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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道觀從山門開始, 先後依次排列着靈宮殿、呂祖殿與三清殿。東北方向為:財神殿、文昌殿。西北方向則是:藥王殿、娘娘殿。

鑒真之所以選擇先從三清殿開始, 是由于三清殿內供奉着最高尊神:玉清元始天尊、上清靈寶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既然地位尊崇,或許找到線索的幾率會更大?

為防手電筒的燈光從門窗透出去, 兩人皆用一塊薄布裹着燈面,雖然因此更隐蔽,不過可見範圍也大幅度縮小。

“你要找的是什麽?”臨到此時見她還沒有明說, 江道義只得開口。

“我也不知道。”

江道義:“……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只是對這裏有感應,一種很玄妙的感覺, 我知道這裏一定會有一個關鍵的東西。”鑒真回憶着前一夜攀升至最高處時意識體所見的龍形山脈,那一掠而過的感知錨點,應該就在這裏。

江道義扶額:“但你不知道這個東西是什麽?”

“對!”

“好吧。”事已至此, 江道義一撸袖子,舍命陪君子吧。

根據第六感的指引,兩人舉着手電筒貓着腰分頭行動, 在漆黑的廟殿內各自從上到下摸索了一圈, 愣是沒有發現什麽奇異之物。

鑒真并沒有太失望,“我們去下一座廟殿看看。”

……然而前後找遍了三座主殿四座配殿, 他們依然一無所獲。

鑒真将目光投向了後殿附近一排呈梯形依山延伸的黑色屋舍,一條灰白的石板道自觀門開始, 沿牆而建, 盤旋直入屋舍內, 許是道士們休憩之所。

不過整個道觀內只有一老一小兩個道士,至多只占據2個房間,那麽其餘的屋舍也許正藏着那個線索。

從離廟殿最近, 隐帶生活氣息的兩個房門前略過,他們從最遠的屋子開始找起……不論如何,鑒真還是不想正面與老道起沖突。

第一個房間是滿坑滿谷的宗卷,一進屋濃濃的灰塵與濁朽之氣讓江道義鼻尖一癢,用力捂住嘴憋回即将打出的噴嚏。

“全是書和卷軸……”

他摸了一手的灰,開始向第二個屋子進發。

所幸,第二個房間并沒有那股濃郁嗆人的塵朽味,橫據屋內三面牆的博古架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擺件,他提着手電筒照去,透過細小飛舞的粉塵,可以看到那些擺件多為瓷器,釉色古樸雅致,最大的有一米長,小得卻不過拇指。

這次他就幫不上忙了,江道義乖乖地站到一旁讓鑒真親自撫摸感應……

待鑒真摸到位于正中的多寶閣時,霍然,一個重重的腳步急急朝房間走來,然而屋內無窗,只有正門一個出口,他們相視一眼,倉促中只得朝閣樓而上。

門外,震驚地發現原本關好的房門變成虛掩着的,巡房的老道士提着燭燈憤怒道,“是誰?”

這座道觀立于山巅,香火冷清,玄清道人曾收的兩個徒弟耐不住清苦下了山,身邊僅剩一個小徒孫。他已年過七十,上下山極為不便,而他的徒孫又年紀太小,他也不放心讓他下山,因此他們不得不過着離群索居的生活。

好在罕有的幾個信徒每月定期會供些米糧,玄清道人自己也種着幾畝菜,偶爾還會下山做幾場法事,所剩無幾的錢勉強夠他們這老少嚼用,是以幾個月前由于線路年久失修,幾間屋舍斷了電他也無錢請人上山修理。反正那幾間屋舍平日也沒有進去,将就着燭燈也罷。

可誰知這一貧如洗的道觀,竟還能遭了賊?

玄清道人雖然年紀大了,可年輕時就是個暴脾氣,到老了也沒有收斂的意思。他見屋內空無一人,便提着燭燈就往二樓去……

閣樓上沒有擺件,但與前一個房間一般,同樣疊滿了各式的書冊卷軸。

鑒真環視周遭一圈,好消息是:閣樓上終于有一扇窗;壞消息是:這個窗子是被鎖死的。誠然她可以靠暴力破開窗,甚至直接擊暈老道士從容離開,但她夜探道觀本是理虧,在看出老道士的經濟拮據之後,如何能一錯再錯……鑒真只是猶豫了幾秒,樓梯上緊跟着便傳來了腳步聲,等等,鑒真忽然靈機一動。

大步流星趕上閣樓的玄清道人愣住了:二樓竟然也沒有人?

