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褐黃的土路上兩條長長的剎車轍痕從路中心延伸到草叢深處, 低矮的灌木叢旁, 側翻的白色轎車整個車頭被撞凹了大半,擋風玻璃前滿是蜘蛛網狀的裂痕, 噴濺的鮮血星星點點的密布在車窗上,半開的車門底下,溢出的血液已經将草地染成暗紅。
一只慘白扭曲的手卡在了駕駛座的車門間隙, 副駕一側的車身已經變形了,左側的後座車門大開, 四藏法師從敞開的車門向內望去……
“阿彌陀佛。”他閉上眼,雙手合十。
“怎麽樣?還能再搶救一下嗎?”李江川問道。
無歡深深嘆了口氣,苦笑道, “沒看四藏這個反應,已經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祥的預感成真,原仲芳心情沉重,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車頭前, 單手托住引擎蓋,另一只手上的拂塵斜向上一擊車身, 底部朝上的車子順着那只手的牽引力道,平穩地重新翻轉回來,
無歡上前将變形的車門拆下來, 李江川與四藏法師小心地探入車內, 将屍體慢慢移出來……鑒真、江道義等幾個傷員則是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圍觀,齊家主撩起衣袖,半蹲在屍體前托着他們的四肢, 仔細查看。
“石立和于春生不在。”原仲芳蹙緊眉,盯着草地上三具姿态詭異的屍體。這次行動組共派下五個援手,他看向原本就敞開的後座車門,另外兩人到哪裏去了?
齊雲啓站起身,“這三具屍體也是全身骨骼俱碎,是那個邪修的手筆。”
“他的武功有那麽高嗎?”無歡驚訝道。此次前來的援兵都是精英,武功高強,怎麽會這麽輕易的都死在他手中?
“雖然他的功法莫測,但并沒有到這般駭人的地步。”此前與他交過手的四藏法師道。
鑒真環顧四面,地上沒有血跡,草叢也沒有拖曳的痕跡,邪修之前還受過傷,他是怎麽做到殺死三個人之後又全身而退,還能不留痕跡地帶走另外兩個人?
無歡驟然打破了沉寂,“原大哥,快來,小丁的嘴裏有東西!”
原仲芳趕到他身邊,只見無歡從屍體口中摳出一團濕漉漉的錫紙,展開後,內裏寫着一行字:
今晚帶那個女孩來換人,否則休怪我無情。
“上面寫着什麽?”暗中關注的鑒真見無歡眼神古怪地迅速瞥了自己一眼,她本能的覺得或許與自己有關。
原仲芳将紙條揉成一團,神色自若道,“沒有什麽,只是挑釁的話而已。”
鑒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就給我看看。”
無歡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擋在中間,“濕黏黏的又沾着血水有什麽好看?我們犯得着騙你。”
“我不怕。”鑒真毫不退讓地保持着伸手的姿勢,雙眼直視着原仲芳,“是和我有關的吧。”用的是肯定句。
眼神交鋒間,原仲芳終于籲了一口氣,知道瞞不過她,他遞去紙條,“這是我們特別行動組的事,不需要你去冒險。”
然而鑒真在看完紙條的下一秒,就毫不猶豫地道,“我必須去。”
“我就知道會這樣……”無歡咕哝了一聲,一改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樣,嚴肅地道,“謝謝你,小妹妹。但這件事與你無關,我們還不至于會沒用到讓一個女孩子頂在前面。”
“怎麽會與我無關?”她抱着破邪劍,“邪修的武功和刻在地宮牆上的招式,與我的師門有關,不管你們阻不阻止?我都要再下地宮。”
