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許諾
這一次榮桀的凱旋而歸,實在令人驚豔, 也令所有的百姓心裏更加踏實。
有這樣的将領在, 他們就不怕任何人欺負。
當飛奔而來的騎兵出現在衆人眼中時, 顏青畫有那麽一瞬是恍惚的, 直到耳邊炸起百姓的歡呼聲, 她才重新回了人間。
那聲音熱烈的仿佛天都容不下,卻又不叫人覺得刺耳。
士兵們趕路多日,也沒機會收拾好自己儀容, 可他們那灰頭土臉的樣子,看在百姓眼中卻是那麽不凡。
他們都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榮桀騎着馬兒, 一路疾馳至城牆底下,他擡頭望了望站在城牆上的顏青畫,沖她咧嘴一笑。
陽光下, 那略有些黑的面容好似在發光,令顏青畫心中一陣悸動。
等士兵們都進了城, 留在城中的朝臣們便忙碌起來, 就連侯先生跟顏青畫都沒閑着,他們在城北大營忙到很晚, 直到明月高懸, 顏青畫才匆匆趕回家中。
榮桀今日沒安排後續事宜,他早早回了家,沐浴更衣後就歇下了。
顏青畫進門的時候, 他正安靜的躺在床上, 似乎睡得很沉。連日趕路實在太折磨人,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到了家便撐不住,只等了顏青畫一小會兒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輕手輕腳洗漱完畢,顏青畫便坐回床邊看他。三個多月不見,他似乎比以前更高了些,眉目也都長開,已經是一派成熟男人的架勢了。
到底在戰場上淬練過,如今的榮桀仿佛開了刃的寶劍,耀眼的讓人過目難忘。
顏青畫定定看了他許久,這才小心翼翼爬上床,偎依在他身邊安然入睡。
這一夜星月祥和,夜風溫婉,兩個人好夢連連,直到次日日上中天,他們才悠悠轉醒。
顏青畫不由自主往身邊那人身上蹭了蹭,安靜地感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他不在時,顏青畫總覺得不習慣,一顆心空落落的,怎麽都睡不踏實。他回來後,她仿佛有了主心骨,一夜都不會醒。
榮桀順着她的長發,低頭在她發頂印了一個吻。
“福妹,我回來了。”
這一句好似九天仙音,叫她身心舒暢。
顏青畫把自己安放到他胸膛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怎麽也不肯撒手:“還好你回來了。”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抱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享受這難得的溫存時光。
直到榮桀的肚子咕咕作響,顏青畫才坐直身體:“你把衣服脫下來,我瞧瞧你的傷好了沒。”
榮桀起身的動作一頓,下意識低頭去親她柔軟的嘴唇。
顏青畫一把捂住他的下巴,兇巴巴瞪了他一眼:“別想糊弄我,快去脫掉叫我看看。”
榮桀只好委委屈屈的脫掉內衫,叫她在自己身上打量。
他這次雖說沒傷及要害,零零碎碎的小傷卻也不少,許多傷口現在只留下一個淡紅色的印子,哪怕知道已經沒有危險,顏青畫還是覺得揪心。
她輕輕摸着榮桀肩膀上刺目的傷痕,喉嚨裏有些哽咽:“叫你不要受傷,不要那麽魯莽,你偏不聽我的。”
榮桀有些無奈,更多的卻是溫暖,他一把摟住顏青畫的細腰,輕聲哄她:“傻姑娘,刀劍無眼,我真的是特別小心的。”
顏青畫哼了一聲,只問他:“你若還惦記我,以後務必要讓自己少受些傷,你疼在身上,我可疼在心裏,你記得了嗎?”