要不是前一腳發現大門是虛掩的,他還以為這一切只是自己的錯覺。

他不信邪地提着昏暗的燭燈在閣樓內仔細轉了一圈,書櫃,沒有;庫存箱,沒有;桌案下,也沒有……

能夠藏人的地方也就這幾處呀,他驀地擡頭——

江道義全身緊貼着檐頂,随着老道士走路的速度悄悄挪動着身形,此刻他一只腳已經踩在房梁上,一只手勾住托腳,即将離開閣樓之際被老道士抓了個現行,只得保持着與老道四目相對的姿勢幹巴巴地打了個招呼,“嗨!”

老道爆喝一聲,“小賊!哪裏跑!”

江道義自不可能幹站着讓他抓,既然已經被發現,他索性手一松,雙腳一蹬,平穩輕捷地落了地,跟上先走一步的鑒真。

“你給我站住!”玄清道人怒不可遏地追了過去,“站住!”

閣樓的書箱與桌案在先前的搜尋中被他挪動了位置,昏黃的燭燈卻又照不分明,玄清道人此際急匆匆地返回頭追人,情急之下他不小心被斜拉的桌腿打橫一絆,燭燈脫手而出——

在空中一個翻滾後,燭燈徑直摔入書冊堆,在外層的玻璃罩碎裂的一瞬間,燈油與燭火澆在了幹燥易燃的紙面上。頓時“呼啦”一聲,火焰在迅雷不及掩耳間,以着摧枯拉朽之勢,将這連成一片的書冊宗卷徹底點燃了!

江道義與鑒真打開屋門正要走,卻聽見樓上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響。

鑒真遲疑地慢下腳步,“好像是玄清道人摔着了?”畢竟是老人家,要是摔出大礙就糟了。

江道義沒有多猶豫,“不然回去看看他吧?”

“好!”

由于燭燈是摔在樓梯口附近,兩人還未近前就看到火光熊熊騰躍,并且還在向四周蔓延着……

火勢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就這短短幾分鐘,怎麽會起這麽大火?”江道義大驚失色,他三步并兩步上了樓梯。

閣樓內濃煙滾滾,熱辣熏人,黑暗中什麽都看不清楚,鑒真也顧不得了,直接扯開包裹手電筒的薄布朝內照去,“玄清道長,你在哪裏?能不能應一聲!”

“小,咳咳,小賊!”聽到他們竟還敢返回來,玄清道人循着聲音的方向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停下來,義無反顧地往反方向的閣樓深處而去——

鑒真耳聰目明,感知到他竟是朝裏走,她焦急道,“阿義你先到屋外等我,我去将玄清道人救出來!”

江道義只是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腕,深深再看她一眼,“你多加小心。”

越往內走煙氣便越濃重,眼睛不由自主被熏出生理淚水,鑒真用被雨淋濕的衣角捂住口鼻,閣樓并不大,最大的障礙是攔住前路,并不斷擴大地盤的炙熱火焰,整座屋子是木質結構,鑒真知道自己必須要快,否則按火勢沒過多久就會将房梁燒塌,到時便出不去了。

她小心地控制着一束意識觸角,用最快速度感知到玄清道人的位置,猶帶劍鞘的破邪劍霍然朝前方精準的一擊!

刻意放出的劍氣令火焰短暫地凝滞了下,朝兩側分開,鑒真急速地越了過去——若是抽出劍鞘,她怕會将整座閣樓劈成兩半→_→

體力不支陷入昏迷的玄清道人就倒伏在離書櫃不遠之處,鑒真趕忙扶起他,選擇以劍鞘就近擊破一個窗戶,抓緊時間離開火場,只是在臨去前鑒真鬼使神差地望向幾步之遙的書櫃東側。

書櫃東側恰好與幾幅披挂的字畫相接,燃燒的字畫引燃了實木書櫃的側沿,但奇特的是,這明黃的火焰在接觸到書櫃時化作了幽藍色,尤其是離火源最近的東側下方,就連頂部都開始着火了,下方的木板表面被熏得發黑卻始終不燃。

噼裏啪啦的脆響突然從屋梁處傳來,鑒真快如閃電地将玄清道人往胳膊一夾,一腳踹開書櫃,彎身往櫃底一抄——觸手冰涼甚至還帶着潮冷的濕氣。

她來不及細看到手的是什麽,徑自踩上窗臺後朝下一躍——

迷蒙地從短暫昏厥中清醒的玄清道人才剛睜開眼,便發現自己似乎被什麽夾在半空,低垂的腦袋正對着窗臺外一處高高翹起的檐角,他尚疑惑着身在何處,鑒真就已經毫無預警地夾着他縱身一跳!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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