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鑒真回到旅館時,恰好原仲芳等人推門出來,見到安然無恙的她,不由松了口氣,“你去哪兒了?江道義遇襲了,……”
鑒真卻無暇回答他,她的目光牢牢被滿頭滿臉鮮血的江道義牽引住了,“怎麽傷得這麽嚴重!”看來那兩劍還是刺得太輕了,
“我沒關系,都是皮肉傷,你沒事就好。”遇襲後從昏迷中醒來就狂奔回旅館的江道義,見到她留下的紙條時如遭雷殛,什麽都顧不得了,心急如焚地叫醒其他人一同出去找她。
此刻全須全尾的她站在他面前,他依然心有餘悸,“我還以為他的目标是你……”
他後怕的喃喃着,拉住她的手下意識想擁抱她,低下頭卻看到自己身上斑斑血跡,緩緩松開了手。
“少年郎不要仗着身體好,就亂逞強,先去縣醫院把腦袋縫一縫。”李江川想起睡夢中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後,看到這個血糊糊的腦袋,真的是吓跑了所有瞌睡蟲。
可他淌着滿頭的血,非說先要去找鑒真。他們拗不過他,只得全體出動去找她,好在才剛出門就撞到她回來,“你來了就好,快帶他去醫院,估計只有你的話他才聽得進……”
在鑒真的強烈鎮壓下,其餘人在旅館等着,四藏法師将他們送往縣醫院。
江道義一路臭着臉,頭上被縫了兩處針,醫生要求他留院觀察一夜,看看有沒有腦震蕩。
但他堅稱自己頭不暈,不肯住院。鑒真只好拿着藥,将他又帶回旅館。
鑒真坐在他床頭,親自監督他睡覺,“受傷就乖乖休息,不許起來,我就在隔壁。”
由于失血過多,少年嘴唇有些發白,但進了房間之後,他将之前匆匆擱在桌上的塑料袋遞給她,“兩包泡面找不到了,還剩一個面包,牛奶還有兩瓶,你……餓不餓?”
被提醒後,忽略已久的胃‘咕嚕嚕’開始大聲抗議,鑒真強忍着複蘇後更加磨人的饑餓感,把面包推回去,“這時候就不要光顧着我了,你自己先吃吧。受傷了更要補充營養。”
他不容拒絕地把面包一分為二,重新遞給她,“這樣可以了吧,要是你不吃我也不吃。”
在少年的堅持下,她無法,只好接住另一半面包,拆開吸管,小小的喝了一口牛奶……
啊,活過來了。
“好難吃。”少年悄悄抱怨了一聲,但望了正在認真吃面包的她一眼,還是一口一口的吃完。
鑒真沒有說話,靜靜地在他吃完之後避開傷口,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小聲說,“傻瓜。”
等少年的呼吸漸漸拉長規律起來,鑒真為他腋好了薄薄的被子,從他房間出來。
她走到原仲芳門前,見房間裏還亮着燈光,敲開門,看來大家都聚在這裏了。
“他怎麽樣?”原仲芳詢問道。
“沒事,應該沒有什麽大礙,剛剛已經睡着了。你們談得怎麽樣?”
白天留在旅館的無歡道,“還記得那兩具屍體嗎?參與挖掘的幾個警察說,裏面的骨頭都酥了。當初進入地宮的時候,攝制組不是發現了一頭刻着詛咒的石獸……”
“我知道。”李江川還記得那兩行字:“擾吾安寧者,若有心術不正之輩,吾必燃業火焚其骨燒其髓以報。”
“對,當初在村裏參與挖掘的幾個民工估計回去和村人說了,然後村民們把這兩具屍體的死法一對照,覺得是我們觸動了詛咒。畢竟屍體外表正常,唯獨裏面的骨頭都碎了,這種詭異的死法,本地警察從沒遇到過,不知道是從現場還是警局內傳出去的,沒半天整個村子都知道了,也讓他們對那句詛咒裏的焚骨燒髓深信不疑,害怕會給村子引來更大的災禍。”無歡無奈地道。
李江川道,“能夠将墓主的詛咒和屍體聯系起來,大肆傳播,我懷疑也有那個內鬼暗中煽動村民的功勞。”
原仲芳擰眉,“确實,這個流言蔓延的速度太快,也太有指向性了。”
鑒真道,“你們在來到地宮前,有沒有發現其他屍體?”
