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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這個驚懼到極點的聲音不容做僞,整個電臺霎時靜默下來。

如果在此時此刻,從天空往下看去,便會發現T市內此刻正在收聽本地電臺的車子都在同一時刻放慢了速度。

好在這個時間是深夜,路上的車子極少,大驚之下,幾乎所有司機都選擇慢速,或幹脆停下片刻,等待後續……

與他們相反,市內所有媒體記者的電話在這個深夜乍響。

“快快快!有大新聞!”

“走!馬上去盛世購物城!”

事情大條了……

劉勇用力一拍自己的烏鴉嘴,“讓你嘴賤!我讓你嘴賤!”

他已經看到不遠的将來,苦逼地寫着高高一疊檢讨書的自己,唠叨着渺茫的自我安慰,“現在希望她只是在故布疑陣,不要這麽實誠……”

技術組成員殘忍地戳破他的幻想,“勇哥,她的手機定位就停在購物城。”

“不用你告訴我!”

購物中心頂樓.天臺

鄭芳雙手被反綁,面朝外,懸空吊在天臺樓梯外緣,随着夜風每一次拂動,繃緊的身體晃動着,兩只手撕裂一般的疼……但最可怕的,是底下渺小的建築,和暴露在高樓外,随時墜落的恐懼感。

“好疼!救命啊……”鄭芳涕淚橫流地對着頭頂拿着外放手機的周蘊哭求,“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

今早聽到賀州被殺死在自己家中,想到前一天他還跟她通了電話,鄭芳幾乎是逃出了家門。

她不敢離開人群,也沒有勇氣馬上自首。

只有待在熱鬧的購物中心,聽着耳邊的喧嚣吵鬧,在摩肩接踵的皮膚相觸中,她才有一絲安全感。

然而,即便身處人群之中,她也能感覺到暗處有一雙眼睛,如附骨之疽般,牢牢地鎖定她。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眼看黑夜已經降臨,人群也遲早會散去……

鄭芳戰戰兢兢地從洗手間出來之時,一把銳器抵住了她的腰——

“抓住你了。"

鄭芳是被劇烈的疼痛驚醒,她被挾持到樓頂後打暈,再次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被吊在空中,生命只維系在周蘊手邊的欄杆上,那根緊綁着她的繩子裏,“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放過我?”周蘊重複着念了一遍,突然笑了起來,“當年林清對你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們為什麽沒有放過她?現在又憑什麽讓我放過你?”

“我錯了,真的錯了……”鄭芳哭着不住求饒,“都是陳佩讓我按住她的,我除了這個之外沒有做什麽……我也不想她死的,我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

“不想?但你們的做法就是在逼死她。”周蘊緩緩地坐在天臺上,她擡頭看着頭頂的月亮,将外放手機放在腿邊,“你對我認錯有什麽用,你跟大家大家說說,你們一年前做了什麽?”

“我說,我說,”鄭芳已經被逼到了絕處,“那天,我接到陳佩的電話,說在學校的湖心亭撞見了那個跟她搶人的林清……”

透過電臺,由于極度恐懼下有點失真的聲音,輕易地将人拖入當時的情境,所有人随着女孩的描述,在這個春寒未褪的夜晚,心底漸漸漫起一股子寒意……

圍繞着商場大樓底部,分布着一圈綠色的高射燈,被吊在天臺下端的女孩恰好位于其中兩道綠色射燈的交彙處。

樓體很平滑,與窗戶的距離尚遠,目之所及,沒有找到任何凸起的落腳處。

常春遠遠看着被吊在空中的鄭芳,顧不得是在半夜,立刻撥通了鑒真的手機——

寂靜的街道上,一陣緊似一陣的刺耳鳴笛響徹了半個城市。

“怎麽大半夜這麽吵?”

高樓大廈內,偶有幾個住戶好奇地推開窗向外張望……

已經學乖的鑒真從高樓背面如履平地的直奔向樓頂,她穿着藍白條紋的運動服,在樓與樓之間輕盈地跳躍着,全力提速之下,不過數刻就已經看到了前方購物中心的綠色身影。

在明亮的街燈下,緊随警車,還有數輛媒體車正從城市的各個方向一同趕去。

鑒真為防萬一,踩着大樓側面的管道朝下一層層躍去,忽然從對面傳來一聲童稚的呼喊——

“姐姐!你是仙女嗎!”

