嘴角弧度自然上揚,溫言笑語的模樣令人如沐春風。

鑒真有禮的主動打了招呼,“你好,今晚冒昧打擾了。”

“沒關系。”衛見秋溫和地道,“道義在來的路上跟我大概提了,只是我和林清的交情不算深,所以能提供的幫助可能不多。”

“我跟她只有在每周2次的補習班上有接觸,她不會騎單車,有時候太晚了我會送她回去,在學校時畢竟年段不同,偶爾有碰面也就打個招呼。這就是我們的全部交集,”

衛見秋說到這裏時側過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從聲音中聽到幾分真切的悲傷,“我真的沒有想過她會自殺……在我們有限的幾次見面裏,她從來沒有提過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真的很遺憾。”

“那關于陳佩,你知道多少?”

衛見秋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不願多談:“大概是知道的,只是知道的……太遲了。”

“這段時間學校都在沸沸揚揚傳她的死訊,她這一年還有找過你嗎?”

“沒有。”衛見秋毫不掩飾對陳佩的嫌惡,“林清自殺後校內都在傳是她逼死的,或許是心虛,她再也沒來找過我。現在死了……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報應。”

鑒真咬着唇,确實,這次的被害人随着她調查得越深入,就越難令人同情。

“還有什麽問題嗎?”衛見秋看了下時間,“關于林清和陳佩,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鑒真正想開口,突然整座校園警鈴大起,與此同時,廣播室內也傳來一陣緊急通知——

“全體師生注意,全體師生注意,現在通通回到教室,不得在外逗留!”

三人疑惑地愣在當場,“發生什麽事情?”

江道義開啓了奧義·烏鴉嘴之術,“該不會又發現命案了吧?”

“見秋!”

一道手電筒打來,規規整整挽着頭發的女老師皺着眉,手上還提着英語教案,“你們怎麽還在這裏,都回到班上去!”

三人只得灰溜溜地作鳥獸散。

葉子與姚菲不同班,這幾天因為姚菲……她和阿玲晚上都睡不安穩。

現在她們倆都不約而同的避開姚菲,只在晚自習結束後不得不回到宿舍。

再等幾天,下個月就申請換宿舍吧。

葉子回到宿舍打了個哈欠,亮起燈,現在晚自習還沒有結束,宿舍樓沒有幾個人,但她實在是太困了,先溜回來休息一會兒……

“咦?菲菲你今晚沒有去晚自習?”葉子見姚菲床鋪上有個人型凸起,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餘下絲絲縷縷的長發露在被子外。

沒有人回答她。

“睡着了?”葉子也沒有多想,她越過姚菲的床位準備去陽臺洗漱時,發現姚菲的手機奇怪地掉在拉門附近,便彎腰去撿。

在俯身低頭的一瞬間,她忽然注意到有一處被角向下微開,垂落半截手腕,露出的那截蒼白手背上遍布着暗紫色的滲人斑點……

這是什麽?

她并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只是又愣愣地瞪着那只充滿死氣的手十數秒後,才驀地爆發出一聲驚懼的尖叫!

這是屍斑啊啊啊!

警車一路呼嘯着趕到了現場,劉勇苦笑着與常春通話,“兄弟,咱們又要見面了!”

常春聞弦知雅意,“又是三中?”

“對,連續兩起,報省廳是必須了,今晚回去估計要通宵打報告。”

常春想起了自覺身負重任的鑒真,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我明天就過去,等着我。”

“被害人為機械性窒息死亡,屍體已出現屍斑,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在下午13:30-14:30之間。”劉勇朝風塵仆仆而來的常春挑了下眉,“在她體內,發現了致幻劑殘留。”

常春解開第一顆領叩,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旁邊早已準備好的資料開始翻閱。

餘隊花向他抛去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常春利落地單手接住後朝她一笑致謝,便專心致志地沉入工作狀态。

