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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這位肩扛沖、鋒槍的大師猶如一發冷卻劑, 原本打作一團的三人瞬間被震住——

鑒真想起無歡曾提到的還未到場的特別行動組同伴, 她擡手迅速把嘴角的鮮血一抹,小心翼翼地确認:“是……四藏法師?”

和尚單手扛槍, 右手豎掌行禮道,“阿彌陀佛,正是貧僧。”

“久仰大名。”

“不敢當。”

“……喂, 你們不要在這種時候打招呼啊。”齊天戈黑着臉,“疑兇要跑了!”

說時遲那時快, 疑兇手中被念珠打開的軟劍一抖,直取四藏法師的面門——

鑒真微顫的手握緊破邪劍一提氣要阻攔,霍然經脈劇痛。她又嘔出一口血來, 竟是體內再無一絲真氣可調動,只得勉力咬牙将長劍當做飛刀投過去!

後發而至的齊天戈在提氣之後,也同樣大驚失色, 此刻他身上的內力凝滞而艱澀, 酸軟的手臂險些握不住劍,只覺力不從心。

軟劍被破邪劍阻了一秒, 然而不含真氣的破邪劍所發揮的威力有限,軟劍依然勢不可擋地逼向四藏法師。

“既然施主屢教不改——”四藏法師不慌不忙地直接扣動扳機!

噠噠噠!

槍聲轟鳴中, 軟劍被子彈擊飛, 倏地!一道雪亮的劍光刷地一聲劃破黑暗的地道——

他還有一把劍?

四藏法師一邊迅速倒退與疑兇保持距離, 一面加大火力掃射,朝追來的齊天戈喝一聲,“趴下。”

子彈橫飛, 尖嘯着混合着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連綿不絕,四濺的火星猶如煙花般彈射開來。

鑒真踉跄着抓起離身後不遠的手電筒照向疑兇——

在強烈晃眼的燈光下,穿着黑色夜行服的來人頭臉被污黃斑駁的繃帶裹緊,露在外面的雙眼病态凹陷,整個眼白幾乎被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占據,他轉動眼球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三人,目光猶如一條陰滑的舌頭,貪婪地舔過所見之人的周身。

齊天戈冷着臉,被這眼神惡心地學鑒真用力扔出手中的窄劍!

疑兇此刻正全力抵擋如暴雨般傾瀉的子彈,長劍舞得只留下高速移動的殘影,劍身與子彈碰撞的‘叮當’聲不絕于耳,齊天戈這一劍直刺他的後心,他不得不回撤一步!

在這半秒的空隙,四藏法師一個精準的點射,瞬間一朵烏紅的血花從他肩膀爆出!

他仰頭狂怒地咆哮一聲,屈指成爪陡然向齊天戈沖來。

“小心!”

手無寸鐵的齊天戈倔強地抿緊唇,握拳挺身迎戰。

“退開!”四藏法師眼也不眨,就是咬死了疑兇的後背子彈狂洩而出,少數幾顆流彈擊中山壁,霎時塵土飛揚——

然而,就在這短短數步的距離,硝煙塵土中,突然‘轟’地一聲,來人的身影竟在衆人的眼皮子底下瞬間消失了!

“怎麽回事?”齊天戈離得最近,他驚異地起身就往四周看去。

四藏法師也放下沖、鋒槍,他折起槍托後熟練地往寬大的袈、裟內一塞,轉手又摸出一根禪杖,擰開後一震臂,霎時杖身暴漲為一人高。

“……”齊天戈目瞪口呆,差點沒接住鑒真抛來的手電筒。

四藏法師手持禪杖,徐徐行了個單手禮,端的是寶相莊嚴,“阿彌陀佛,施主為何這般看貧僧?”

齊天戈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沒什麽,大師真是……與時俱進啊。”

四藏法師謙虛地道,“貧僧武藝不精,取長補短罷了。”

倒也是,遠程沖、鋒槍,近戰有禪杖,可謂是攻守皆備。

齊天戈先去喚醒被打暈的娃娃臉少年,幸而他身上并無大礙,醒來後又開始活跳跳的聒噪,鑒真一聲不吭,她心事重重地拿着自己的手電過來,一寸寸檢查兩側山壁。

“這裏有血跡!”