“沒有。”無歡道,“其實一開始,我們是因為坊間忽然開始盛傳巫山下有座古墓,藏着失傳百年的絕世功法而來,這些說法有鼻子有眼,我們便過來尋找源頭。要知道,若是普通人聽到這樣拙劣的傳說只會付諸一笑,但讓那些自持武功高強的古武中人聽到,反而會興致勃勃地來作死……”接收到原仲芳含笑的目光,無歡利索地改口,“咳,是冒險。我輩武林中人最愛四處冒險,有些頑固不化的舊派人士拒絕接受新科技,飛鴿傳書的鴿子老被人截走煮成一鍋湯,所以隔斷時間失蹤是常态,反正一年半載後又會回來。
但随着調查深入,我們發現那段時間失蹤的都是曾表示對古墓有興趣的人。我們按照他們失蹤前的活動範圍,找到了地宮。結果遇上了你們和來拍攝古墓專題的李江川……後面你也都知道了。剛剛DNA報告出來了,那具浮屍,正是失蹤的其中一人,這就是我們發現的第一具屍體。恐怕其他下落不明的人,兇多吉少……”
原仲芳還留有一線希望,“等明天早上我們的援手到了,我打算把地宮的所有密道都搜尋過去,希望還能找到其他人。”
‘叩叩。’敲門聲傳來。
“一定是齊兄與天戈到了。”鑒真自告奮勇地去開門——“齊兄,好久不見!”
門外清癯矍铄的齊雲啓卻是唇角下壓,神色有些嚴肅,“我已經聽天兒提起,你如今內力全失?”
見真看向他身邊衣衫淩亂,額頭微青,似乎經受過一頓愛的教訓的齊天戈。自尊心突破天際的齊小哥眼也不擡,專心盯着自己手中的傘,全程不去看他。
鑒真渾不在意道,“好像是有這回事。”
“小友的性子還是這般……灑脫。”只是灑脫到這種程度,不知該說是心胸開闊……還是缺心眼。齊雲啓哭笑不得,“小友能否容我再為你看看?”
鑒真從善如流的伸出手讓他診脈,順便安慰他,“其實查不出來也沒關系……我會努力适應的。”
他卻不贊同,“在天空翺翔的鳥落在了地上,永遠也不可能習慣走路。”他還記得這個少女是多麽驚采絕豔,對她如今的境況甚為痛惜。
鑒真垂下眼。
齊雲啓沉吟了片刻,問道,“你有沒有試着重新修煉一下內力?”
“試過了。”鑒真終究沒有再隐藏眉宇間那絲淺淺的失落,“但是體內留不住真氣,只要修煉出一絲內力,都會被擠出去。”
“這種情況确實不同尋常,倒像你體內另有其他功法運轉一般。”齊雲啓道,“我有位精通醫術的老友近日拜訪,等離開文村後,你就随我們回齊家,我讓他親自為你診脈。”
“齊兄,有勞了。”大恩不言謝,鑒真默默地将他的深情厚誼記在心中,來日定當報答。
原仲芳有禮的等他們二人寒暄好了,方過來行禮,“齊家主好久不見。”
齊雲啓神色淡淡地點頭,“想不到我們所追查的邪修線索與你們吻合。”
鑒真還記得上次相遇時他曾提到的邪修,驚訝道,“這個地宮與你們當初追查的那個邪修有關?”,
“是的,那兩份驗屍報告仲芳已經發給我看了,與邪修所施的手段一致。”齊雲啓在原仲芳的禮讓下落座,“近一年來,古武世家內部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離奇身亡。事後發現幾具屍體外表并沒有明顯傷痕,但在搬動過程中,屍體的骨骼變得十分脆弱,只要動作稍大,就徹底變成了一堆碎渣。
我想你們家中長輩應該提過,十年前,那位修煉邪功險些釀成大禍的不肖後人。
此次邪功又重現江湖。我與另外兩位家主追着線索這幾個月一直在北方巡查,原來他竟偷偷潛入了巫山。”
李江川對十年前那場邪修所引發的浩劫也有所耳聞,“家中長輩是有提過,但并沒有細談,原來這邪功與十年前的邪修功法一脈相承,當真可怕……”
鑒真聽到他們提到邪功,又想起了與蜀山派的劍法驚人相似的九轉功法。
她心中不願相信蜀山派竟然在數百年後演變成了邪派功法,越發迫切的想抓出那個邪修尋找真相。
按照原計劃,她主動将謝一鳴投誠,尋求合作一事和盤托出,“其實我先前尋找阿義時遇見了邪修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