“被害人身上無傷,身體與四肢被牢牢裹在被中,無法反抗。死因是被用枕頭悶住口鼻,窒息身亡。死前曾被下過致幻劑,據她的室友提供線索,她從上周起就開始飽受噩夢折磨。而在她的專用開水瓶內,檢驗出少量LSD殘餘。

LSD無色、無嗅、無味,服用後30~60分鐘便出現早期反應,兩個小時後最嚴重,其病理作用時間可保持12個小時左右。能引發精神層面的極度恐懼、焦慮等幻覺。而選擇以枕頭悶死被害人所需的時間比扼殺更長,被害人瀕死掙紮的痛苦也更持久,”劉勇篤定地下了結論,“毫無疑問,兇手是複仇者,對被害人懷有極大的恨意,故意在她的精神和肉體上施加折磨。”

餘隊花道,“根據和被害人同宿舍的兩名室友口述,在最近幾天,被害人每夜的呓語哭喊十分可疑。重複頻率最高的為‘我不是故意害你,我也不想你出事’‘那件事大家都有份,你不要只糾纏我’。我懷疑林清當年的自殺案另有隐情,兇手的複仇不會就此停止,兇手至少還有第三個目标。”

“說得對,”常春将微信中鑒真實時發來的三份調查,利落地轉發給劉勇,“目前可以肯定,這兩起殺人案的被害人都參與了一年前針對林清的暴力事件,甚至有可能涉嫌殺死林清。我們能以此推論,兇手是為林清複仇而來,必定是和她有着密切的關系。”

“林清這條線已經挖掘過了,她身邊最有可能的嫌疑人,一個是她的親人莊易,第二個是她的緋聞對象衛見秋。在第二個被害人姚菲的死亡時間段,兩人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那換一個方向,”劉勇道,“被害人姚菲身上穿着睡衣,死亡地點在寝室的床上,而死亡時間為下午13:30-14:30,這個節點女生宿舍人雖然不多,但被害人的寝室在三樓,樓下的大門處還有舍管阿姨看守,兇手為女性的幾率較大,同時,兇手還擁有被害人寝室的備用鑰匙,能有機會接觸到被害人的私人水瓶。這有兩種可能:

一、兇手就是本校人,甚至就同住在這棟宿舍,才能有多次下藥和作案的機會。

二、兇手不止一人,至少擁有一位本校的女性幫兇,能拿到被害人宿舍的備用鑰匙并對受害人下藥。”

常春将目光從兇案現場移開,可惜道,“兇手留下的線索還是太少了,這兩起案子都小心地清理了痕跡,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那就再倒過來!雖然沒有兇手更多的線索,但我們可以從他的目标往回推。”劉勇問勘察組組長,“有沒有從陳佩的遺物那邊找到線索?”

他緩緩搖頭,“沒有,尤其是在一年前林清自殺前後那段時間的有關記錄,全部都被清理過。啧,勇哥,我也覺得自殺案有問題。”

“那就把姚菲作為下一個突破口,就不信還是找不到線索。”

“勇哥,”在劉勇準備宣布散會之後,勘察組的小組長又叫住了劉勇,期期艾艾道,“有一件事,我覺得還是跟你說一聲比較好。”

劉勇聽到這句熟悉的開場,太陽xue又開始疼了起來。

“就是有被害人的同班同學舉報,中午在食堂曾經看到被害人與一位女生産生了激烈沖突……這個女生也是第一個案子陳佩的嫌疑人,蘇鑒真。”

果然。

劉勇無奈地與常春隔空對視一眼。

常春覺得自己的腦袋也跟着疼了,果然是不妙的預感,他就知道會這樣。

一連發生兩起兇殺案,三中校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連夜上報教育局,申請停課一周。

T市人心惶惶,這半年是怎麽了,重大連環殺人案一樁連着一樁。

領導下了死命令,必須在停課這一周之內,不惜一切代價抓到真兇!

又接到了一次最高規格的‘不惜一切代價’,劉勇已經無語淚雙行,收集七次又不能召喚神龍?

沒辦法,他也只能和常春硬着頭皮接下這道軍令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