鑒真腳下一滑,險險地穩住了身形。

她轉頭定睛一看,原來在這棟大樓的背面還有一棟只有四層的民樓,從二樓正對着她的方向,亮着一盞小小的燈,一個同樣小小的小男孩興奮得滿臉通紅,将頭探出窗外盯着她不放。

“我,我看到了!你從上面飛了下來!”男孩的兩只小肉爪扒着窗臺,崇拜地道,“仙女姐姐,你可以教我飛嗎?

鑒真決定裝死到底,她将運動服的拉鏈拉到最高,遮住了口鼻,甕聲甕氣地道,“……你現在是在做夢,什麽事都沒發生。”

說罷,立刻用最快速度,‘噠噠噠’逃離了戰場。

徒留身後小男孩傷心的呼喚,“姐姐!仙女姐姐……”

“寶貝,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媽媽,我剛剛看到一個姐姐在天上飛……“

警車來得最早,第一輛車下來的警員一半趕往購物中心,另外一半站在門口,拉開了警戒線。

只比警車慢了一步的各家媒體車嘩啦啦停下,車門一拉,扛着攝像機的記者們埋頭就想往裏沖——

“後退!通通後退!”

拉住警戒線的警員嚴詞呵斥着,堅決将這些媒體攔在外面,現場一度發生混亂。

亂得正好。

鑒真趁機繞開正門,從側面樓體翻了進去。

手機屏幕突然震動了下,常春怎麽又發了信息?

鑒真不明所以地點開,上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話:狙擊手已經到了。

鑒真輕吸一口氣,明白常春的暗示,她加快了動作……

被吊在天臺下方的鄭芳就是指明燈,鑒真判斷了一下方位。她小心翼翼地選了一處射燈照不到的背陰處,又确認一次後面沒有大樓,借着黑暗,她雙手握住窗戶頂端,雙腿下蹬,壓低身子踩着玻璃面迅速地上了頂樓。

“……我承認,我也有做錯的地方,但是我罪不至死啊!”

鄭芳在電臺上承認了當年所犯下的罪,她痛哭忏悔得樣子可憐極了,“我那時候只是覺得好玩,這樣很酷……是陳佩讓我按住她的手,照片也是陳佩拍得,姚菲和賀州動手時我沒有,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我錯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會發生意外。我們都沒有想過讓她死的……”

周蘊托着腮,仿佛沒有聽到腳下的鳴笛聲,她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綁在欄杆上的繩結,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匡!’

從被鎖死的天臺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周蘊揚起聲,朝門外道,“如果再讓我聽到動靜,信不信我直接松開繩子,送她下去?”

被鎖在門外的常春憋屈地停住了。

天臺外面的鎖是鐵栓滑動鎖,只要裏面的人不打開,除非是用電鋸割開一個切口,将手伸進去把鐵栓拉開,否則根本就進不去。

“周老師。”一個人影突然從天臺邊緣出現。

周蘊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拉住繩結,伴随着繩子的晃動,鄭芳發出了一聲高亢的尖叫!

“冷靜啊。”少女被吓了一跳,一動也不敢動,“千萬要冷靜。”

“你是怎麽上來的?”周蘊依然緊捏着繩子毫不放松,她不敢讓這個身形鬼魅的少女靠近她,低聲喝到,“退後!退到欄杆邊,否則我就松開繩子。”

鑒真聽話地退到離她最遠的欄杆邊,緩下勁兒後,背在身後的手忍不住微微抽搐,經脈又是一陣熟悉的劇痛。

前兩天從姚家村回來,她的身體還未調養好,又經過今晚的全速趕路,急劇流失的內力已經撐不了多久……

鑒真默默地抓緊時間調息,她的視力極佳,望見斜前方的寫字樓窗口處,幾道仿佛與黑夜相融的影子,焦急地道,“周老師,既然你已經将當年的事公諸于衆,那就放了她,自首吧!”

周蘊借着月光看清了鑒真的臉,“我認得你,小偵探。”

她在盯緊陳佩的同時,也知道這個令陳佩又開始發動排擠攻勢的人選——蘇鑒真,“你是來救她的?”

