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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程家二房要從東寧侯府搬出去不是小事, 方氏聽見這件事的時候,正在給程子添紉着新鞋,突然聽身邊的丫鬟說起這件事, 手立刻一抖, 針尖一偏,挑去了指尖的一小點皮。

方氏蹙着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方氏心裏其實很喜歡二房一家, 她身子病弱, 鮮少去同趙氏交際,但是偶爾也說過幾次話, 方氏很喜歡趙氏的爽利性子。

二房家的幾個孩子也都讨喜,程祈峰便是方氏的長子, 方氏平時為了管教這個玩心太重的兒子耗費了不小的精力,見趙氏不怎麽操心她那幾個兒女, 很是羨慕。

擡起頭來想要繼續紉鞋底, 門簾被人掀開, 一身月白色長衫的清俊男人走了進來。

程子添一看見方氏在幫他做鞋, 面上先是一喜,而後露出不悅,上前将她手中的針線拿了下來:“這些活兒讓下人們去做便好,你來做,容易累着眼睛。”

方氏垂頭, 嬌羞笑笑:“這天還沒黑呢,爺今日散衙倒是極早。”

“今日沒什麽事,比往前日子早了些。”程子添笑着說道, “我聽說二哥和二嫂同父親商量着,要搬出去?”

方氏點頭:“爺的消息倒是靈通,昨晚上二姑娘出的那事,公公的态度惹得二哥同二嫂不高興了,還把建威将軍也驚動了,才讓二哥想着要搬出侯府去。”

程子添淡淡挑眉:“可惜搬出去是搬出去,早晚還得回來。”

分家都分了,他沒想到自己的父親還是堅持要把侯爺的位子傳給他二哥,等着他父親百年之後,做東寧侯的還是程子頤。

“還好二姑娘昨日沒出事。”方氏忽然嘆了一口氣,“爺今個兒既然回來得早,陪着妾身去看看二姑娘可好?”

程子添素來寵愛方氏,方氏的要求他還從未拒絕過,淡淡笑着:“都依你。”

方氏欣然說道:“用過晚膳我們便去吧。”

……

方氏同程子添到了程祈寧的谷露居的時候,程子添沒有進去,說是要找自己的二哥說幾句話,只方氏一人進了程祈寧的閨房。

趙氏正坐在程祈寧的榻邊盯着程祈寧喝藥,看着方氏來了,她趕緊站起身來,笑着迎了上去:“五弟妹。”

方氏道了聲“二嫂”,而後目光落到了榻上:“念念現在怎樣了?可還怕着?”

程祈寧擡眼看了眼自己的五嬸嬸。

方氏生得其實很美,只是身上帶着的幾分孱弱的病氣沖淡了她的五官的嬌豔,顯得有些沒有生氣。

程祈寧撐起了身子,嗓音甜甜得喚了一聲“五嬸嬸”。

聽着小姑娘甜甜糯糯的嗓音,再瞧瞧這張漂亮的臉蛋兒,方氏越瞧越喜歡:“別起來了,嬸嬸就是過來瞧瞧你有沒有事,看見你沒事便安心了。”

“再說了。”方氏垂下眼睑,“再過些時日嬸嬸想見你和二嫂一面就不容易了。”

趙氏笑笑:“五弟妹可別這樣說,就算是我們搬出去了,你想來見我們,想來便來就是,說這麽難過的話是做什麽呢?”

方氏急道:“二嫂怎麽就答應了二哥說要搬出去呢?”

方氏是真心實意覺得程祈寧一家留在東寧侯府更好,也是真心實意得想勸勸趙氏,讓他們留下來。

趙氏看了眼程祈寧,搖了搖頭:“這事,五弟妹就不必再勸了。”

離開東寧侯府倒也是件好事,人多是非多,這一大家子人,中饋都拿捏在她的手裏,旁人看着覺得風光,趙氏卻覺得有些累,她願意管的是自己一家子的事,管着阖府的事不過只是為了替自己的丈夫分憂罷了,若是不用照顧這一大家子了,她倒是也樂得自在。

方氏雖是來勸人的,倒是也不強求,在知曉了趙氏的心思之後,更是只嘆了一口氣,閑話了幾句,便離開了谷露居。

小丫鬟同她說程子添還在與程子頤談天,讓她先回自己的院子去,方氏颔首,先自個兒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方氏遇見了剛從佛堂誦經回來的祝氏,停下來道了句:“大嫂。”

祝氏一向待人和氣,見着了方氏的時候面色倒是沒帶笑,淡淡睨了她一眼:“弟妹身子不好,怎還出來了?”

