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于劉靜, 鑒真的印象并不算深。
記憶中她是個處事圓滑盡量與人為善的事業型女性, 也是這批滞留的旅人中唯一一個單獨出行的女司機。
旅館前臺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在刺青男的催促下忐忑不安地打開204的門。
正對大門的窗戶半開着, 厚重的窗簾也同樣被拉開,在投射進室內的自然光線下,略顯淩亂的床單上并沒有劉靜的身影, 她的枕邊歪着一本娛樂雜志,床頭櫃上還剩下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似乎這個房間的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很快就會回來。
雖沒有發現劉靜的屍體,但原本将信将疑的許浩此刻已然深信她已經遭遇了不測。
畢竟在經歷了第一夜姚佩佩之死後,絕沒有人還敢在晚上打開窗子。
這是老式的按壓平推鋁合窗, 江道義探出身查看了一下窗戶的鎖眼,“果然,鎖眼被人從外部用銳器破壞了。”
“那她的人……”
鑒真的腳步停在洗手間門口, 言簡意赅, “在裏面。”
氣氛凝滞了三秒,刺青男戰戰兢兢地将前臺小夥繼續推到了門口。小夥子哭喪着臉, “……還是讓我開門?”
“不必了。”鑒真尋了塊薄布捂住手,以免混淆指紋, 她小心地将把手扭開,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撲鼻而來!
自持膽大的許浩跟着伸頭去看, 待看清了躺在浴桶中的女屍後,他驀地幹嘔了一聲,飛快地奔出室外。
遇害時劉靜似乎正準備洗澡, 她的上衣已經解開,然而褲子還未褪,低垂的腦袋耷拉在桶沿,濕膩的亂發遮住了她的臉。她的雙手垂落在浴桶外,桶內殷紅的血水沒過了她的腰,腰部以上——是被完全打開,暴露于空氣中的胸腔。
白森森的肋骨支棱在血肉中,左側位于髒器兩端的兩根肋骨卻不翼而飛。
浴室四面的牆壁與天花板上皆是噴濺的血液,未關的蓮蓬頭倒在潮濕鮮紅的地板上,依然汩汩流淌的清水将鮮紅的地面沖刷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分界線……
極端慘烈的現場讓也算久經沙場的江道義禁不住皺起眉,鑒真拉着他的手一起退了出去,“地上都是血跡,我們就不進去免得腳印破壞了現場。”
“大,大哥……”眼看這對小情侶要走,依然扶着牆僵立在浴室門口的刺青男虛弱地伸出爾康手,“走的時候也帶上我啊,我暈血……腿軟動不了了。”
“既然暈血你還跟過來湊什麽熱鬧?”江道義大步上前提溜起他。
“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啊!”刺青男閉緊眼睛不敢回頭看,“我,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這麽多血……”
“……”
旅館老板幾乎是哭天搶地的撲進了小鎮派出所,伴随着‘咿嘔咿哦’一路呼嘯的警笛,抓緊時間靠在大廳沙發上休息的鑒真見到進門的是熟悉的黃警察等人,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打個招呼,“嗨,又見面了。”
黃警察苦着臉,“得,三天內發生了兩起血案,這段時間內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不,是三起。”鑒真打開相冊,将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正色道,“前天晚上我們還有一名同伴在山上遇害了。“
黃警察:“……一晚一個?”
“是的,所以等你們勘察好現場,我就領你們去山上将我的同伴的遺體帶回來。”
三天三起兇案,黃警察忍不住頭大的揉着太陽xue,要完,要完……
由于鄉鎮派出所設施匮乏,當鑒真領着警察将王勇的屍體也帶回來後,三具屍體就臨時寄存在鎮醫院的太平間。出乎意料的是,經過粗略檢查,這三個被害人除了第一個姚佩佩是被當場斬首,其餘兩人的身體表面除了致命傷外皆沒有其他抵抗傷痕,但這不合理啊?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總不至于毫無反抗的就讓人掏心,開肋啊。
如果說是因為兇手與被害人力量懸殊,劉靜毫無抵抗之力就被制服的話,那王勇就說不過去了。
身為登山愛好者的他體形健壯身手靈活,然而面對兇手他也不堪一擊,除了負傷後不停的奔逃外,他身上并沒有留下與兇手發生過厮打搏鬥的痕跡。最詭異的是案發現場的草木都被整齊削斷了半截,他們百思不得其解,兇手到底是為什麽在殺完人後還要煞費苦心的去割草砍樹?
要是想毀滅罪證直接澆油放火燒山啊,還能殺滅另外3人,總不至于兇手還是個愛護環境的環保衛士?
