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色漸深,當屋內的呼吸聲變得規律而平穩,鑒真驀地睜開眼。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尾,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床底下的巨大包裹背好,悄悄将窗戶大開……
“你去哪裏?”只聽少年毫無睡意的聲音在身後靜靜響起。
僵立窗口的鑒真:“……”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孤身再探一回地宮?”江道義推開被子,下了床。
聽到少年隐帶不滿的指控,鑒真總算明白為什麽他今晚這般突然地跑來要求和她待在同一個房間,“你也聽到原仲芳所言,那裏有危險,我是為了私心而去,又何必再将你卷進來。”
江道義已經下了決心,“我阻止不了你,但我可以自己去。”
“阿義,”鑒真仰起頭,凝視着他深邃的眼睛,坦誠地道,“我如今只剩下半成功力,若遇到強敵,連我自己也無法保證能否全身而退。你答應我,在這裏等我,別讓我分心,好嗎?”
少年眼中激烈掙紮着,“我……”
鑒真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加重語氣,“等我回來,別讓我擔心,好嗎?”
“……嗯。”
無月的夜晚,少女背着劍,踏着一路星光,漸漸消失在黑夜中……
江道義遙遙望着遠方,直到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他紅着眼握拳重重地打在窗臺上……
【他和我們不一樣,另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算原本不是相同的路,難道就再也沒有資格陪伴你走過剩下的旅程嗎?
身後灼灼的被注視感終于消失,鑒真不着痕跡地籲了口氣。
有種莫名的愧疚感。
她從未接觸這般矛盾複雜的感情,只下意識地回避過去。
精打細算地調動着體內還能用的真氣,鑒真十分鐘後到達了古墓入口,這附近被拉了一圈警戒線,留下1個民警保護現場。
她輕松地避開警察潛入墓xue,從身後的大包裹中摸出晚飯後從攝制組偷到的防水手電筒,用手帕包住後擰開……
就着微光,輕車熟路地來到洞xue前,扔下了繩子——
“哎喲!”從底下重來一聲低呼,“誰呀這是?亂丢東西有沒有公德心啊。”
鑒真認出了這是那個無歡的聲音,她有些難為情地翩然從洞口落下,“不好意思……我剛才沒注意到底下有人。”
無歡也聽出這個耳熟的女音,他第一時間捂住了腰帶,“今天晚飯……的那個人是你吧?”
鑒真無辜地眨巴着眼,“晚飯什麽?”
還裝?
對着一臉人畜無害的少女,無歡牙癢癢地轉過頭,捋一把亂翹的卷毛,“算了,我不跟小姑娘計較。”
見她開始收拾地上的繩子,無歡道,“你的輕功這麽好,不是不用繩子就可以下來?”
“對哦!裝得太久……白天見大家都這麽做,一下子給忘了現在不需要再隐藏身份了。”鑒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無歡:“……算你狠。”
“這不是重點,”原仲芳抹了把臉,無力道,“……鑒真,你怎麽會在這裏?”
鑒真将繩子塞回包裹,準備進石頭,頭也不回地敷衍道,“這裏只能你們來?”
心塞。
原仲芳嘆了口氣,既然人已經來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你不要太莽撞,這裏很危險,你等會兒跟在我們後面。”
“你們來過地宮嗎?”
“沒有。”
“我來過。”鑒真霸氣十足地拔出手中的破邪劍開路:
“所以——你們跟在我後面!”
一切準備就緒。
“那個……介不介意再多加一個人?”
洞xue頭頂,忽然傳來弱弱地詢問。
三人默然擡頭,只見李江川露出八顆牙的标準微笑,從洞口探出臉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彼此要友愛互助。”
原仲芳蹙緊眉,斥道,“江川?學藝不精還跟來湊什麽熱鬧,回去!”
“我哪裏學藝不精了?”李江川拍拍胸脯打包票,“論比武,我是不如你們,但是墓xue地宮,這可是我的主場。”
鑒真已經開始混亂,“你也是古武世家的後人?”
但看他腳步虛浮,委實不像練家子。難道這也是僞裝?