不,我是來救你的。

“我……也查明了當年的事情,就算是與林清無關的我,看完後心裏也壓抑了好久,更何況是你。”鑒真腦袋亂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她怕自己說着說着又跑題,誠懇地再次道,“總之周老師,現在放了她自首的話,法院還可以酌情判理的……”狙擊手已經到位了,再遲就來不及了。

周蘊望着少女着急的模樣,卻笑了起來,“還好你與清清一點都不像。”

“哎?”

在她觀望着這個新來轉校生的同時,也曾經擔心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清清,結果她壓根無視陳佩,還追着衛見秋他們查探林清的過往。

周蘊一邊打量着她,伸手将頭發勾到耳後,“你知道我最恨的是誰嗎?”

鑒真猶疑地道,“是……陳佩?”

“不,是我自己。”周蘊宛如死水般平靜地道,“是我害死了她。”

自小她便覺得自己與其他的女孩不同。

但嚴苛的家庭教育令她學會了忍耐,原本她還想着壓抑着那個真實的自己,循規蹈矩地套上社會給予的枷鎖,度過這一生。

那個少女,就像一道無法抵擋的光,在剎那間點亮了她的世界。

懦弱的她,顧忌着世人的目光,努力地想要回避,抗拒,然而少女卻如撲向烈火的飛蛾一般,義無反顧地撬開了她的心門!

周蘊指間顫抖着,她卑劣地享受着林清給予的毫無保留的愛情,卻希望她隐瞞彼此的關系。

“等你大學畢業之後,如果你的心意還沒有改變,那麽,我們就公開吧。”

記憶中林清那倔強憂郁的眼神,成為她日後揮之不去的夢魇。

為什麽當初要顧忌被發現,在校內與她保持距離,沒有及時發現她的困境?

明明知道,清清是那麽的喜歡她。

她願意忍耐一切,生怕會造成她的困擾。

周蘊握緊了拳,“……是我害了她。”

那天,她約了清清在湖心亭。

她們平日相處的時間極少,明明只是簡單的小聚片刻,她卻又驚又喜,提前到了約定地點等她。誰知年段長臨時過來開會,她身為主科老師,被盯得緊緊的。

等她終于找到機會去湖心亭時,原地早已沒有清清的蹤影……

周蘊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就能夠抵擋回憶帶來的猶如刮骨敲髓的痛苦。

她的清清……

她從未料到,當她再次見到她時,她渾身是血四肢扭折地躺在水泥地上,她就這樣,慘烈地死在了她的面前。

仿佛心髒被生生撕裂的疼痛讓她在那一刻幾乎要悲哭嚎叫。

清清。

她的清清……

她的摯愛。

面對着陳佩心虛膽怯的面容,她支支吾吾地對她說着一切都是意外,又哭訴她還未成年,還只是個孩子,不想人生就這樣毀掉。

面對她與賀州的父親遞上的鈔票,周蘊低下頭掩飾眼中嗜血的恨意,接過錢。

是啊,你們都未成年。就算報警,也不過一人坐幾年牢,怎麽能就這麽便宜了你們?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

上窮碧落下黃泉,就算堕入地獄,她也不會放過他們。

她臉上的哀恸令鑒真不知該怎麽安慰她,她暗暗握了握拳,感受一下、體內還能調動的力氣。

……既然說不通她,那麽制服她之後再說服吧。

“其實我原本想等到天亮,在衆目睽睽之下公開。不過沒關系,通過電臺的效果也很好。”周蘊揚了揚手機,突然毫無預警地用力拉動了一下繩結。

繩子劇烈的晃動着。

鄭芳歇斯底裏地尖叫着,“我錯了,我錯了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在底下媒體齊刷刷的夜視攝像機下,她胯間的褲子慢慢濡濕了……

“啊啊啊!”在極度的羞恥和恐懼中,鄭芳崩潰了。

周蘊勾起了嘴角,挽在腦後的頭發有幾絲松動,容色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氣。她拿着外放手機一字一句地道,“不要仗着年紀小,以為不用負責任就可以欺淩弱小,這不是你們的免死金牌。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幾個像我一樣的瘋子……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說罷,她潇灑地将手機扔下樓,扶着欄杆站起身——

就是這個時候!