手電筒照到山壁上數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色噴濺弧線。

四藏法師則是以杖尾不斷輕擊地面,在這片區域徘徊。兩邊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在密道左側一處貼近地面的岩壁前停住。

“底下又是一條地道,很深。”四藏法師以禪杖大致圈定了地道入口範圍。

齊天戈蹲下身細瞧,“沒錯,血線也是在這裏消失了……他剛才受了傷,我們要不要追下去?”

四藏法師道遺憾地搖頭,“入口狹窄,況且我們也不能确定底下是不是只有他一人,小心被甕中捉鼈。”

“那只能等其他人到了再下去?”

“最好如此,貧僧先做個标記。”四藏法師以禪杖劃下一個圓圈。

“需要留下一人看守嗎?”齊天戈說着擡頭看向鑒真,卻見她已經撿起疑兇之前被子彈擊飛的軟劍,正捧在手中一寸寸觀察劍柄……

她反常的沉默令他心中有些在意,“蘇鑒真,你怎麽了?”

鑒真放下手中的軟劍,她遲疑了下,還是低聲道,“那人手中的第二把劍,是我師……師門傳下來的。”

“你确定?”齊天戈驚訝地道。

四藏法師也聞聲看向她。

“确定。”鑒真垂下眼,認真而執拗地道,“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不會錯的。”

劍招中那幾分熟悉的蜀山派的影子,還有當年師父随身的流光劍……

她原本以為蜀山派已經斷了傳承,但,但若是傳承的後人堕落成這般模樣,她就是拼卻了這條性命,也定要清理門戶!

“你們兩個受傷了?”

當一行四人原路返回石棺時,原仲芳、無歡與李江川正好循着記號找到了主墓室,他們見到被扶出地道的齊天戈與鑒真,忙迎上前。

齊天戈對原仲芳道,“我沒事,只是手腳酸軟無力,可是鑒真原本就身負內傷,我擔心她會傷及根本。”

主墓室內的長明燈已被點起,昏黃跳躍的火光下,鑒真面白如紙,嘴角血跡隐隐,胸前的衣襟與半邊臉頰還蹭着一片胡亂擦拭的血痕,不用化妝就可以直接參演倩女幽魂。

但饒是女鬼,她也無疑是個美麗動人的女鬼,在場都是年輕男性,既想抱她又怕唐突尴尬。

鑒真朝靠近她的原仲芳搖搖頭,“沒關系的,我還沒傷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四藏早已查過脈,“阿彌陀佛,兩位小施主的內力受損,不過齊施主只要好生調養幾日就能痊愈,蘇施主……恐怕不太樂觀。”

鑒真平靜地道,“我知道的,如今我身上已功力盡散。”

在場衆人不由倒吸一口氣,原仲芳與齊天戈更是又驚又愧。

“我本就身懷暗疾,其實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天。”對于這個能令所有武人心神崩潰的消息鑒真卻是很坦然,事實上,從她發現自己散功的那天起,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天只是比她預想得更快來臨罷了。

她抱着破邪劍,肩背挺直,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仿佛沒有什麽能夠摧折她的脊梁,“沒有內力我還有劍意在心,不過是從頭開始,又有何妨?”

四藏欣賞地道,“蘇施主胸懷廣闊,定能如願。”

原仲芳深深看了她一眼,将一顆掌心、雷遞給她,“你們就留在主墓室養傷,我們會盡快回來。”

李江川見他們自顧自就往石棺下走,追上前,“等等我呀!”

無歡一撩卷毛,吊兒郎當地斜睨他一眼,“學藝不精就乖乖留在上面照顧傷員,拖我們的後腿還沒拖夠嗎?”