無歡将卷毛一撸,“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不算……”
原來李江川為茅山乾元觀李氏旁系後人,與青城山全真派分支的原家關系淵源。兩家走動頻密。
原仲芳身為別人家的孩子,自小就是李家教育兒子的模範代表,奈何李江川着實沒有武學天賦。常年生活在原仲芳的陰影下,李江川已經對武功斷了興趣,滿腔熱情轉移到了……
“挖人祖墳的奇葩愛好上。”無歡唏噓道。
“這是考古!”李江川大聲反駁,“我這是合法的持證盜墓!”
鑒真:“……你是不是暴露了什麽?”
李江川急忙亡羊補牢,“我的意思是,我是合法的考據古墓。”
“……我懂了,不用解釋。”
“不,你一定是誤會了……”
談話間,四人先後擠過了石門,入夜後越發陰冷的青石甬道由于他們一路插科打诨,不覺間就已走到了頭。
鑒真下石階前确認了一下,“今晚你們還有沒有同伴趕來?我怕一會兒打起來誤傷。”
“有倒是有一個,”無歡道,“不過他的個人特征很好認,你絕對不會認錯。”
“哎?”
原仲芳道,“他是四藏。”
聽名字……“好像是和尚?”
“是啊,本來約好了今晚,但我們等了半天,就等來了你們。”無歡攤開手,“都什麽年代了,還不肯用手機,完全聯絡不上他本人……估計又是沉迷于化緣了吧?”
我也很無奈啊,可是有什麽辦法!
鑒真忍不住同情地看向原仲芳,貌似他的同伴……都有點不太靠譜?
原美男深沉地撫摸着手中的銀鬃拂塵。
他也很絕望啊,可是有什麽辦法?
高高的石階對于他們來說完全不是問題,蘇鑒真一行輕松地來到積水石室前,“有兩條路,一個是石室對面的走廊,另外一條要從水下走,繞過石牆到達西面另一個石室。”
“石室對面不用看了,我們直接從水下走。”李江川道,“今晚我問過當時留在岸上的組員,他們在等待的過程中走進回廊查看過,盡頭又是一座石門,是實心的,那條路只是掩人耳目。”
“要不要藏得這麽嚴實,這墓主估計沒少做虧心……啊呀!你幹什麽?”無歡捂着被劍鞘砸出一個大包的腦袋,怒視鑒真。
鑒真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手滑。”
“……你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吧?”
鑒真熟練地無辜臉。
“好了,別鬧了。”大家長原仲芳出手,“準備一下,要入水了。”
鑒真攤開包裹,将衣袖和褲腿用皮筋封口,戴上面罩,并将手電筒綁在手腕上。
仗着藝高人膽大,沒帶任何裝備的原仲芳/無歡:“……”
李江川摸出一個護目鏡,見她行雲流水地裝備自己,不由感嘆,“好專業的樣子……等等,這個面罩和手電筒好像有點眼熟?”
鑒真坦蕩承認,“沒錯,就是你們攝制組的。”
怎麽能這般無恥?李江川憋出一句,“……見者有份。”
鑒真無情拒絕,“我只帶了自己一份。”
“……”
鑒真一騎絕塵,身後三人忍耐着散發古怪腥臭味的污黑積水潛入到石牆的另一面,李江川武功最末,很快被落到了最後。
或許是心理作用,下午他親手從這池積水中撈出了那具浮屍,當時并不覺得害怕,然而此刻又回到了這片黑色水域,在手電筒的環形光照下,前面3個同伴的身形影影幢幢地在四面搖曳着……
仿佛在水下,此時也正有一個人影,在靜靜等待着他的到來。
破水聲在前方接連響起。
他們已經上岸了?
水裏現在只剩下他一人?
李江川一慌,怕什麽來什麽,這一瞬,腿上似乎有什麽東西似有若無地劃過……
他竭力克制住将手電筒往下照的沖動,将兩條腿踩成了風火輪,朝同伴們全速沖去。
眼角餘光中,似乎掃過一團黑色的水草……
準确的說,或許是一團頭發?
他炸起一身雞皮疙瘩,竟趕在了無歡之前出了水!
“你來得正好,”最快上岸的鑒真指着對面,“我們下午的時候,确實是将那具屍體放在這個位置對吧?”
屍體是李江川拉三來的,他再清楚不過。
李江川定了定神,轉頭看向熟悉的方位,然而……
“屍體呢?”
他瞪着只剩下斑駁污跡的石臺——屍體竟然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不短小了吧!
接下來還有一段劇情我看看12點能不能寫完!
☆、第七、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