鑒真左腳用力一踏欄杆,整個人猶如炮彈一般飛快地彈射到周蘊面前,手心一撩一握,決定着鄭芳命運的繩結就轉到她手中,她微微松了口氣,另一只手按住周蘊的肩,剛想再勸慰她時——

一抹寒光忽然從背心襲來。

‘砰!’

一道血花在周蘊胸前綻開!

鑒真呆怔住,對于殺氣她再敏銳不過,然而從周蘊身上,她明明沒有感受到任何殺意……

直到對上那雙隐含解脫的眼……鑒真終于明白,她早已心存死志。

周蘊艱難地朝她彎起嘴角。

終于完美地結束了這場大戲。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鑒真的手,噙着笑,仿如迎接久別重逢的愛侶,歡欣地墜向了地面……

朦胧中,她又回到了那一天,林清怯生生地将課本遞到她面前。

她翻開書頁,驚訝地發現裏面夾着一封情書:

【第一次見到你時,你迎面走在寫字樓的臺階上,低頭看着我的模樣,像一株雨後初綻的荷花。】

那天慌亂之下,她裝作沒有發現,将情書又退了回去。

此刻,周蘊對着虛空中羞怯期待的少女伸出手:

我也一樣,從第一次見到你,就深深地喜歡着你呀。

終章

江道義起來時,鑒真正拖着腳步,慢吞吞地推門進來。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怎麽失魂落魄的?”看着消沉得幾乎快具象化的鑒真,江道義不由擔心地走過來,“家裏還有包子,我去熱給你吃?”

然而這次連她最心愛的肉包包都失去了效果。

鑒真悶悶地坐在飯桌前,搖搖頭,“我不吃。”

這下問題有點嚴重了。

江道義挨着她坐下,彎下身偏頭觀察她的臉色,“今晚發生了什麽事?”思及鑒真另外一個賞金獵人的身份,江道義試探着問,“是……最近學校這幾起案子嗎?兇手,已經抓到了?”

鑒真輕得難以察覺的點點頭,“是周老師……”

江道義震驚地道,“竟然是她?”想到鑒真也參與了追鋪,雖然知道她武功高強,但他還是克制不住擔心地仔細逡巡了她身上一圈……終于發現從她的胸側到手臂,有數道零星的血痕。

他急道,“你受傷了?”

鑒真搖搖頭,萎靡地道,“……不是我的血。”

江道義遲疑地問,“是周老師的?她……死了?”

鑒真又輕緩地點了下頭,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将臉撇了過去。

江道義體貼的也不再問了,他沖了兩杯蜂蜜水,既然她不想說,那他就陪着她靜靜地坐在這裏發呆。

有一個人陪伴的感覺好多了。

良久之後,鑒真終于低低地道,“……我心裏堵堵的,像被倒進了冰水,好難受。”

她最後才知道,原來周蘊不止沒有放過當初傷害林清的人……

她也沒有放過她自己。

“為什麽要這樣?”鑒真想起她一心求死的眼神,“活着,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嗎?”

就像她被獨自留在了這個陌生的時代,也曾經孤獨絕望過,最自傲珍惜的功力還像漏氣的輪胎般,一天天癟了下去,但她還是努力地活下來,努力學習着去适應這個社會。

只有活着,才有無限的可能啊。

“每個人的想法與信念都不同,”江道義思考的角度很特別,“或許在有些人的心目中,有什麽東西令他們寧願死亡,也不願繼續面對。”

鑒真回想起她哀恸地喃念着,是她害死了林清。

她也是害死林清的元兇之一。

所以,在殺了其他人之後,也要殺了自己嗎?

“我不懂……”鑒真是真的不懂,“感情真是太可怕了……還好我只要破邪劍就夠了。”

江道義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劍又不能代替伴侶。”

鑒真頓時嚴肅地道,“劍,就是我的伴侶!”