見警方對着現場照片冥思苦想,腦洞大開,鑒真只得心虛地抱着破邪劍偷偷溜回去……
不知道等恢複通訊後将真相上報特別行動組,原大哥會不會崩潰?
不過他常年負責背鍋掃尾,應該……沒問題吧?
一夜未眠又負重前行了一上午的江道義陪着鑒真跑了一天,下午四點半終于回到朋來賓館,鑒真見他臉上硬撐着鐵打純爺們風範,也不戳穿他腳步都開始打飄,徑直拉着他回房。
“哎,那個……”林超只是去找袁媛串個門,回頭就見江道義與鑒真手拉着手進了屋→_→身為江道義的室友,他……他最終選擇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将房卡踹回兜裏又返回去找袁媛。
→_→反正她的室友是鑒真。
“不是說要和衛曉袁媛商量晚上的輪班時段?”江道義被拉到床邊摁下時還一臉懵逼,等到外套繼續被鑒真一剝,他先是錯愕地愣了下,随即迅速反應過來,飛快地将自己剩下的黑色運動背心和牛仔長褲囫囵脫下,挺直腰背,展示光裸漂亮的上半身肌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露出‘爺能再戰五百年’的堅定神情。
鑒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江道義一雙大掌已經膽大包天地摸上面前不盈一握的細腰,不滿道,“那是怎麽樣?”
鑒真好氣又好笑,一指頭将他戳進了被窩,“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睡一覺。”
江道義攤在床上,挫敗地長嘆一聲,“我不累,不用睡。”
還逞強?鑒真只得無奈道,“……是我累了。”
“唔,”青年在被窩內翻了個身,支着下巴偏頭斜睇她,沖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迷人得不行,“那,你留下來陪我睡。”
鑒真:“……”
他攤開手,“好不好?我現在身心俱疲,特別需要一個美人陪才能睡得着。”
為了在她面前維持形象,這些年阿義早早就往成熟穩重的路線靠攏,此刻難得對她撒嬌的模樣,令她覺得可愛極了,“……好啦。”鑒真妥協地點頭,“我去拿一下睡衣。”
等她回自己房間頂着袁媛和林超意味深長的目光拿好睡衣過來時,江道義早已睡死過去。
“笨蛋。”鑒真趴在床邊,食指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還嘴硬說不累不想睡,結果立刻秒睡。
青年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許是感應到熟悉的溫軟氣息,他長腿一跨,大手一攬,直接虎撲而來将嬌小的少女壓在了身下。
“笨蛋!重死了……”鑒真雙手扒着他的肩膀小聲咕哝着,然而這暖暖的重量卻是如此令人安心,感受他的鼻息一起一伏,熱熱的拂在她的發頂,他緊貼在她胸口的心髒也‘咚咚咚’有節奏的跳動着,她的眼皮漸漸沉重了起來,不知不覺,伴着他的心跳聲,與他一起沉沉地睡了過去。
十六章
美美的睡了一覺,江道義精神飽滿地起床,天色已經暗了,不過看了下時間,也不過7點,應該還能趕得上晚飯。
他的目光移向坐在窗臺前閉目打坐的少女,毫不忌諱地掀開被子下床,“你起來多久了,怎麽不叫我?”
鑒真一睜開眼就見到青年穿着一條子彈內褲在她身邊亂晃,她頰上生暈,迅速別開臉,“阿義你還不快去穿衣服。”
江道義無辜地聳了聳肩,不放過展示美好肉體的機會繼續晃來晃去,“原來的衣服髒了,我也要去洗個澡換身新衣服啊。”
“……你快一點。”
江道義慢條斯理地挑了件白襯衫,對她揚了揚眉,“對男人可不能随便說快一點。”
鑒真:“……”還是讓那個成熟穩重的阿義回來吧。
兩人一回來就直奔房間,幾個小時後帶着同款沐浴露和洗發香波的香氣走下大堂……袁媛沖着鑒真擠擠眼,林超暗暗比出一個拇指。
前臺阿姨留戀的一瞥小鮮肉結實勁瘦的腰,“年輕真好。”
莊曉知道鑒真臉皮薄,壓下了其他還想起哄的社員,青春活泛的氣息多少沖淡了大堂內滿溢的惴惴不安之情,“前面你們還在睡就沒去叫你們,這個點廚師已經下班了,我就讓他給你們炒了幾盤菜,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湊合着吃吧。”
腹中空空的鑒真感動地給她來個抱抱,“曉曉,還是你想得周到。”
在飯桌上敲定了鑒真與江道義負責巡視的時間是淩晨2-5點,賓館大門外還有黃警察和同事看守,莊曉吐出一口氣,感覺肩上的擔子終于能輕一些,“希望今天晚上能平安無事。”
吳開并不樂觀,“我們這麽多人也才分到兩個警察,巡夜的全是赤手空拳的吃瓜群衆,豈不是給兇手送菜?”他被安排在5-8點,這個時段雖說天已經亮了,但萬一呢,萬一兇手連續熬了3夜,今晚睡過頭了這個點起來活動也不是沒可能啊!
