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等一下, 這裏有個問題。”拒絕打開新世界大門的劉警官還在垂死掙紮, “那個被打暈的送餐員不是說,訂餐的顧客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常春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劉勇驀地反應過來, 搔搔頭,“也對,現在變聲器那麽容易買到……”
聯系屍檢報告中, 出刀切面斷續且刀口尾部較淺,也符合女性殺手力弱的特點。
雖然檢驗傷口無法判斷兇手的性別, 但想到在公園監控中被衛見秋一擊KO的賀州,劉勇在心中默默排除他是兇手的選項。
說做就做。
劉勇也顧不得現在是晚上,來不及等搜捕令批下來, 他直接打電話給領導申請報備之後,就以緊急情況處理。
警車一路鳴笛,呼嘯着開往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一共有六層, 每層有20個房間, 要全面檢查所有宿舍可是個大工程……費時費力,又怕打草驚蛇。
劉勇讓屬下給校長和舍管阿姨打電話通知後, 又連線圖偵組,從昨天傍晚外賣員離開大樓的6:25分開始, 将賀州的家到三中各條路徑上的監控全部調出來, 篩選在這個時間段經過這些路徑後回到學校的可疑女性。
“勇哥!”小胡忍不住哀嚎, “我現在看東西都重影了你知道嗎!這麽大的工程你得給我們組加薪。”
劉勇幹咳一聲,“少啰嗦,如果能找到少不了你們!”
常春則與劉勇兵分兩路, 時間就是生命,他來到賀父賀母下榻的酒店尋求線索,以配合劉勇盡快縮小範圍,鎖定真兇。
“賀州也認識的,在三中的女性……”賀父皺起眉,看向賀母。
不同于整日在公司沒時間管教兒子的賀父,賀母倒是清楚,“小州在初二時和三中的陳佩交往過一段時間,在那個女孩子跟他提了分手後,他還有去三中找她……那兩年他認識的三中女生應該不少。”
“那麽,是與當年的林清相關的……能讓他比較放松警惕的女性呢?”常春一反爾雅的開場,犀利地道。
“你們——”賀母讷讷地張開了嘴,說不出話來。
賀父握着沙發椅扶手的掌心緊了緊,他靜默了數秒,艱澀地道,“當年……我和陳佩的父親,曾經賄賂過三中的英語老師,周蘊。”
如一道電光照亮黑夜!
常春恍然大悟,梗在心底的最後一個謎團終于被揭開,卻又壓抑着難以言喻的悲哀。
所以,林清在課餘時間常常往衛見秋所在的班上跑……
所以,林清想法設法,跟進了衛見秋所在的英語補習班……
所有人都認定,她喜歡的人就是衛見秋。
然而這段隐秘背德的情愫,她們兩人卻永遠不敢公諸于衆。
從頭至尾都保持着沉默,忍耐到死亡的最後一刻,不知林清究竟有沒有後悔過?
劉勇接到常春的電話時,還沉浸在舍管阿姨死亡射線的恐懼裏。
好在學校停課一周,留在校內的女生并不多,不至于讓這些五大三粗強作鎮定的警員太尴尬。
得到重要線索,劉勇急忙尋問宿管阿姨,“請問周蘊老師的宿舍是哪一層?”
“在二樓的202室。”
“那她現在在宿舍嗎?”
“不在,”舍管阿姨搖頭,“周老師今晚沒有回來。”
“她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沒有。”
“那麽昨天呢?昨天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舍管阿姨回憶道,“昨天晚上,大概是8點多吧?”
“小胡,目标鎖定周蘊,”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應,令劉勇腦內的警報燈拉到最高級,他對圖偵組下了指令,“盡可能将她昨晚回到學校的沿途地點都标示出來,并查出她今早出發的路徑,讓技術組盡快定位她的手機!”
希望能趕在她之前找到第四個女生。
劉勇當機立斷帶着兩個組員直撲202,這是個簡單樸素的房間,除了擺在衣櫃上的一對舊熊偶,私人用品簡直少得可憐……
身後的組員正在翻箱倒櫃的搜查。
劉勇打開她遺留在宿舍的筆記本電腦,點開浏覽器的歷史記錄,第一個想法就是太幹淨了。
所有的記錄都被清空。
他繼續查看本地硬盤:
C盤,沒有。
D盤,甚至連軟件都沒有裝幾個。
E、F……咦,劉勇停下來了。在F盤中,有一個小小的隐藏文件夾,打開後,裏面是一張照片。
巧笑倩兮的林清懷中抱着書,歪着頭,雙眼閃閃發光地望着拍照的人,就算隔着鏡頭,也能令人清晰地感受到那個眉宇間慣常帶着倔強與輕愁的女孩,此刻滿滿溢出照片的傾心戀慕。
照片取名:唯愛。
劉勇沉默了下來。
“勇哥!過來看!”
劉勇轉過頭,就見到放在衣櫃上的兩只舊熊偶被取下來,組員将熊偶身上的衣服解開,其中一只熊偶衣下是一條長長的縫合線。
劉勇二話不說将這條線拆開——
熊偶裏面的棉絮已被掏空大半,內部赫然是被剪成碎片的外賣制服!
“快點,再快點!”常春一踩油門,順着導航前往圖偵組報出的周蘊最後出現的方向。
那是T市最繁華的購物廣場,占地面積頗廣,現在這個時間,商場已經停止營業,倒是能減少一些搜查難度。
“你到了沒有?”劉勇的聲音從警車內線傳來。
“還有十分鐘。”常春道,“她最後出現的時間是幾點?”
“晚上8點,但監控沒有拍到她走出來。”
“鄭芳呢?”
“也沒有。”
從沿路監控中,他們在追蹤到周蘊的同時,終于找到了被她跟蹤的鄭芳。
劉勇有些納罕,“按照周蘊歷來的風格,解決掉鄭芳也是分分鐘的事……”
常春提醒,“注意一下措辭。”
“咳,總之,她每次作案前後時間都不超過5分鐘,你不覺得她這次很反常?現在已經淩晨2點多了,從8點待到現在,怎麽兩個人都沒有出來?”
常春道,“再過幾分鐘就到商場,到時候不就知道了。”
“哎呀不妙!”劉勇突然大吼一聲。
正在全速開車的常春被他一吼差點歪了方向盤,焦急道,“出了什麽事?”
劉勇憂心地道,“我的右眼皮突然開始跳了,我有很不詳的預感!”
常春冷冷地道,“……再不控制住自己,我就關掉連線了。”
劉勇:“……”
所幸,技術組的成員緊急切進連麥,“常隊,勇哥,你們現在快去聽本地電臺!”
舒緩悠揚的音樂聲中,一個清冷的女音在深夜打進電臺熱線。
“你好,我是周蘊,最近校園連環殺人案的兇手,現在就在盛世購物城頂樓。”
女主持人驀地梗住了,“呃,什麽……”
仿佛口中說得不是爆炸性消息,周蘊不疾不徐地道,“導播先不要急着掐掉線,我這裏,還有一個人有話說。”
手機外放被打開,與此同時,一個充滿着驚恐的女聲哽咽顫抖地道,“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