江道義複雜的目光久久停在破邪劍上。

鑒真警惕地将破邪劍收起來,“自己的伴侶要自己找,小小年紀不可觊觎別人的伴侶。”

江道義:“……”

周蘊臨死前的安排,引發了社會輿論對于校園暴力事件的巨大關注。

她的最後一句話:“不要仗着年紀小,以為不用負責任就可以欺淩弱小,這不是你們的免死金牌。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幾個像我一樣的瘋子……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被多家媒體争相報導,由于影響巨大,相當一部分只重成績的父母們開始關心子女的校內生活,有了家庭做後盾,各地隐忍着的校園暴力受害者紛紛站了出來……

在這個敏感時期,校方也不敢再将這些當成是小孩玩鬧處置,一旦發現便從重處理。

不過……

在這場抗擊校園暴力的狂潮下,總有一些沒有被春秋筆法忽悠的人,疑惑地注意到為什麽複仇的是一個女老師?

難道她們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但她無疑死得正是時候。

留下了無數激烈的争議與難解的謎團。

鄭芳在這件事後休了學,聽說拜訪過幾個精神科的專家,沒多久便舉家離開了T市。

警方在救助她的過程中,發現其實連接繩打的是死結,誠如鄭芳口中所言,周蘊也認為她罪不至死。

她利用鄭芳挑起媒體的注意,公開了當年林清自殺的真相,并給了她此生最深刻最難忘的教訓。

林清的父親在女兒翻案後帶着一疊紙錢,老淚縱橫地蹲在她當年死亡的地方燒了,以告慰魂靈。

幾個主要施暴者已經死了,至于鄭芳,作為脅從犯,林父選擇了諒解,“她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翻案那一天,姚菲的父親羞愧的出現在了旁聽席。

陳佩與賀州的父親,則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莊易同樣在周蘊死後不久轉了校。

衛見秋則繼續當着他的校園男神。

鑒真也恢複了每天早晚訓練,中間猶如聽天書一般的文化課。

第一個學期的校園生活似乎就在這樣的波瀾不驚中結束……

時過境遷,一個人影在周蘊的墓碑前靜立良久,他放下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他注視着眼前的黑白照片,“當年視而不見,是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

“對不起……”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轉身就要離開。

“衛見秋!”

他回過頭,驚訝地看着眼前這個不知是從哪裏出現的運動服少女,他還記得她的名字,“蘇鑒真?你跟蹤我?”

“沒有沒有,只是在路上恰好碰見。”鑒真沒想到會這麽剛好,只是她對衛見秋還心中存疑,見他出現就本能地躲了起來。

“那就算是恰好吧。”衛見秋敷衍地微微一笑,無心再繼續糾纏,徑直要離開。

“是你吧?”少女站在原地,對着他的背影道,“追查真相,布置殺局,放出謠言,購買工具……這些光靠一個人,是沒有辦法完成這麽精細繁瑣的一系列案件,你也是協助人之一吧?”

“你有證據嗎?”衛見秋道。

“沒有。”鑒真坦然地道,“其實最大的證據就是我剛才聽到的話。”

衛見秋聳了聳肩,“哦?那可真遺憾,我已經忘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

“你負責在明處,混淆注意,将視線盡可能拉到自己身上,幫忙掩蓋證據對嗎?”鑒真繼續說道,“其實原版的說法只有林清喜歡你。但在陳佩死之後,就變成了你與林清曾經是緋聞情侶,而姚菲,也是你拿到視頻的突破口吧?她喜歡你……”

衛見秋臉上的笑意薄淡了下來。

“……甚至那個被打暈的送餐員,也是由你出手的吧?”

衛見秋終于徹底斂起笑,“你是怎麽發現的?”

鑒真摸了下鼻子,“那個,其實我剛才是在詐你,想不到你這麽幹脆就承認了。”

衛見秋:“……”

鑒真輕咳一聲,“我都說我沒有證據了。”

衛見秋忍耐地深吸口氣,“你究竟想幹什麽?”既然已經被發現,他索性不再掩飾自己,“想抓我歸案?沒有人證物證,我也沒有參與作案,最多也只能拿出一條知情不報,那又怎麽樣?”

鑒真卻不按牌理出牌,确認了心底對衛見秋的違和感之後,終于填補了謎題之後她就滿意了,“我并沒有打算再做多餘的事,只是想向你确認猜測罷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

衛見秋雙手插在口袋,側頭看她,“……好吧,滿足完你的好奇心,我可以走了?”

“最後一個問題。”好奇寶寶·鑒真冷不防地道,“你喜歡林清?”