袁媛道,“總共就5個警察,留一個在總部駐守,剩下4個我們和另一個旅館平分,沒毛病啊。”
“他們是不是傻?幹脆搬回來,有4個警察巡邏不是更安全。”
前臺阿姨翹起二郎腿,“人家覺得兇手就在我們這裏,死也不肯搬來有什麽辦法。”
吳開惶然道,“那兇手,兇手……”
袁媛翻了個白眼,“要是知道兇手是誰我們還用得着巡夜?”
王經理道,“可我們這邊人多啊,加上回來的黃興、劉浩宇,周義,有二十多個人,那邊才9個人,憑什麽也是2個警察。”
“好了,大家都是同路人,就不用計較這些了。”李海平忍不住駁了上司的話,“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能團結一致,兇手畢竟只有一個人,我們這麽多人還能怕他一個?各自為政只會被人逐一擊破。”
“李先生說的有道理。”莊曉道,“除了安排巡夜,大家也可以提供更多更好的點子,我們一起努力撐到救援來的那一天”
“可是這雨一直不停,山上崩塌不止的話,外面也不敢輕易動工。”
武術社一位女社員幽幽地望着窗外敲打着玻璃窗的瓢潑大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雨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似的。”
黃興道,“昨晚不是停了一會兒,別那麽悲觀啊,我們一定能出去的!”
“真的停了?”她不敢置信地道。
李海平笑着溫聲道,“停了,月亮都出來了。”
“太好了!我都快忘了上一次看到太陽和月亮是什麽時候。”袁媛憂傷地托着下巴,“我想家了,之前買的蘇子月餅現在已經到家了吧。”
林超一頭黑線,“……你到底想得是家還是月餅?”
小夥伴們笑作一團,鑒真與江道義在笑聲中悄悄離席……
雨太大了,江道義在過道上幫鑒真整理好雨衣,兩人一前一後繞到後門,齊天戈早已提着傘久候多時,“你們才剛回來又要出去?”
鑒真道,“那間道觀總讓我有些在意,我想再去探探。”
齊天戈掃了穿着與鑒真同款雨衣的江道義一眼,“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頓了頓,他愧疚地捏緊了傘柄,沉聲道,“昨晚是我太大意了……”
鑒真寬慰道,“你也沒有分、身術啊,兩個旅館相距甚遠,即便是我也很難做到兼顧,你別再自責了……”
齊天戈神情依然有些郁郁。
鑒真決定給他一些事做,忙起來就沒空再想,“今晚我會在2點的交接班之前回來,如果你願意幫忙的話,在我不在賓館的這段期間能代替我保護他們嗎?我實在沒有比你更好的人選。”
果然,齊天戈昂起頭,堅定道,“這次定不負所托。”
目送齊劍俠離開,鑒真滿意地回頭,便見江道義正黑着一張俊臉,“我記得你上次對我說過,只有我替你保護他們才能讓你安心。”
鑒真:“……”
江道義語氣平靜地道:“剛剛你又對齊天戈說,保護他們,你沒有比他更好的人選。”
鑒真:“……”
江道義的語調朝上一揚,終于抑不住濃濃的酸味,“你說,到底是我,還是他?”
鑒真……鑒真心虛尴尬地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江道義逼問,“那這句話,你還有對幾個人說過?”醋味迎風飄十裏。
負心漢·鑒真就差指天畫地,“除了你們就沒有了,我保證!”
“你還沒回答,在你心裏的到底是我,還是他?”
“你!只有你……”
這是鑒真這輩子走過的最難熬的路,待那座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道觀出現在眼前,她立刻箭步如飛,“到了,我們先偷偷潛進去。”
入夜後整座道觀只有鐘樓與對稱的鼓樓還亮着燈,鑒真躍上牆頭觀望了下,沒有看到守夜人,她向江道義打了個信號,他便敏捷地一蹬一翻,與她一起輕盈的翻入牆內。
此前她已經向鎮民打聽過這家道觀是子孫廟,如今只有古稀之年的玄清道人和一個不足十歲的小道士。這老的老,小的小,鑒真頗有罪惡感,朝宮觀的方向認真的行過禮,借着夜色的掩護,與江道義悄無聲息的先進入三清殿……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為什麽被鎖哎……連接吻都沒有……
☆、第十七、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