榮桀嘆了口氣:“我記得了,再也不忘。”
等到早飯過後,榮桀便将琅琊府的朝臣們叫來府衙大堂,雷強站在他身邊,口齒清晰地把雲州那邊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中間他說到葉輕言病死的時候,在場大人們皆一陣喧嘩,等整件事全部都講完,才又漸漸安靜下來。
顏青畫坐在次席,出言道:“聽上去此去攻堅,确實十分艱難,将士們辛苦了。煩請李大人務必嚴格做好陣亡士兵的撫恤工作,不要讓他們的家屬白白失去親人。”
她說罷,等那大人行禮應聲,便繼續說道:“連大人和鄒将軍則主要負責照料受傷士兵,讓軍醫時刻注意士兵的近況,務必把他們全都治好。顧将軍監督後勤兵,務必叫士兵們近期吃得好一些。雷将軍則主要負責後續防務,戰馬也都交給你了。”
等把這些都安排完,顏青畫才看向榮桀:“大人若不介意,還請留在府衙裏休息幾日,把傷養好再說。”
若是平常時候,顏青畫絕對不會出這風頭,也不會這般咄咄逼人。可能是榮桀身上的傷痕刺激到了自家夫人,只能老老實實看着她利落地把政事安排完。
榮桀心裏明白顏青畫這是生氣了,不由得低下頭乖乖答:“夫人安排極好,便如此行事吧。”
顏青畫這才笑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見她不再講話,榮桀才開口道:“周大人、王大人,為了穩定雲州局勢,雷将軍和葉大人都留在雲州,近期還請二位多擔些政務,也請盡快按溪嶺的政令草拟好雲州那邊新政令,盡快發往雲州各縣各府。”
兩位大人忙起身行禮:“遵命。”
等把事情都安排完,幾位朝臣也都退了出去,大堂裏便只剩下他們自己人在。
顏青畫才說起了盛天教的事,她細細給榮桀講了一遍,末了才說:“要不是業康的那封來信,我們還不知有盛天教的存在,這次倒是要多謝陸安舟了。”
榮桀同侯先生一樣最恨這些僞教,一聽便皺起眉頭來,厲聲說:“衡原還是國朝管轄,現在咱們輕易不好動,只是咱們溪嶺和雲州境內,務必不要叫百姓聽信那些聖使的謠言,一旦發現有人傳教,直接抓捕下獄,處以極刑。”
對付這樣的歪門邪道,只有比他更狠,才能徹底杜絕百姓上當受騙的機會。
日子如流水一般逝去,一晃到了七月底,春日種下的早稻開始豐收。
百姓們整日裏早出晚歸,卻皆喜笑顏開。縣衙裏雖然要忙着征稅,可大人們卻都精神抖擻,一點都不知道疲倦。只看院中滿倉滿谷的糧食,他們心裏就有了底,似乎什麽都不用怕了。
就在這百花盛開的時節,葉向北和雷鳴從雲州趕回來了。
新政令已經全部下發完畢,雲州的新朝廷也步入正軌,不會再叫百姓受什麽搓磨了。
八月初,豐收陣陣,丹桂飄香,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時節裏,葉向北和顧瑤蘭辦了喜事。
等到一應事宜熱鬧完成,葉向北才領着顧瑤蘭上前面敬酒。
葉向北今日十分開心,他喝了許多酒,還頭一次當着外人面哭。
他使勁拉着正在幫他擋酒的榮桀,重重地對着他鞠了一躬,舉起酒杯沉聲說道:“這杯酒我要敬榮哥,沒有當年的他,就沒有現在的我,也沒有現在的瑤蘭。我們兩個絕對想不到,還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等着。榮哥,多謝你。別的話我不多說,都在這一杯酒裏。”
他說完,仰頭一飲而盡,通紅的眼睛裏是滾滾熱淚。
榮桀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成家立業,自此就是一家之主了,做事做人都要有擔當。你要做個好丈夫,也要做個好男人。你若是敢欺負瑤蘭,你大嫂肯定饒不了你。”
原本氣氛還挺傷感,卻叫榮桀這話一說,在場兄弟們不由哄堂大笑。
顏青畫白了他一眼,卻也對顧瑤蘭說:“對,他若敢欺負你,大嫂給你做主。”
顧瑤蘭原本眼淚都到了眼眶裏,眨巴眨巴就要落下來,叫他們夫妻二人這一鬧,又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顏青畫今日難得喝了酒,她端起酒杯,跟顧瑤蘭夫妻二人碰了碰:“祝你們白頭到老,恩愛永久。”
她開了個頭,後面的兄弟姐妹們皆一起上前說吉祥話,最後葉向北喝的已經站不起身了,酒席才散。
今日這般熱鬧開心,就連顏青畫也略有些醉了,她挽着榮桀的胳膊,一路搖搖晃晃的往家走去。
榮桀怕她摔倒在地上,便彎腰把她背了起來。
她雖然現在長高了個子,人也健康結實,可榮桀還是輕而易舉背起她來,連氣都不帶喘的。
顏青畫趴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擡頭望着天上明月,她覺得舌頭都不太好使,卻還是絮絮叨叨說着話:“我記得小時候,父親也曾這樣背過我。那時候我們剛搬到杏花村,我嫌棄家裏頭又窄又小,家具也破破爛爛,晚上就哭哭啼啼不肯睡覺。父親也從不去特地哄我,他只是把我背到在背上,一邊在院子裏溜達,一邊給我講月亮裏嫦娥娘娘的故事。”
“再去回憶,原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顏青畫感嘆道。
榮桀聽了這話,便沒着急回家,也背着她在院中溜達。
“這有什麽,便是咱爹不在了,不是還有我嗎?以後福妹若是是想叫人背了,只管跟我說一聲,我一定把你背的穩穩的。”
這話真是說進顏青畫心坎裏去,她不由大笑出聲,清脆的笑音回蕩在池塘上邊,驚起幾只淺眠的蜻蜓。
“你願意背我一輩子嗎?”顏青畫問。
“不願意。”榮桀立即回了一句。
顏青畫一愣,伸手就要打他,卻聽他繼續說道:“這一輩子哪夠啊,我要背你生生世世。”
顏青畫心中仿佛灌了蜜,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燒起來,她緊緊抱住榮桀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回了一個好字。
是啊,這一輩子哪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