“但你現在功力盡失,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也正因為我功力盡失,我有你們所不能有的優勢,”鑒真另辟蹊跷,“他在交手時能通過武器吸收你們的功力,到時候內力驟失手腳無力,令人防不勝防。而我如今沒有內力,他的功法在我身上發揮不了作用,況且我只是沒了內力,并沒有忘了劍招,還能有一戰之力,而他身邊的弟子,也是我的內應,我是最适合的人選。”
江道義急道,“我身上也沒有內力,我可以替你。”
“不要胡鬧,原仲芳頭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你們誰都不準去。四藏,你将他們送到縣城去,我與其家主就近休整,商量對策。”
鑒真抱着劍一屁股坐下,“行,反正我可以等他走後,自己再搭車回來。”
原仲芳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鑒真搶在他之前說,“你可以點xue,但你要想想要是等你們都走了之後,邪修過來擄人,我連逃都沒辦法逃。”
原仲芳還想再說,鑒真又繼續道,“你也不要想着把四藏法師留在我身邊,地宮內密道遍布機關重重,你們也不是他的目标對象,要在這種情況下搜遍地宮找到他們,本來人手就已經不夠,再少了四藏法師根本就不可能,也只有我,才能讓他願意主動現身。”
想說的話都被搶完了,原仲芳心塞地放棄繼續勸說,但他也不肯答應,兩人僵持了幾秒。他看着車內還在昏迷的小武,終于願意退了一步,“好吧,這個問題暫停讨論,我們先送傷員到最近的醫療點。”
一行人頂着炎炎烈日,汗流浃背地到達縣城酒店,飽餐一頓後,打開空調洗去一身疲憊,衆人稍事休憩,抓緊時間恢複精力。
每年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就算是最古板的古武世家都不得不承認現代科技的便利。
江道義寸步不離鑒真,就連洗澡也帶着衣服占領了她屋內的浴室,前後加起來還不到三分鐘。
“阿義,我不會偷跑的。”鑒真哭笑不得地道。
江道義卻沒有玩笑的心情,他硬邦邦地坐在她對面,由于粗暴的洗戰鬥澡,他頭上的紗布被水濡濕了。
“傷口不能碰水,怎麽這麽不小心。”鑒真細聲斥道,她輕柔地拆下他頭上的紗布,從醫藥包裏取出新的紗布和藥水,為他重新包紮傷口。
“你一定要去嗎?”少年低聲道,他這半年個子又蹿高了,就算是坐着,也只比站着為他包紮的鑒真矮了小半個頭。
“是的,我一定要去。”她輕聲卻堅定的道,
她正垂着頭,溫柔地為他上藥,及腰長發還帶着濕潤的水汽,有一縷發絲順着她的動作,垂落到他掌邊,或許是洗發香波的味道太甜蜜,少年被困在這香甜的羅網中,抗拒不了誘惑,他小心翼翼的合起掌,将這縷冰涼的發絲捉在手中,微微擡起頭,那雙深邃明亮的眼睛定定地與她相接,“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
她睫毛顫動了一下,明明沒有直接接觸,他掌心熱燙的溫度竟似能順着發絲蔓延到她身上,“阿義……”
他松開那縷青絲,卻沒有移開眼,讓她看清他眼底的赤誠與義無反顧,“所以保護好你自己,我會在地宮外,要是天亮後你沒有平安回來,我就下去找你。”
夜幕很快降臨,依然昏迷不醒的小武由秦羽留下來照看。
牧馬人在山林內停下,冷白的月光斜注入被掩蓋在雜草下的盜洞,不規則的洞口像是遺落在戰場的彈坑。
下車前,鑒真摸着懷中的聯絡器,對原仲芳道,“等我的信號。”
“不要逞強,安全第一。”
她回眸鄭重地點頭,“嗯,阿義在等着我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家中各種忙,還要兼顧莫笑我胡為和裙下之臣的出版修改與番外,實在是讓大家久等了啊,真的真的很抱歉!
我盡快把手頭的事情解決了,主攻蜀山。
謝謝親愛的泥萌的地雷!抱住你們,放心吧,蜀山不會坑的,坑了讓我胖十斤!!
☆、第十八、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