理虧的李江川默默地在牆角蹲下,“……”

由四藏帶路,原仲芳與無歡快速通過地道。

鑒真見李江川頭上都快具象化出一團蘑菇,招了招手,“你們後來去哪了?”

“被困在中室,繞過耳房的另一條地道過來的。”李江川心有餘悸,“這墓主簡直是鑽地鼠,有誰會把自己的墓xue建成一個迷宮?也是腦回路清奇。但迷宮也沒用,照樣攔不住盜墓賊。”

“恐怕不是盜墓賊。”鑒真平靜地道,“我在後面的側殿發現了不少玉器,大部分都被打壞了,挖盜洞的人不像是求財,倒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李江川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那具泡在積水池裏的屍體,很可能不是盜墓賊?”

齊天戈與身後的少年們相視一眼,彼此都有不詳的預感,他低沉地道,“……等會兒出去時,能帶我們去看一下那具屍體嗎?”

鑒真面有難色,“恐怕沒有辦法。那具屍體,不見了。”

“不見了?”

“是的,我們就隔了幾個小時再回地宮,就發現屍體不翼而飛。”

李江川猶疑地舉手,“也有可能……又被人推回水裏。我之前下水時好像,我是說好像,有看到一團黑色的水草……現在越想越不對勁兒,水底太黑了,當時心裏毛毛的不敢去細看,有沒有可能……是人的頭發?”

娃娃臉少年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被你說得我寒毛也豎起來了。那……我們待會兒就去水裏撈屍嗎?”

“我已經撈過一次,沒有第二次了!”李江川立刻SAY no!

“可是只有你知道位置。”鑒真攤手補刀。

李江川垂死掙紮,“其實撈出來也沒卵用,整張臉已經泡得面目全非,一不小心把屍體戳爆了,肝髒大腸滿天飛我怕你們看了會受不了……”

少年們面有菜色:“……謝謝,不用形容的這麽到位。”

說話間,石棺內一陣作響,竟是原仲芳三人又回來了。

“怎麽這麽快?”

原仲芳道,“地道不長,通往另一個耳房,他被四藏打中了肩膀與後背,本該走不遠。但血跡出了地道就消失了,善後清理做得很仔細,應該是在地宮內還有一個同伴。”

齊天戈失望地道,“這地宮的地道那麽多,難道就這樣讓他跑了。”

無歡看了下時間,“抓壞蛋是我們大人的事,現在已經下半夜了,這裏出了命案一早就會有警方下來。今晚的大冒險就到此為止吧,我先送你們出地宮,放心,你們爹媽我也會通知上。”

全場哀嚎一片。

大家長原仲芳拍板,這次就不舍近求遠,一行人魚貫從後室配殿的盜洞離開。

“那屍體呢?”面冷膽大的齊天戈對屍體依然念念不忘。

“明早就會有警方代勞。”無歡惡質地看向李江川,一攤手,“或者你問問江川兄弟願不願意撈完屍後再背着屍體出地宮。”

“滾吧你。”

離開地宮時,深藍色的天幕猶如被清水不斷稀釋的巨大調色盤,似有一雙無形的手又往內加入了一抹皎白與金紅,一點一點透亮的蒼穹即将迎來下一個日出。

一輛黑色牧馬人越野車長鳴一聲,車窗降下,四藏法師從車內探出頭來,“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快快上車。”

李江川呆呆地張開嘴,“……老司機,老奶奶過馬路我不扶就服你。”

風馳電掣的牧馬人一路大S蛇行,迎着冉冉升起的紅色朝陽狂奔而去——

“大師,你真的考過駕照嗎快誠實的告訴我!”

“似乎,考過?”

“為什麽用的是問號啊啊啊啊!”

金燦燦的富貴酒樓外牆下,一夜未眠的少年靠在牆上,修長的身影被晨光斜斜拉長,在越野車的轟鳴聲中,轉過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事務繁多,斷的太久啦,好在深坑《裙下之臣》已經完結了。艾瑪,補償在蜀山蹲等了這麽久的童鞋們!前20個留言送紅包包~後面10個紅包包送給油菜花的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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