方氏笑笑:“去了二嫂那裏看看,二嫂他們要離開侯府了,我總得去送送。大嫂可是又到佛堂誦經了?”

祝氏點了點頭:“五弟妹若是沒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氏笑着說了個“好”,但是卻在與祝氏擦肩的時候身子一滞,又喊住了祝氏:“大嫂!”

祝氏停住步子,不解地看着方氏。

方氏面上的笑容淺了許多:“大嫂……大嫂是用了什麽香?我聞着甚是好聞,也想去買些來用。”

祝氏的眉梢動了動,聽着方氏贊美她身上用的香好聞,倒是被取悅到了,說道:“我這香是匣香閣買的,五弟妹若是喜歡,改日我送你一些便是。”

方氏搖了搖頭:“這倒不用。”

等着祝氏再次同她告別離開,方氏看着祝氏的背影,手心忽然冰涼一片。

她的身子是病弱,可是聞慣了草藥味,對氣味格外敏感,祝氏身上這香氣,她前不久聞到過……

方氏忽然一陣心悸。

方氏的小丫鬟在方氏的身邊伺候地久了,見到了方氏這種臉色慘白的時候就是一驚,立刻問道:“夫人怎麽了?身子又不舒服了?”

方氏凄然笑笑,手扶住了心口:“沒事。”

她盯着祝氏消失的方向:“只是有些心寒。”

晴天日頭白晃晃的,方氏忽然伸手抹了下自己的眼角,掩飾着自己的情緒:“今天日頭正好,都晃着我的眼了。”

放下手來的時候,纖細的手指上沾上了點淚。

……

程祈寧雖然出了事,但是因着唐堯與建威将軍同時插手了進來,堵住了謠言,除了小部分人,都沒人知道過程祈寧出了事。

在程子頤同東寧侯說了要分家的事情得了準許之後,建威将軍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來了。

離開東寧侯府,建威将軍并未回到自己的将軍府,而是去找了唐堯。

他知道唐堯這裏捉住了害他小外孫女的歹人,他想着要去親自審問。

建威将軍是軍旅出身,審問起人來自有他的一套法子。

而唐堯正思考着要找誰來審問自己捉住的幾個歹人,廣陌的性子還是太溫良了一些,之前讓他審問的那些死士假扮的匪盜都沒能審問出個結果來,現在這些更是不能指望,在知道了老将軍要來幫忙之後,自然是欣然應允。

而等到老将軍在用了些手段,從之前的歹人與現在的死士口中都套出了話來之後,唐堯與老将軍皆是陷入了沉思。

建威将軍率先開口。

他嗤笑了兩聲:“都說最毒婦人心,最開始老夫還不信,原來還真是這樣。”

唐堯皺着眉,也跟着道了句:“手段的确狠毒。”

這次的馬車夫,在城南等着的地痞,以及之前的死士,他們最看重的家人或者戀人,都被拿捏在幕後主使的手中。

而幕後主使居然只是冷宮裏面的一個妃嫔。

唐堯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一個冷宮裏面的妃嫔,哪裏來的調度人手的權利?

更別說之前的那些盜匪還都是些訓練有素的死士……

唐堯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似乎還有些蹊跷。

在建威将軍離開之後,唐堯等到了夜晚子時,推門而出。

他要潛到冷宮去看看。

大楚皇帝的冷宮并非宮殿,只是低矮的泥瓦房,雜草叢生,唐堯于牆頭上走,借着屋檐掩飾着身形,一直尋到了婉才人在的冷宮。

那些人招供出來的幕後真兇,正是婉才人。

而唐堯覺得只憑婉才人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嫔,沒本事布下這麽周全的一個局。

到了婉才人在的那間屋子上面,唐堯搬開了一塊屋瓦偷偷瞧着下面,看着這婆婆舅舅的屋子南牆邊上擺着個鑲嵌着珠玉的檀木箱子,猜測更是篤定了幾分。

這箱子一看價值不菲,裏面更不知道裝了些什麽東西,定是在婉才人被打入冷宮之後,別人送來的東西。

所以說……真正的幕後主使還另有其人。

也不知這婉貴妃是共謀,還是只是被那人利用了,作為那人保全自己的一個障眼法。

不論如何,這婉才人既然參與到了這件事來了,便該死。

唐堯的眉間升騰起了幾分戾氣。

婉才人……

唐堯忽又想到了什麽。

有些事情在他的心裏,立刻變得脈絡清晰了起來。

他捏了捏拳頭,若是事情當真如他想得那般,那他可能還是會走前世的老路。

走到最後,雖說權傾朝野,但是手上卻沾滿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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