衛見秋怔了下,他自嘲的笑了笑,這次再也不停步的走遠,“是啊,那又怎麽樣?”

在這段感情中,他只是個自作多情的炮灰而已。

和所有人一樣。

一開始,他也認為她喜歡他。

她經常出現在他的班級附近,故作不經意地在左右徘徊,為了接近他,還故意報了和他同一個英語補習班。

無疑,她的模樣正是他喜歡的類型。

朋友們起哄賭她什麽時候表白,他雖然表面故作不在意,然而等待的過程越來越長,随着時間流逝,他也越來越無法克制的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是不是她太害羞了?不敢更進一步?

于是他主動接送她回家,然而當兩人獨處時,她僵硬地只想逃開。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直到影影綽綽地聽說因為他,她在班上被女生排擠,他便想當然,原來如此,或許她是因此埋怨他吧。

興沖沖的他提前到了補習班地點,當他撞見林清雙眼閃動着從不曾在他面前表露的光芒,仰慕而羞怯地将手中夾着信紙的課本遞給周老師時……

他如夢初醒。

心高氣傲,早已被女孩的愛慕追捧寵壞的他,深深地覺得自己被羞辱愚弄了。

一時間只覺得仿佛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他只是個自作多情的擋箭牌。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多事?

她反正已經有了更好的人選。

他選擇了視而不見……

然後終其一生,他都在為這一刻心底的黑暗懊悔着。

時間是最好的洗滌劑。

當暑假來臨時,輿論早已不知換過了幾輪。

在廣大學生喜迎暑假的檔口,期末考試是全班倒數第二,被強制要求開學補考的鑒真一點也不開心。

“要不要我給你補課?”江道義毛遂自薦。

鑒真無精打采,“……師父騙我,不是說我天資聰穎嗎?”

江道義安慰,“術業有專攻,有得必有失?”

鑒真終于亮起了微信,只見上面的齊天戈表面雲淡風輕,實則暗藏顯擺地曬出了成績單。

鑒真不忍心将自己的成績上傳,只得客套地恭維一句:真厲害呀。

齊天戈理所當然:因為我天資聰穎。

……師父!我的臺詞被人搶走了!心好痛!

江道義委實不知該如何安慰,索性打開電視轉移注意力,“難得休假,你喜歡看什麽類型的電視?偶爾也要讓自己放松。”

剛好電視頻道在一部古墓紀錄片上停住:

文村一村民在建造蔬菜大棚時,挖開一處古墓。

在古墓中停有兩副棺椁。據縣文管所考證,這是一個距今300多年的清初古墓……

鑒真原本只是随意地略過畫面,突然,她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數秒,猛然撲到電視機前。

紀錄片的旁白依然在繼續:

墓主是一對夫婦,據說男墓主被發現時屍體保存完好,猶如活人……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村民說,“我們去的時候,墓裏的棺材都已經被挖出來了,味道很熏人,和男墓主不一樣,女墓主的棺椁上,棺材板已經全部散落了,裏面只有幾節屍骨,棺椁的蓋子上破了一個洞,外面有塊墓志銘,不知道在挖開的過程中,值錢的陪葬品有沒有被偷偷帶走,反正我們趕到時,只保存了現在這些……

“你在看什麽?都遮住電視了。”江道義漫不經心地走過去,忽然發現鑒真臉上不知何時滿是淚水。他被吓了一大跳,“這是怎麽了?”

“劍……”

鑒真用手背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啞着聲,“這是師父的劍!”

第二卷·情書<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個故事結束。

下一個故事,就是歡樂一點的現代江湖。

知識小注解:

法律規定:

搜查時,必須向被搜查人出示搜查證,否則,被搜查人有權拒絕搜查。公安機關的搜查證,要由縣級以上公安機關負責人簽發。人民檢察院的搜查證,要由檢察長簽發。但是偵查人員“在執行逮捕、拘留的時候,遇有緊急情況,不另用搜查證也可以進行搜查”。這裏所說的緊急情況,在偵查實踐中是指:

(1)身帶行兇、自殺器具的;

(2)可能隐藏爆炸、劇毒等危險物品的;

(3)可能毀棄、轉移犯罪證據的。在這些緊急情況下,來不及辦理搜查的審批手續,所以,允許以拘留證、逮捕證進行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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